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跟隨老蒼龍穿過仙宮的重重殿宇，一路向內深入。
仙宮比他想象的要龐大得多。
當初他第一次來歸墟秘境時，雖然也曾進入過仙宮，但那時修為尚淺，活動範圍有限，並未深入其中。
絕大多數時間，都只是在二層的空間中閉關修行。
此刻跟隨老蒼龍一路前行，他才發現這仙宮之內的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
一道道迴廊，一座座殿宇，一層層禁制。
每穿過一道門，便進入一個新的空間。
有的空間寬闊無比，穹頂高聳，彷彿能容納一方小世界。
還有的空間精緻小巧，佈置典雅，透著幾分溫馨。
老蒼龍輕車熟路地在其中穿行，顯然對這裡無比熟悉。
陸青注意到，老蒼龍這一次並不是跟以前那樣，直接挪移空間，而是選擇了走路。
老蒼龍雖然走得快，但每過一處，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那些殿宇，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懷念之色。
黑色蠻牛和鳴鳳跟在後面，也是一路沉默，目光中滿是追憶。
顯然，這些殿宇，這些陳設，都承載著它們太多的記憶。
那些與歸墟道人一起度過的漫長歲月。
不知走了多久，老蒼龍終於在一座大殿前停了下來。
這座大殿位於仙宮的最深處，周圍佈滿了層層禁制。
那些禁制精妙無比，環環相扣，形成了一個極其嚴密的防護體系。
尋常合道境修士，別說進入大殿，就算是靠近這禁制，都會被瞬間轟殺。
但對老蒼龍來說，這些禁制卻是再熟悉不過。
它打出一道法訣，那些禁制便如同水波般向兩旁分開，露出一條通道。
“阿青，跟我來。”老蒼龍說著，率先走入通道。
陸青跟上。
穿過禁制，進入大殿。
大殿很空曠，沒有太多陳設。
四周的牆壁上，銘刻著無數古老的符文，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穹頂上，鑲嵌著九顆拳頭大小的明珠，每一顆都散發著柔和的光亮，將整個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而大殿的正中央，立著一尊雕像。
那雕像只有一人高，比陸青當初拜師之時，在另一方空間中看到的那尊雕像要小得多。
但雕刻得極為精細，每一處細節都栩栩如生。
那是一箇中年書生，面容清癯，眉目疏朗，頜下三縷長鬚，身著道袍，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深邃悠遠，彷彿在眺望著無盡的遠方，又彷彿在俯視著芸芸眾生。
那神態，那氣度，讓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尋常人物。
正是歸墟道人。
陸青靜靜看著這尊雕像，心中湧起幾分感慨。
當初行拜師之禮時，他也曾見過歸墟道人的雕像。
那一尊雕像高達百丈，巍峨莊嚴，氣勢恢宏，給人一種頂禮膜拜的衝動。
而眼前這一尊，雖然小得多，卻更加真實，更加親切，彷彿歸墟道人就站在面前，隨時會開口說話。
更重要的是，當年他拜師之時，看另一尊雕像卻是連面容都看不清。
如今成就合道，終於能夠看清這位還沒見過面的師尊的面容。
老蒼龍、黑色蠻牛和鳴鳳站在雕像前，仰頭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容，眼中都露出懷念的神色。
老蒼龍的龍眼中泛著晶瑩的光芒，那雙見證了無數歲月滄桑的眼眸，此刻滿是柔情。
它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鳴鳳的羽毛微微顫抖，那雙鳳目中的激動難以掩飾。
它緊緊盯著那張面容，彷彿要將那模樣永遠刻在心底。
它已經三十多萬年沒有見過主人了，這漫長的歲月中，它無數次夢到過這個場景，無數次幻想著能夠再見到主人。
黑色蠻牛更是直接，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它也不管甚麼形象不形象，就那樣站在那裡，任由淚水流淌。
它性子粗豪，從來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此刻的悲傷和思念，全都寫在臉上。
它們已經有三十多萬年沒有見過主人了。
三十多萬年啊。
對於凡人來說，這是無數個輪迴，對於修士來說，這也是漫長到幾乎看不到盡頭的歲月。
它們在這歸墟秘境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守護著主人留下的秘境，等待著主人歸來的那一天。
可是主人一直沒有回來。
它們不知道主人去了哪裡，是生是死，更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再見到主人。
它們只能等，只能盼，只能在這空蕩蕩的仙宮中，一遍遍地回憶著當初和主人在一起的日子。
如今，站在這尊雕像前，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容，那些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來，讓它們情難自已。
老蒼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對陸青說道。
“阿青，這尊雕像是主人當年親自留下的。
他離開之前，曾叮囑我們，若是日後有出色的後輩能透過他的考驗，成為他的弟子，並且修煉到合道境的話。
若是對他的去向感興趣，就帶他來此處。”
它頓了頓，看向陸青，目光中帶著幾分歉意。
“阿青你雖然天資無雙，不過當年離開之時，尚未成就合道，所以就沒帶你來此處。希望你不要介意。”
陸青搖了搖頭：“前輩言重了，歸墟道人前輩既然這樣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我那時候確實還不夠資格。”
老蒼龍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它轉過身，面對那尊雕像，緩緩抬起一隻前爪。
一道法訣從它爪中飛出，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雕像之中。
剎那間，雕像開始發光。
那光芒先是微弱，隨即越來越亮，越來越盛，眨眼間便將整個大殿照得通亮。
無數符文從雕像表面浮現，圍繞著雕像緩緩旋轉，形成一個玄妙的圖案。
老蒼龍、黑色蠻牛和鳴鳳都緊張地盯著雕像，眼中滿是期待。
它們也不知道主人在這雕像中留下了甚麼。
三十多萬年來，它們從未啟用過這尊雕像，因為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
如今終於等到這一天，它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主人到底留下了甚麼。
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耀眼。
然後，一道半虛幻的身影，從雕像中緩緩浮現。
那身影與雕像一模一樣，同樣是那個中年書生，同樣是那副清癯的面容，同樣是那深邃的目光。
只是此刻的他，並非實物，而是一道虛幻的影子，懸浮在雕像之前。
正是歸墟道人。
準確地說，是歸墟道人當年留下的一縷神念。 老蒼龍看到那道身影，頓時混身一震，淚水奪眶而出。
“主人！”
黑色蠻牛和鳴鳳也同時激動地喊了出來。
鳴鳳更是激動得氣息外露，在周圍凝出層層冰霜。
歸墟道人的神念睜開眼睛，目光緩緩掃過大殿。
當看到老蒼龍它們時，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
那笑容，和當年一模一樣。
“老蒼龍，黑牛，小鳳。”他輕聲喚道，聲音飄渺而悠遠，彷彿來自另一個時空，“好久不見。”
老蒼龍含淚道：“主人，您……您終於出現了，您離開已經三十多萬年了，我們……我們好想您。”
歸墟道人微微一怔。
“已經過去三十多萬年了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四周的大殿，眼中閃過一絲恍惚。
片刻之後，他嘆息一聲。
“三十多萬年……沒想到已經這麼久了。”
他看向老蒼龍它們，目光中帶著深深的歉意。
“這些年來，你們在這秘境中，想必受了不少委屈吧。”
這話一出，老蒼龍它們頓時眼眶一紅。
老蒼龍強忍著淚水，搖了搖頭：“主人言重了，我們守著秘境，守著主人的遺產，這是我們的本分。
只是……只是我們一直擔心主人，不知道主人如今身在何方，可還安好……”
歸墟道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老蒼龍，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
但我這縷神念，只是一道封印在雕像中的意念，對外界的動靜並無感應。
我甚至不知道本體這些年來經歷了甚麼，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我這縷神念並沒有甚麼力量，只是一道殘存的意念而已，我無法和本體取得聯絡，也無法知曉他現在的狀況。”
老蒼龍聞言，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但它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問道：“那……那主人可知道，本體現在是否還活著？”
歸墟道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暖而慈祥。
“你們放心，既然我這縷神念還好好的，就說明本體起碼還活著。
我與他同出一源，若是他隕落了，我這縷神念也會隨之消散。
我還存在，就證明他還活著。”
聽到這話，老蒼龍它們這才長舒一口氣，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活著就好。
只要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過了一會，等它們稍微冷靜了一些，歸墟道人才開口問道：“老蒼龍，你們將我喚醒，是有何事？”
老蒼龍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道：“主人，您當年離開之前曾留下話。
說若是日後有出色的後輩能透過您的考驗，成為您的弟子，並且修煉到合道境的話。
若是對您的去向感興趣，就帶他來此處。
如今，這個人終於出現了。”
它轉身指向陸青。
“就是他，陸青。”
歸墟道人的目光，隨之落在陸青身上。
其實他早就看到陸青了。
從他一出現，就注意到了這個站在老蒼龍身後的年輕人。
只是剛才一直在和老蒼龍它們說話，沒有來得及細看。
而此刻，當他的目光落在陸青身上時，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以他化道仙人的眼力，哪怕只是一縷殘存的神念，也足以看穿很多東西。
他一眼就看出，眼前這個年輕人，並非本體，而是一道神念分身。
神念分身本身並不稀奇，達到合道境之後，就可以凝練。
讓他驚訝的是，陸青這道分身中隱隱透露出的氣息。
那是大道的氣息。
而且不止一種。
他能夠感應到，這道神念分身中，蘊含著多種大道的意蘊。
那些意蘊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玄妙的氣息，讓人一看就知道不凡。
五行大道，劍之大道，力之大道……甚至於，空間大道！
每一種意蘊，都純粹無比，都深邃無比。
它們相互交織，相互映襯，卻沒有絲毫衝突，反而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
歸墟道人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他看向老蒼龍，聲音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老蒼龍，這孩子……成就合道多久了？怎麼會有這麼多大道的意蘊？”
更重要的還是，他居然還在陸青身上，感受到了空間大道的意蘊氣息！
老蒼龍早就料到主人會有此一問，它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主人，陸青他……並非成就合道後才參悟多種大道，他是在衝擊合道境之時，以神念同時融合寄託九種大道突破的。”
此言一出，歸墟道人再也保持不住平靜了。
他那雙虛幻的眼睛，陡然瞪大。
“甚麼？！”
他死死盯著陸青，彷彿要將他看穿。
以神念同時融合寄託九種大道突破合道？
這怎麼可能？
他活了無數年，見過無數驚才絕豔的天才，聽過無數匪夷所思的傳說。
但他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
合道之難，難在神念與大道融合。
一條大道的力量，就已經足以讓修士的元神承受巨大的壓力。
兩條大道同時融合，那壓力就會成倍增長，幾乎無人能夠承受。
就算是他當年，也無法以神念融合兩條大道進行突破。
至於兩條以上，那更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任何修士，只要敢嘗試同時融合兩條以上的大道，都只有爆體而亡、形神俱滅的下場。
這是修行界的鐵律，無數年來從未被打破。
可現在，老蒼龍告訴他，眼前這個年輕人，打破了這條鐵律。
以九條大道同時合道！
這讓歸墟道人如何能夠不震驚萬分，心神震盪。
若非是他能夠感受到陸青身上，的確有諸般大道的意蘊氣息，都要懷疑老蒼龍是不是在說胡話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