第二十五章
蘇宥從未睡得如此安穩過。
也做了夢, 但夢裡傅臨洲只是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哄他睡覺。
一切都平靜溫柔。
清晨的微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床上, 蘇宥睜開眼,發了一會兒呆,任思緒在他的腦海裡緩緩流淌, 隨風蔓延, 幾分鐘之後, 鬧鈴響起, 也沒有驚擾到他。
他在家躺了兩天,期間傅臨洲給他發過兩個檔案,但也沒有佈置甚麼任務。
蘇宥從未如此熱愛工作,他巴不得自己立即好起來,這樣就能去公司見傅臨洲了。
已經退燒,他現在神清氣爽,頭也不疼了,下床之後他走到衣櫃邊, 從裡面翻出他最保暖的一件高領毛衣和米白色短款羽絨服, 然後把他那件被傅臨洲說醜的西裝疊好放進紙袋。
真的很醜嗎?他花了不少錢呢。
蘇宥撇了撇嘴。
其實傅臨洲有專屬電梯,但連專屬電梯口都被堵得水洩不通,寫字樓裡並不是只有安騰一家公司,安騰只佔了其中六層樓,可能是其他公司今天有甚麼活動,所以大家都擠在九點前蜂擁而至。
“好。”蘇宥乖乖站在傅臨洲身邊。
“傅總,早上好。”
傅臨洲把他拎到人群邊上,“等人少一點再上去。”
這對蘇宥來說是莫大的鼓舞。
“我生病了,他讓我在家裡休息,還叮囑我按時吃藥多喝水。”
徐初言上完夜班回來,看見蘇宥時微微發愣, 上下打量了他:“呦,怎麼的, 回去復讀?”
他把手裡的紙袋拎起來,獻寶似地說:“傅總說我可以把正裝放在公司,有需要的時候再換上。”
“沒甚麼,乖乖上班去吧。”
徐初言倚在門上看著蘇宥的背影,片刻之後輕笑道:“笨蛋,估計到時候被人吃幹抹淨了都不知道。”
人流突然湧上來,蘇宥大病初癒,還有些虛弱,沒甚麼力氣,不太敢和很多人一起擠電梯,他腳步稍微停了停,後背就忽然被人用手抵住。
“謝謝張經理。”他笑著說。
“走吧。”傅臨洲說。
蘇宥往後看,視線受困於小熊帽子,甚麼都看不見,他又急忙用手扒拉了兩下,然後看到了傅臨洲。
“嗯!”
蘇宥略有些拘謹,但還是笑著回答:“重感冒,在家休息了兩天。”
“這個季節流感最嚴重了,蘇助理要照顧好自己啊。”
蘇宥的聲音因為剛剛病好,還帶著點黏糊的鼻音,再加上他一提到傅臨洲就自動臉紅的小媳婦樣,在徐初言眼裡,就全變成含羞帶怯。
“拜拜。”
羽絨服果然暖和,蘇宥繫好圍巾, 戴好羽絨服自帶的小熊外形的毛茸茸帽子,一出門就碰上徐初言。
傅臨洲低頭看了會兒手機,蘇宥就安安靜靜地站著,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傅臨洲看完手機抬頭望向他時,他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察覺到傅臨洲的目光,他羞澀地笑了笑,露出小酒窩,呆呆的。
蘇宥有些無措,就往傅臨洲身後躲了躲,直到人流稀少了,他才探出腦袋。
他嚇得直接僵在原地。
蘇宥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傅臨洲是在說他的羽絨服。
蘇宥出了地鐵就直奔安騰的寫字樓,一進大門就碰上謝簡初的主管張義明,張義明熱情地和他打招呼:“蘇助理,這兩天怎麼沒看到你?”
蘇宥跟不上徐初言的腦回路, 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徐初言是在誇他, 然後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傅總讓我穿得保暖一點。”
徐初言察覺到不對勁,眯起眼睛:“他還說甚麼了?”
“當然啦,我會好好工作的,原來的助理姐姐明年三月份就要回來了,我很珍惜這段時間的。”
更多的則是看到了傅臨洲身邊的蘇宥,然後神色各異地和同伴說話。
蘇宥怔了怔。
徐初言又拉住他,壞笑著,一字一頓地說:“好、好、工、作。”
蘇宥緊緊跟著傅臨洲,等到了工位上,才想起來摘下帽子和圍巾,只是手上的牛皮紙袋沒有地方放。
“……”徐初言懶得和他雞同鴨講,拍了拍他帶毛茸茸耳朵的帽子,說:“好,拜拜。”
這裡有這麼多人,但是隻有他知道傅臨洲這幾個字的意思,就好像他有一個只有他和傅臨洲兩個人知道的小秘密,一想到這裡,蘇宥就忍不住高高翹起了嘴角。
他元氣滿滿地問好,臉上那種病懨懨的倦容少了很多。
雖然他知道張主管的熱情可能是得益於那天傅臨洲的談話,又或者是因為他的身份,但蘇宥還是不可抑制地開心起來,不僅僅是被關心,更是被看到、被重視。
“你和他甚麼時候關係這麼好的?”
有人經過傅臨洲時主動問好。
徐初言的眼神立即變得饒有意味,帶著笑,蘇宥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怎麼啦?”
“沒有呀,沒有變好,就是我發高燒,傅總送我去了醫院,他的工作都被我耽誤了,我真的……”蘇宥突然有些落寞,但片刻之後又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但是他說不管我做甚麼他都不會怪我的,嘿嘿。”
傅臨洲低頭瞥了他一眼,“還算聽話。”
這裡是姚雨的工位,不是他的,他不能隨便亂塞。
正當他為此煩惱時,傅臨洲開口:“放我休息室吧。”
“啊?”蘇宥愣了愣,旋即搖頭:“不用的,不用的,放我椅子旁邊就好。”
他剛把紙袋放下,紙袋就很不給面子地啪嗒倒地。
“……”蘇宥有些尷尬。
傅臨洲朝他伸手:“拿過來。”
蘇宥始終覺得這樣不好,太麻煩別人了,更何況這個別人是傅臨洲,實在是逾越界限,可傅臨洲的命令是不容置喙的。
蘇宥僵持了幾秒,一對上傅臨洲的目光,就慫兮兮地交出了紙袋。
傅臨洲接過去之後,說了句“把各個部門的年終總結收集整理好交給我”,然後就進了辦公室,他動作隨意,蘇宥卻心潮起伏。
一直到江堯走過來,蘇宥的臉還是紅的。
江堯本來在打電話,餘光裡看到一個圓滾滾的白色糰子,定睛一看才發現是蘇宥,他掛了電話,走過去,笑著打招呼:“小蘇同學。”
蘇宥立即起身:“江總,早上好。”
“早上好,坐下坐下。”江堯壓了壓手,半個身子傾向蘇宥,嘴角彎得不懷好意。
蘇宥嚇得不敢動,睫毛飛快地扇了扇,“江、江總?”
“年前要去一趟德國,溝通實驗室的事情,小蘇同學你去嗎?”
蘇宥靦腆地回答:“傅總說帶我去的。”
江堯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笑了笑,又伸手捏了兩下蘇宥帽子上的耳朵,“那正好,過年前出去玩一趟,你繼續工作吧,傅總在裡面嗎?”
蘇宥下意識閃躲,低頭說:“在。”
江堯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傅臨洲抬眸看了他一眼就繼續看檔案。
江堯走過去敲了敲傅臨洲的桌邊,擺弄了一下花瓶裡即將枯萎的幾支鈴蘭,開口第一句就是:“小助理今天怎麼穿得這麼可愛啊?像個小朋友。”
“你如果很閒的話,可以去負責新年活動。”
“那不行,我最多負責一下新年派對,”江堯吊兒郎當地倚在桌邊,“你猜猜昨天誰給我打電話了?”
傅臨洲沒搭理他。
“你爸你媽,一人給我打了一通。”
見傅臨洲沒反應,江堯自顧自地說:“你爸問我虞佳燁的事,你媽問我你心裡是不是有人了,我一律回答我現在人在國外,不太清楚這事。”
傅臨洲翻了一頁。
“虞佳燁這事搞得很轟動啊,我身邊所有人都在聊,我聽說……虞佳燁私底下有個男朋友,那男的沒正經工作,和虞佳燁是酒吧認識的,這事你知道嗎?”
傅臨洲波瀾不驚地“嗯”了一聲。
江堯瞬間抬高了聲量,“你知道?!你知道怎麼不說?”
“有甚麼好說的?她有沒有物件跟我有甚麼關係?”
“她四處宣揚你倆要訂婚啊,到處以你女朋友的身份自居,就連她老爹在你爸面前都硬氣起來了,這個不是很影響你的外界形象嗎?擋了你多少桃花?”
“我沒功夫搭理這些事。”
“哦,原來你藉著她擋桃花呢,那……”江堯忽然變了臉色,壞笑道:“那天為甚麼突然就有功夫了?”
傅臨洲微頓。
江堯察覺到傅臨洲的失神,乘勝追擊地發問:“當眾拒絕,甩臉走人,為甚麼那天你的表態可是非常明確啊,有甚麼特殊的原因嗎?是因為誰?”
傅臨洲一副“你很閒”的表情,已經明顯不耐煩起來,江堯似乎早有應對,眼珠一轉,突然岔開話題,“欸,小助理今天怎麼穿得毛茸茸的?作為你的私人助理,他竟然敢不穿正裝,我得去教訓教訓他。”
說罷就要轉身。
“江堯。”傅臨洲喊住他。
江堯停下來,臉上掛著意料之中的戲謔。
傅臨洲皺眉看他。
“想不到啊想不到。”
“想不到甚麼?”傅臨洲耐心已經耗盡,下一秒就要趕人。
“想不到,最後咱倆——”江堯把傅臨洲的茶杯拎起來放在桌子中間,咣噹一聲,笑著說:“殊途同歸了。”
傅臨洲沒聽懂江堯的意思,只拂開他的手,不耐煩地問:“你今天過來幹嘛?”
“你年前不是要去德國嗎?帶我一個,順便再帶上我侄子。”
*
蘇宥去了一趟市場部和研發部,又在樓梯間裡迎面撞上謝簡初。
謝簡初看到蘇宥時瞬間爆起,衝上來抓住蘇宥的領口就要把他往牆上砸,蘇宥想要擺脫他,可惜力氣不夠,脖子也被謝簡初掐住,幸好樓下傳來腳步聲,謝簡初才沒有得逞,惡狠狠地甩開他。
蘇宥連連往後退,猛地咳嗽兩聲,“你瘋了?”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吹耳邊風?你夠厲害的,傅總都被你這副可憐樣子騙得團團轉,現在張義明把我踢出研發小組了,你滿意了?”
蘇宥板著臉,想要繞過他往上走。
謝簡初抓住他的胳膊,湊近了說:“你別太得意,我遲早要讓你付出代價。”
蘇宥心裡咯噔一下,心力交瘁地望向他:“我沒有招惹你,謝簡初,你有今天是你活該,別把責任往我身上推。”
謝簡初鬆開他,眼裡全是憎意。
就像小時候蘇宥拿了三好學生的獎狀,剛在樓下被鄰居奶奶誇獎之後,就在黑漆漆的樓道里遇見謝簡初,頭上的樓道燈一閃一閃,蘇宥的肩膀被謝簡初抓得生疼,一抬頭就對上了謝簡初充滿恨意的眼睛。
謝簡初撕了蘇宥的獎狀,告訴他:“你別得意。” 蘇宥只能哭著把獎狀碎片一一撿起,抹著眼淚,委屈到極點。
他也不是從小就懦弱,只是捱揍捱罵多了,他知道反抗是沒有用的。
只有順從,才能得到片刻喘熄。
以前他還經常委屈到落淚,現在他不會為此感到委屈了,也不會害怕,只是聽到謝簡初說“遲早要讓你付出代價”,他還是隱隱有些擔憂。
謝簡初是天生壞種,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甚麼。
“瘋子。”蘇宥繞開謝簡初,勉強鎮定地往樓上走。
回到工位上,蘇宥把各個部門的總結報告都列印出來整理好,正準備送給傅臨洲,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見江堯說:“你就帶他一起德國唄。”
蘇宥腳步頓住。
傅臨洲的聲音疏冷低沉,“他又不懂實驗室的事情,去了也是玩,我這次時間緊任務重,沒時間管他。”
蘇宥怔住。
傅臨洲是在……說他嗎?
江堯還在爭取:“他想去啊,你這人怎麼臨時變卦?不是都答應他了嗎?”
“我甚麼時候答應的?”
“他說的啊。”
“我不記得我答應過他,又不是去旅遊,對方公司負責人也是好不容易抽出時間和我見面,帶兩個研發人員就夠了,別讓無關緊要的人影響了進度。”
蘇宥一時有些喘不過氣,把手放在胸口,感覺到整個心臟都在猛烈震顫。
傅臨洲是在說他嗎?
是吧。
不懂實驗室的事、去了也是玩、無關緊要的人……這些詞語,除了他,還能是形容誰呢?除了他,誰會給傅臨洲拖後腿呢?
蘇宥感覺到心臟很疼,連著全身骨骼都發疼,血液像在逆流。
他知道自己很差勁,工作能力比起姚雨差了十萬八千里,甚麼都不會。
他以為他在進步,以為傅臨洲對他還是滿意的,他以為傅臨洲對他種種寬容是基於他有一定的工作能力,原來在傅臨洲心裡,還是不夠嗎?
應該是不夠的,虞小姐那件事上,他就犯了錯,做得一塌糊塗。
他的確不懂人工智慧,但是他當年給安騰投簡歷的時候,招聘條件上也沒寫助理崗位也要掌握人工智慧相關知識啊,隔行如隔山,蘇宥就是搞不懂那些程式碼和程式,他能怎麼辦?
他完全控制不住雙手顫唞,整個人都在發抖,右手又無意識地抓住了左臂,指甲劃出深深的紅印,滲出細小的血珠,疼得他在工位上弓著身子緩了幾分鐘,才逐漸清醒。
他本就不該對他和傅臨洲的關係抱有期待的,本來就是貪心過盛。
一個月前傅臨洲甚至還叫不出他的名字,去德國也是他央求來的。
傅臨洲又沒有錯。
江堯從傅臨洲的辦公室裡出來,蘇宥立即坐好,神色無異地對江堯說:“江總,慢走。”
江堯的眼神似乎別有深意,但蘇宥無暇顧及。
他拿著檔案,敲了敲傅臨洲辦公室的門,片刻之後聽見一聲“進來”。
“傅總,年終報告整理好了。”
“放這兒吧。”
蘇宥把檔案放在傅臨洲桌邊,放好之後也沒說話,見傅臨洲專注地看檔案,便轉身準備離開了。
傅臨洲察覺到蘇宥的情緒低靡,隨口問:“怎麼了?”
蘇宥頓住,“沒有。”
傅臨洲抬頭看他。
蘇宥深吸了一口氣,突然說:“傅總,員工禮品和客戶禮品的採辦單我已經去倉庫核對過了,新品的跟進我也去研發部問了一下,三月份之前可以完成內測,展館的商務合作我也去對接了,初步選定了幾個品牌。”
他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傅臨洲微微發愣。
蘇宥說完還朝傅臨洲彎了彎腰,一副陌生姿態:“傅總,沒甚麼事我就出去工作了。”
“……”傅臨洲有些發懵,還沒來得及問,蘇宥已經走了出去。
傅臨洲再一次見識了這小孩的情緒多變,明明半個小時前他還笑得露出臉頰兩邊的小酒窩。
誰又招惹他了?
傅臨洲一頭霧水地看著蘇宥的背影。
蘇宥苦苦支撐到下班,一出寫字樓就乘地鐵去了月落街164號。
徐初言到的時候,蘇宥坐在門外臺階上等他,徐初言走過去,蘇宥慢吞吞抬起頭,一看到徐初言,他就收不住情緒了。
委屈值上升到頂點,蘇宥說:“初言,給我來一杯十度的酒。”
徐初言挑了下眉。
“早上出門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
蘇宥撇了撇嘴,“我不喜歡他了,我再也不要喜歡他了。”
徐初言把他拎到最角落的卡座,給他倒了杯白開水,蘇宥推開說不要,“我要喝酒。”
“發生甚麼了?”
“他嫌棄我,覺得我甚麼都不會,也不想要我陪著他去德國出差,他說我是隻會耽誤進度的無關緊要的人。”蘇宥趴在桌上,把臉埋在臂彎裡。
“他……當著你的面說的?”
“沒有,我偷聽到的。”
“你確定是在說你?”
“除了我還有誰?”蘇宥悶悶地說:“去香港的時候,還有平時,他都經常說,你自己去玩吧,哪有上司這樣的?”
徐初言眯起眼睛,總覺得蘇宥的話聽起來怪怪的。
蘇宥紅著眼睛,忿忿不平道:“我又不是不願意做,我一直在學習在進步,但他都不把重要的事情分給我。”
說話間程烈走進酒吧,拎著一個小塑膠袋,朝徐初言打招呼:“在路上看到糖炒栗子,聞起來特別香,給你們帶了點,欸?小蘇來了。”
蘇宥迅速收拾表情,朝程烈笑了笑,“程大哥,好久不見。”
“來吃栗子。”
“謝謝。”蘇宥難為情地伸手,接過栗子。
徐初言拍了拍蘇宥的頭,“你們先坐,我去幫你們拿酒。”
“程大哥,你每天都來嗎?”蘇宥第一次主動和程烈搭話。
“也不是,最近年底有些忙,就三四天來一次,所以能這麼巧正好碰上你,也是緣分。”
蘇宥有些侷促,“你說笑了。”
“最近忙嗎?”
這一下子戳到蘇宥的心事上去,他倒是想忙,想加班時時刻刻陪著傅臨洲,可傅臨洲不需要他。
“不怎麼忙。”
“你是不是瘦了?”
蘇宥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可能,前幾天發高燒,在家躺了兩天,也沒怎麼吃。”
“那今天還喝酒?不能喝。”
蘇宥無奈地低下頭,“就喝一點點,我心裡有點悶。”
“發生甚麼了?”
“就是一些煩心事。”
程烈知道蘇宥不會和自己吐露心聲,也沒有多問,但是半分鐘之後,蘇宥忽然又開口:“我……我這個人……程大哥,你知道該怎麼控制自己的情緒嗎?我其實不想動不動就變得沮喪,我想有很穩定的情緒。”
程烈沉默了片刻,“因為你的老闆?”
“嗯。”
程烈想了想,“你可以試著不要那麼著急地對他人做判斷,比如你喜歡的那個人,不要總是對他的行為做出瞬間的判斷,他多看你一眼你就開心,少看你一眼你就難過,這樣多累啊,你就讓自己先轉移注意力,過幾分鐘再去想,可能就不會大喜大悲了。”
蘇宥怔怔地思考,“你說的有道理。”
徐初言把酒端上來,又往蘇宥手裡塞了一個麵包,“先墊墊肚子。”
蘇宥又要哭,“你對我真好——”
說到一半他突然想起程烈剛剛的話,於是呆呆地看著徐初言,把徐初言看得整張臉都皺起來,他才由衷地說:“初言,你真好。”
程烈輕笑出聲。
徐初言無比嫌棄甩開蘇宥的手,“滾滾滾。”
蘇宥委屈巴巴地抱住酒杯。
再等徐初言和同事換班過來看蘇宥時,蘇宥已經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了。
程烈和隔壁桌的人聊完天,回過頭告訴徐初言:“我真沒灌他,我想攔都沒攔住。”
徐初言嘆了口氣,把蘇宥拉起來,“醒一醒,回去睡覺。”
蘇宥迷迷瞪瞪地望著他,歪著頭說:“你是誰啊?”
“我就沒見過酒量比你還差的人。”
蘇宥掙脫開徐初言的手,嘟囔著:“我要找傅臨洲,我要找傅臨洲。”
程烈問:“傅臨洲是?”
“就是他喜歡的那個總裁啊,”徐初言一臉不屑,“我就沒見過幾個長得好看的總裁,該不會是啤酒肚中年油膩男吧?”
“才不是,他很帥的!”蘇宥立即反駁。
“我才不信,你對他有濾鏡,情人眼裡出西施。”
蘇宥急了,“才不是才不是,我有他照片,我有他照片。”
“你有本事讓我見見他真人。”
蘇宥酒勁上來了,迷迷糊糊地就掏出手機,直接一通電話打了過去。
徐初言整個人都驚呆了,和程烈對視了一眼,慢半拍地想要去搶蘇宥的手機,“蘇宥,你別亂來!”
蘇宥蹲在地上,等電話通了之後,也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抽了抽鼻子,一邊躲著徐初言的手,一邊滿腹委屈地哼唧。
“傅總……”
期間他還不小心撞到桌角,捂著頭“嗚”了一聲。
徐初言好不容易才搶到蘇宥的手機,準備結束通話,想了想又拿起來,歉然道:“不好意思,蘇宥不小心撥到您的號碼了,打擾您了。”
聽筒那端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問他:“蘇宥在哪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