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若世界在此就是終末
雖然有了羅一諾的打岔, 但是盛凜吸入了不少荒蕪區裡的空氣，身體衰弱是事實。他醒來後，越發覺自己的虛弱。
“咳咳。”他止不住地咳嗽。
羅一諾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示意他, 你可以靠這裡哦。
“算了吧。”盛凜揮手。
羅一諾有點失望，隨後他掃了掃自己肩膀上那一片衣服, 然後對他說道：“乾淨了。”
“呼。”盛凜默默吸氣, 然後雙手撐在身後，稍作休息，“不是衣服的問題。”
“可是我覺得我的肩膀挺好靠的。”羅一諾毛遂自薦。
盛凜睨了他一眼，搖頭，說道：“靠幾秒鐘，然後又讓我離開, 太折騰了。”
羅一諾也知道他拒絕自己的根本原因是甚麼, 他抱著膝蓋, 臉枕在上面，側頭看盛凜。黑暗之中, 明亮的光照在他的臉上, 完美的人造物看起來有些人的惆悵。
盛凜身體不舒服，但他還是要靠到羅一諾的耳朵旁邊，才能說這句話。
“如何？”盛凜問他。
羅一諾沉默了一會，伸出手，將他的手指壓下去，說：“別指著我，沒禮貌。”
“真的？”羅一諾興奮不已地看著盛凜，“你如果真的那麼想，我有一個地方，可以看不見人類，而且那裡有看不盡的星星，製造出來的月亮和太陽，氣候可以調節，植物完全是自然的，嗯……也有一些動物，雖然比較奇怪，但是都關得好好的，在自己的地盤玩耍，不會傷害人。如果你不想和人類有接觸，我可以帶你過去。”
“你說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羅一諾同意他的看法。
“那就區別不大。”盛凜把腳也伸直。
反正他不管身體怎麼樣，都不會和人接觸。
羅一諾的耳朵動了動。
盛凜一直看著他，眼看羅一諾越來越低落，他說：“你要是有了普通的身體，那你會積極和別人握手、擁抱、碰肩嗎？”
盛凜笑了一下，然後繼續休息。
“沒有這回事。”盛凜說，“只是我有很多的事情要忙，在事情沒有做完之前，桃花源與我無緣。”
羅一諾雖然反應慢了一些，但是明白他的意思了，“你不想去我說的地方。”
盛凜注意到他的視線, 笑著和他對視。但是當他看到羅一諾的眼神，他有些恍惚。他從那人造的眼珠子裡看出了感情，而且還不是眼前仿生人故意做出來的偽造, 他不知道這是因為自己現在腦子不清楚才這麼覺得，還是這就是事實。
那一根手指就在羅一諾的額頭前。
“柯羅諾斯。”盛凜看著他的眼睛，笑容加深。
他只是順著手的方向伸出去，但是因為羅一諾就在他的旁邊，而且趴著，所以他的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額頭。
“嗯……”羅一諾並沒有被安慰到，他抱怨說著，“也不是我想要這樣的身體的。”
他說：“我在找一樣東西，是你們科學家都熟悉的東西。”
盛凜笑容未減，看著他的反應，說：“驚天大秘密，至今我誰都沒有說過，但是我決定告訴你。”
羅一諾本應該聽到他的這句話，就結束了對話，但是他的生性不喜歡放棄，而且凡事追根究底，不撞南牆不回頭，所以他又追問盛凜：“你要辦甚麼事？我幫你啊。”
“你果然還是想要謀殺我吧！”盛凜激動。這話不就是說要送他去天堂嗎？
“柯羅諾斯在啊，每天廣告都會出現。”羅一諾撇過眼睛。
盛凜伸出手指，指著他。
羅一諾聽到他的問題，立刻就笑了，然後說道：“不會。”
“你怎麼還沒有忘記這件事情啊，我都說了，我不會謀殺你的。”羅一諾對他的多疑表示了無奈。
“這樣的身體, 真的很麻煩, 對吧？”羅一諾說道。
盛凜和他聊天了那麼多的日子，自然知道他的性格，他撐著手臂，腳動來動去，想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惡劣的笑容，說：“我要做的事情很多，其他的你應該幫不上忙，但是有一件事情，說不定你可以幫我。”
“是甚麼？”羅一諾回答得悠然自在。
羅一諾瞳孔一震。
羅一諾豎起耳朵。
盛凜聽了他的描述，略感不安地問道：“你說的地方是天堂吧。”
“哼。”盛凜笑。
“人類討厭死了，只會爭鬥、自私自利、壞事做盡，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一輩子不想和人類有接觸。”盛凜怨恨道。
他的反應過於明顯，既在盛凜的預料之中，又在他的想象之外，所以他笑得很歡樂。
“是甚麼？”羅一諾不屑，他能做到的事情超乎他的想象。
“柯羅諾斯早就丟了，現在的人類能活著，都是奇蹟。”盛凜的嘴唇幾乎要貼到他的耳朵旁邊，說話間撥出熱氣，“他們派我來地球，一是想要我找出柯羅諾斯，二是想要在我找出柯羅諾斯後，在地球將我殺死。如果我找到了柯羅諾斯，聯絡聯合國，聯合國就會派人帶著我已經投敵的手下，坐著戰艦降臨地球。所謂的聯合國，其實不過當年星辰帝國的又一次重組，帝國解體，聯合國建立，只是政權的爭奪和更迭，並不是人們認知的推翻獨/裁。聯合國的背後，帝王還活著。他們想要剷除我，因為我實在是攬了太多的錢和軍隊，還有名聲了。我的軍隊已經差不多都沒有了，錢在死後按照財產權屬於聯合國，而名聲，他們會獎勵地球后，毀滅地球，然後編造一個理由，給我留下一個死後的好名聲。”
“還好吧。”盛凜想起了一件事情, “我以前聽說過有一個人, 明明四肢健全，但是總以為自己的腿瘸了，不坐輪椅出門就不行。你看起來，少折騰多了。”
羅一諾無懼自己的弱點就在他的面前。
“如果你喜歡，我可以把那裡的名字改成天堂。”羅一諾做事情，很隨機應變的。
拙劣的轉移話題手法。
若手指能穿過人造的皮肉，裡面就是一個機器最重要的核心。
羅一諾聞言，震驚地看著他，眼睛瞪得圓圓的。
“這樣的工作，你為甚麼要……還要接？”羅一諾顧及不了自己紅了的耳朵。
盛凜貼著他的耳朵，輕聲說道：“秘密。”
羅一諾眨了眨眼睛。
“怎麼樣，是不是驚天大秘密！”盛凜笑著朝他攤開手。
羅一諾低下眼睛，看起來有點悲傷，他伸出手，抓住了盛凜的右手。
“怎麼了？”盛凜低下頭看他。
“我不希望你死掉。”羅一諾慢慢說道。
盛凜聞言，咬住下唇，才沒有在這種氛圍下笑出聲，他伸出手，拍著羅一諾的臉頰，然後用力揉捏。
“嗚。”羅一諾沒有阻止他，任由他將自己的臉都按變形了。
“我真想親你一下。”盛凜笑著說。
“為甚麼？”
“你好可愛。”盛凜忍不住說實話。
羅一諾聞言，綠色的眼睛更明亮了。
“可……可以親。”羅一諾努力開口。
“我可以親你？”盛凜問。
羅一諾點頭，再點頭，他怕盛凜沒有看到他的動作，動作特別大。
盛凜笑眯眯地看著他，然後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臉，說道：“雖然你是性/愛仿生人，也不要那麼飢渴。被人類誇了一兩句話，就給親，實在是太輕率了。”
羅一諾聞言，陷入沉思。
盛凜放開手，最後揉了一把羅一諾的頭髮。
羅一諾正用他令人自豪的智慧板執行著。
“話說回來！”羅一諾想要繼續談剛才的話題，“那麼，不讓你找到柯羅諾斯才是對的？”
“為甚麼那麼說？”盛凜立起一隻腳。
“因為只要你找不到柯羅諾斯，聯合國的人就不回來地球找你，那你就可以安全活在地球了。”羅一諾開始推薦在地球上的生活，“地球雖然現在只是一個十三線落後星球，汙染嚴重、資源不足、災害偶有發生，但是，如果生活在中心城市，有保護罩保護著，還是可以過上安全的生活。然後呢，你努力工作，既然怕曝光，就不要去領金伯利的錢了。我給你一筆錢，加上你在地球正式政府工作，活下去完全沒有問題。”
盛凜聽到他天真到有點好笑的話語，忍不住又伸出手，掐住他的臉，扯了一扯。
“怎麼樣？”羅一諾其實比他想的有錢多了。
如果不亂花的話。
“把轉軸轉賣了，錢都給你好嗎？”羅一諾近日確實囊中羞澀，所以選擇了一個迂迴的辦法。
“那個玩意，你買了，根本脫手不了。”盛凜沒有好氣。
羅一諾：“……”
這句話好像有點道理，不然也不至於掛了幾十年，降價了到打一折，自己都可以買到手。
盛凜笑著看他，然後摸了一下他的臉。
“反正，不能讓你找到柯羅諾斯就對了。”羅一諾就是明白了這件事情。
“不好意思，我是一定要找到柯羅諾斯。”盛凜要讓他失望了。
“你果然一心向死。”羅一諾非常不滿意他的態度，“既然如此，寫下遺囑吧，錢不要白給聯合國，給我吧，貢獻給科學。”
“你真的想要？”盛凜睨了他一眼。
羅一諾氣呼呼地轉過頭，自暴自棄般說道：“我當然想要了。”
“要了，會被聯合國盯上的。”因為他註定會死，所以他們才會那麼安心將那麼一大筆錢扔在他的賬戶。
“他們能奈我何。”羅一諾目中無人。
“狂妄自大的仿生人。”盛凜調出一張下載好的遺囑模版，“那給你寫吧，這些錢我連留給我父親都不敢留。”
聽到了劃在螢幕上的聲音，羅一諾立刻心一沉，他將身體轉過去，一把抓住盛凜的手，阻止他立下所謂的遺囑。
盛凜看他轉過頭，笑嘻嘻地說：“這裡沒有網路，找不到遺囑模板。”
羅一諾扔開他的手，繼續趴在膝蓋上生悶氣。
盛凜調整了一下呼吸管。
這個隨身攜帶小呼吸器做的很方便，只需要放一根小管在鼻子下面就可以順暢地呼吸了，就是掛得鼻子有時候有點不舒服。
“喂，你真的不需要吸幾口嗎？”盛凜問他。
羅一諾沒有理他。
看羅一諾背對著自己，盛凜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羅一諾動都沒有動。
“喂。”盛凜伸出手，挑了一下他耳朵旁邊的頭髮。
羅一諾巋然不動。
“諾諾。”盛凜笑著湊過去。
“和你不熟。”羅一諾這麼說。
“放心吧，我不會死的。”盛凜坐回去，望著黑暗的前路，“在做完事情之前，不會死的。”
這黑暗的洞口就像是他預見的自己的未來，看似身從光明最盛大的地方，然而光明只是自己的求生。實際上，他在的地方是沒有一絲光明的黑暗隧道。前方有甚麼，也許是出口，也許又是一個出路坍塌的路口。
羅一諾獨自悶悶不樂。
“他們要我將柯羅諾斯交出去。”盛凜說，“如果你是柯羅諾斯，你會怎麼做？”
“這種事情我怎麼知道呢，柯羅諾斯只是一枚小小的智慧板而已。”羅一諾說。
“若柯羅諾斯有了自己的意識呢？”盛凜追問。
“柯羅諾斯不會有意識，他只是一塊智慧的中央處理器而已。”真正擁有了意識的，擁有了智慧的是……
“我不明白。”盛凜皺眉。
“智慧不會擁有人格，是人格擁有了智慧。”羅一諾用“你真是大笨蛋”的眼神看著他，“如果你要假設，柯羅諾斯擁有了意識，那麼不會是柯羅諾斯有了意識，而是某個和柯羅諾斯結合了的人格板有了柯羅諾斯的智慧。”
“人格啊。”盛凜隱隱約約記得，“他們確實說過要給柯羅諾斯智慧板，做一個匹配的人格板，而且那個人格要具有神性，偉大、智慧、寬容，像一個全知全能的神。”
羅一諾聞言，嘴角一抽搐，微微冷笑，道：“呵，不是所有事情都會如人類所預料的一樣。”
“說不定有甚麼因緣際會，最後柯羅諾斯會擁有一個脾氣差、貪財、小氣、反應遲鈍的人格。”盛凜開玩笑，“這才是人算不如天算。”
羅一諾咬牙齒。
“怎麼了？”盛凜就是故意惹人生氣。
“就算柯羅諾斯最後擁有一個不好的人格，也是人格板設定者的問題。”
“這倒是。”盛凜覺得沒有問題。
羅一諾瞪他。 “幹嘛？”
“是因為設定人格的人貪財、小氣、反應遲鈍，所以才會設定出貪財、小氣和反應遲鈍的機器人！”羅一諾講小話。
“哈。”盛凜不知道他為甚麼要用這種的語氣和他說話，他可是一點都不會受傷害。
羅一諾碎碎念。
“話說回來，你是機器啊。”盛凜恍然大悟。
“你現在才能意識到，你真是聰明的人類。”羅一諾冷嘲熱諷。
“而且你說你是組裝的仿生人，而且你的人格和身體根本不一致，所以說，你不是生命製造公司設定的人格板。”如果是性/愛仿生人，搭配他的臉，應該是非常溫柔、善於討人喜歡的人格吧，反正不會一副死板的科學家模樣。
羅一諾沒有接話。
“如果不是公司設定，那你應該是有主人的啊！”盛凜發現了這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你的主人呢？”
羅一諾看著他，冷笑道：“呵，死了。”
既然羅一諾是這樣的態度，那麼就是沒有死。
“你是逃離主人的失敗品嗎？”盛凜發現自己還從來沒有從他那裡得到一個實際的答案。
“你對機器失敗品的定義是甚麼？”羅一諾問。
盛凜對於機器知識真的不多啊，他非常膚淺地回答：“想要獲得自由，所以逃離主人的機器人？”
“如果你是這麼以為的。”羅一諾肯定道，“那我不是失敗品機器人。”
盛凜驚詫地看著他。
“所以你的主人真的死……”
“沒有，我剛才開玩笑的。”羅一諾打斷他的話，悶悶道，“他活蹦亂跳了，十多年前我還去見了他一面。不過他認不出我了。”
“因為你換了軀殼吧。”
“不盡是這個原因。”羅一諾說，“不過我覺得是好的，他只需要好好活著就好了。”
羅一諾以一種前所未有，複雜的感情說出這句話，盛凜身為一個人類，居然覺得他在此時表達的情感很複雜，眷念、欣慰、傷感，所有的一切糅合在一起，就像是一隻立於杆上的烏鴉，俯衝而下，啄碎了他的眼睛，碎了一地的綠寶石，四散開來，一片又一片，映著不同風景的顏色。
“沙塵暴沒有那麼快過去。”羅一諾說，“你睡一會吧，晚上我會叫你起來趕路的。”
“也好。”盛凜慢慢躺下去。
羅一諾將剛才揉成一團的衣服放到他的腦袋下面。
“穿著防護服，睡得不舒服。”盛凜抱怨。
“還是穿著吧。”羅一諾沒有好氣，“我的身體壞了，還能更換，你的身體壞了，就只能切掉了。”
盛凜聞言，下/身一寒，雖然他知道羅一諾說的切掉不是那個意思。
羅一諾守夜。
“燈太亮了。”盛凜不滿意。
羅一諾拿過燈，將亮度調到最低，這樣，這裡就只有一點點亮光了，不會妨礙睡覺。
盛凜安心地閉上眼睛。
他是個多疑的人，但是他已經知道身邊的仿生人不會傷害自己。或者說，他來到這個地方，就是給他一個傷害自己的機會。現在想要剷除他，易如反掌，將氧氣罐和揹包拿走就可以了。人類在荒蕪區，就像是初生的嬰兒，任由大自然宰割。
但是盛凜醒來的時候，看見的卻是，那個仿生人，正在和他的小機器人玩耍。
羅一諾坐在地板上，一隻手放在地面，手指一彈，推翻阿咘，阿咘立刻爬了起來，又跑到他的手旁邊。羅一諾又把它彈倒，阿咘又爬了起來。感覺機器人應該很喜歡玩這個遊戲，因為小八也湊過去了。羅一諾就手指一劃，也把它彈倒，小八興奮地爬起來，繼續爬向羅一諾。
阿咘豈能眼睜睜看著主人被搶走，和小八打了起來。
羅一諾也沒有阻止他們打架，只在他們打得狠了的時候，伸出手，分開他們，然後讓他們重新開始。
盛凜靜靜地看著他。
“你自己醒了？正好，差不多到時間了。”羅一諾看向他。
盛凜嘆了一口氣。
“能走嗎？”羅一諾說，“我在你睡著的時候，短暫地找到了網路，我查了一下，其實我們離出口不遠。”
“那走吧。”盛凜爬起來。
羅一諾拿起揹包裡的頭罩，踮起腳，鄭重地給他戴上。
“不舒服要告訴我哦 。”羅一諾溫柔地告訴他。
盛凜抿嘴，然後笑了。
“我在外征戰的時候，我的戰友們只會說，如果要死了，記得要告訴他們。”不舒服還真的不算甚麼。
羅一諾給他把頭罩合好了，隨後不聲不響，背上揹包和那一袋石頭。
“扔了吧。”盛凜勸他。
羅一諾輕描淡寫道：“你走就行了。”
盛凜拿他沒有辦法，只能出發了。
他們往黑暗的小路走去，小八和阿咘坐在揹包上，手裡捧著那個發光的珠子。
“萬一我們走到底了，沒有出口怎麼辦？”盛凜笑了一聲。
“有出口，在你睡著期間，我走出去看了。”羅一諾覺得盛凜智商真的不高，“不然我怎麼會帶著一個傷患，貿貿然走上這麼一條折磨人的路。”
“呵呵，你都找到路了，怎麼不直接出去啊。”盛凜覺得智商不高的人是他。
“因為帶著你這個拖油瓶。”羅一諾顯然心情不好，說話夾槍帶棒。
盛凜閉嘴了。
因為有羅一諾的先探路，他們連要走多久，怎麼走比較快都知道。大概走了一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亮光。一個高達五米的洞口，但是沒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工具。
“小八。”盛凜喊它。
小八立刻從揹包上跳下來，沿著牆壁爬了上去，然後變形，變成繩子垂了下來。羅一諾先上去，然後在上面看著盛凜。盛凜對於小八的使用熟稔於心。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居然變得那麼虛弱，在快要上去的時候，他的手突然脫力，快要掉下去。就在他準備承受一次受傷的時候，一隻手拽住了他的手腕。羅一諾抓住了他，然後咬牙切齒，奮力將他拉了上來。盛凜被他一拽，到了出口，但是不小心腳一歪，倒下，將羅一諾壓在身下。
“唔。”羅一諾發出痛鳴聲。
“我沒有力氣了，你把我推開……”
盛凜話沒有說完，立刻被羅一諾推開。
盛凜說：“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是你那麼果斷做了，我怪傷心的。”
“心是甚麼？”羅一諾問著，然後把他拉起來。
小八變回章魚的樣子，跳回羅一諾的揹包上。
圓月的缺口更大了，就掛在兩人的身後。
一點點被吞噬的光芒，當被吞噬殆盡的時候，就會吃掉面前的人。
羅一諾揹著揹包，和盛凜並肩走著。
盛凜一邊走著，一邊感慨道：“我發現了，你還是換個身體好？”
“怎麼說？”
“如果你不是性/愛仿生人，現在就可以過來扶我……”盛凜覺得，如果有人攙扶，他會更加輕鬆。
羅一諾不愧是大科學家，他立刻就想到了辦法，把小八變成了柺杖，讓盛凜撐著。
盛凜覺得自己更可悲了，提前過上老年人生活。
“如果你走得快一些，我們可以在差不多日出的時候，離開荒蕪區。”羅一諾把計算結果告訴他。
“可以，當然可以了。”盛凜咬著牙齒，辛苦地開口，“又不是第一次了，我還試過一個人穿過雨林。”
“荒蕪區比雨林恐怖多了。”羅一諾實事求是。
盛凜瞥了他一眼，這個仿生人就不知道怎麼叫做鼓勵人。
羅一諾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瞪了。
“你真的不需要吸一些氣體嗎？” 盛凜問他。
“如果今天內可以離開荒蕪區，就不用。”但是回去以後，免不了要清理一番了。
“那走快點……”盛凜話沒有說完，突然覺得腦袋一渾，隨後四肢無力，不受控制。他眼睜睜看著黃沙地離知道眼睛越來越近，隨後閉上了眼睛，失去了意識。
“盛凜！”
昏迷之前，他最後聽到的是羅一諾著急的聲音。
算了，把他拋棄掉吧。如果要活下去，人總要拋棄掉很多東西。
盛凜這麼想著，再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光潔的後頸，和柔軟的頭髮。
羅一諾揹著他，穩穩地走在荒蕪區的大地上。
盛凜一直看著他的脖子，突然發現，不愧是性/愛仿生人，連後頸都很性感。
不同的呼吸頻率打在自己的脖子上，羅一諾立刻就明白是盛凜醒了，他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沉默地往前走。
“叭叭叭。”小叭和阿咘在羅一諾的兩邊袋子裡。
“稀有金屬石呢？”盛凜發現少了點東西。
“帶不走了。”所以扔了。
“你不是很想要嗎？”盛凜覺得稀奇。
“沒有辦法，不是你說的，如果要活下來，總要拋棄一些東西。”羅一諾揹著他，呼吸都沒有亂，穩穩地走在路上。
“其實我說可以拋棄的東西的是我。”盛凜虛弱地說。
羅一諾懶得理他。
“好吧，如果你堅持要揹我，把我的防護服脫了吧，這樣比較輕。”
“不可以。”羅一諾拒絕他，“防護服比較厚實，可以隔絕你的體溫。”
“頭罩呢？”
“那個玩意一直戳我的腦袋，所以扔了。”
羅一諾相當有想法。
盛凜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後慢慢收緊，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的後頸和耳朵。
“呼。”盛凜朝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氣，頭髮也輕飄飄地動了。
因為他和羅一諾貼著，立刻就察覺到羅一諾的身體顫唞了一下，連腳步都停下來了。
太容易動搖了吧。
“別玩了。”羅一諾沒有好氣。
“我想要親你。”盛凜鬼迷心竅。
“剛才在那邊又不親，現在不給親了，坐穩別說話。”羅一諾甩了甩腦袋，將頭髮往後甩。
盛凜盯著他。
在認真前行的羅一諾，突然感覺到耳朵一溼。
“啪。”羅一諾身體一抖，放開手，盛凜摔下去了。
“我這次真的要死了！”盛凜捂著心臟，誇張地躺在地板上，“我要摔碎了！沒有良心的仿生人，我之前是這麼揹你的？你是怎麼揹我的？”
羅一諾轉過臉，兩邊臉頰都紅了，他抬起手，一隻手扒著臉，一隻手瘋狂捂著自己被親了的耳朵。
“色魔！你就死在這裡好了！”
脾氣差、貪財、沒大沒小的仿生人生氣了。
盛凜抱著肚子大笑，仰頭的角度正好看著天空，他這才發現，銀河流淌，星星發光不休。
羅一諾摸著自己的臉，在彎月下，看著躺在沙地上的盛凜。
他有一種，如果世界終結在這刻，一定是非常美好的結局的感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