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沙塵暴
一顆星星墜落, 劃過天邊，在無邊的黑暗裡轉瞬即逝，留下拖曳的微光。
羅一諾聽到那個聲音一愣, 因為過於不敢置信, 他甚至還拍了拍腦袋，看看自己的裝置有沒有問題。
一隻穿著防護鞋的腳踩在羅一諾的身側, 隨後, 另一隻腳也踩在他身體的另一側。
被人困住的羅一諾睜大眼睛，身體一轉，往上面看。
來人摘下頭罩，腦袋隨便一甩，將棕色的頭髮往後甩，露出俊美的臉龐, 和那雙明亮的眼睛。
在羅一諾驚詫的眼神中, 盛凜笑吟吟地用手指勾著頭罩, 慢慢蹲下去，和他對視。
羅一諾身為一個仿生人, 其實不至於一失去氧氣瓶的供給, 就立刻斷氣了。他使用氧氣管, 只是不想被這裡的汙染空氣侵害自己的身體而已。但是現在，他確確實實有一種，呼吸不上來的感覺。
盛凜從攜帶的揹包中, 扯出了一條氧氣管，正要放到羅一諾的鼻子旁邊。
羅一諾的上半身微微抬起, 想要迎合他的動作。
“呼吸困難嗎？”盛凜壞笑著朝他靠近。
盛凜面無表情地乾笑：“哈哈哈。”
盛凜笑眯眯地看著他。他大概是覺得太好玩了，所以又一次把氧氣管遞下去。在羅一諾又一次抬起身體的時候，他又挪走了氧氣管，甚至直接藏到身後去了。
“我後面有人嗎？”羅一諾慌張。
羅一諾又挪著屁股，從盛凜的身後繞過，坐到了另一邊。
“呼吸得上來嗎？”盛凜故意問他。
“羅一諾。”盛凜喊他的全名。
盛凜腳一抬，從他的身上挪開，在他的旁邊坐下。
羅一諾一愣，隨後略加思考，再深入思考，思考完畢，他得不出一個符合邏輯和常理的答案，所以他茫然地看著盛凜。
“嗯。”羅一諾回應他。
吸著氧氣，羅一諾依舊保持一樣的姿勢，躺在沙地上。他在修養自己的身體，所以才躺下來的。雖然他不會感覺疲憊，但是身體會磨損，必須要注意。
“啊，我的轉軸到了！”羅一諾興奮地差點坐了起來。
“逮捕詐騙犯？杜如荀那邊給你的任務嗎？你也好忙哦。”羅一諾的語調天真，“不過是甚麼詐騙犯，居然會跑來荒蕪區，實在是太不怕死了吧。”
“需要人工呼吸嗎？”盛凜朝他嘟起嘴巴，閉上眼睛。
“呵呵。”羅一諾悶聲笑。
盛凜搖頭，道：“你的後面沒有人。”
“我就知道我剛才那句話很幽默。”羅一諾很滿意。盛凜收住笑容。
盛凜見狀, 故意將手挪開, 把氧氣管往上遞。
羅一諾沒有閃躲，他直視臉靠到自己前面的盛凜，說道：“有一點吧。”
“來逮捕詐騙犯的。”盛凜瞄了他一眼。
可以，他就算沒有呼吸器，也可以活兩三天呢。
羅一諾有答案，但是他沒有回答盛凜，他想要看看他究竟還想要做甚麼。
“就是這個轉軸。”盛凜陰森森地看了羅一諾一眼，“你該不會是那個網站的託，騙了我20億吧。這個轉軸看起來，和普通的轉軸根本沒有兩樣。我現在懷疑，你騙了錢，然後潛逃。逮捕你，詐騙犯。”
“誒！”羅一諾聽到他的話，立刻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空氣一時寂靜，羅一諾慢慢坐起來，屁股挪到盛凜的旁邊。
“那為甚麼指著我啊？”
動作很像是詐屍。
盛凜指了指自己的另一邊，“氧氣罐在這邊，我們兩個人現在是兩根管，共用一個罐子，所以你來這一邊，那邊管不夠長。”
盛凜睜開眼睛，看著羅一諾的臉，忍不住伸出手，將粘在他臉上的沙礫拿走，然後再給他戴上呼吸管。
盛凜聽到他的話，努力保持面無表情的嚴肅又可怕的臉，然後伸出手，指著他。
一般人遇到這樣的事情，一定要生氣，甚至要罵街了。
“你可以懷疑我是個騙子。”羅一諾認真地強調，“但是你不能懷疑這個偉大的轉軸。”
盛凜的手指晃啊晃，然後再控制開啟了螢幕，調出了一個畫面。
“真聽話。”盛凜滿意。
他的身體下是流動的黃沙，眼睛之上是璀璨奪目的星際銀河。流星劃過，知曉科學原理的人們，無人再以為宇宙塵埃的閃爍，會實現他們的願望。
盛凜伸出手，將他按了回去。
“因為你就是那個詐騙犯。”盛凜擲地有聲，言之鑿鑿。
但是羅一諾不是一般人，甚至是幾乎沒有情緒波動的仿生人。他靜靜地看著在自己的身上笑著的盛凜，沒有做聲。
羅一諾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一瞬間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盛凜幾乎沒有怎麼喊過他的名字，平常不是用戲謔的語調叫他諾諾，或者學外人喚他大科學家和一諾，就是稱呼他為仿生人。 可能是因為這樣，乍從盛凜的口中聽到了羅一諾這三個字，羅一諾想笑又無奈。
“嗚。”羅一諾的身體抬起來就那麼短的時間, 立刻就掉了回去。
“你怎麼會在這裡？”羅一諾問他。
羅一諾笑了。
“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盛凜問他。
“哦，這個啊。”讓仿生人來講故事是很單調無聊的，但是好處在於事情居無遺漏。
羅一諾這樣那樣地把自己這幾天的經歷說了一遍，當他說到自己在地下城迷路時候的經過的時候，鬼打牆一樣的過程，讓盛凜聽了恨不得拿頭撞牆。
“我遇到了牆壁，然後回頭，往自己方向左邊四十五度角開始前進，然後走了五分鐘後，又遇到了一棟牆壁，我茫然地在那邊摸索，然後繼續往右邊七十五度角……”
盛凜用力戳了一下他的手背。
“嗯？”羅一諾不解地看著他。
“快進。”盛凜說，他剛才的行為是按快進按鈕。
“哦，好的。”羅一諾快進了三十分鐘，“我又遇到了死路。”
盛凜看他還沒有講完迷路的故事，又戳了一下他的手背。
繼續快進。
羅一諾又快進了一個小時。
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講述故事完畢，羅一諾興奮地將自己放在一旁的揹包拿出來，滿面春風地開啟，給盛凜觀賞，說道：“最後，我得到了一袋子的稀有金屬石！”
盛凜沒有好氣地掐了一下他的臉。
“嗷嗚。”他這次用的力氣略大，羅一諾那過分的感知系統運作，他捂著疼痛的臉頰。
“傻瓜，這時候想要趕緊離開荒蕪區，應該把這袋石頭拋棄，減輕負擔，先活著出去再說吧。”盛凜撐著臉，鄙視他，“就你這樣，還是大科學家。我回去以後，應該勸杜如荀把你開除了。”
“請不要把我開除了。”羅一諾想要醞釀眼淚，但是最近沒有補充水分，所以只能做出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地球正式政府的收入對我來說很重要。”
“哼。”盛凜哼笑。
兩人坐在月亮下，皎潔明亮的月亮出現缺口，但是已經擺在他們的面前，龐大得使人眩目。
羅一諾興奮地拉著盛凜的袖子，指著前面的月亮，用一種亢奮的語氣說道：“前幾天，月亮真的特別圓，而且離地球很近，好像要把人吸進去一樣。雖然很可怕，但是很漂亮，你真應該也看看。”
他剛才還死氣沉沉，現在已經活潑可愛了。
“你如果拍下來了，可以給我看啊。”盛凜說。
“看影片和看實物，感覺是不一樣的。”
“這句話，我為甚麼要聽一個機器說啊。”
“嗯。”羅一諾的腦袋一歪，要在盛凜的肩膀上靠下。
盛凜動作飛快地接住他腦袋，推了回去。
這個仿生人是不是總會忘記自己的身體屬性。
“我想要靠一下。”羅一諾說。
“那你要自己數時間。”盛凜對於時間的標準琢磨不透。
羅一諾聞言，立刻重新將腦袋靠了過去，這一次，盛凜沒有阻礙他。
在這裡個圓圓的地球，看起來無邊無際的黃沙土地，殘垣斷壁，豎起來的牆壁，是一個又一個墓碑，紀念眾多沒有和其他建立起聯絡的生命，長眠於此。
“喂，時間會不會過去太久了？”盛凜轉頭看羅一諾。
羅一諾的臉恬靜，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
如果他是人類的話，盛凜會說他是睡著了。但是他是機器，所以他是關機了。
盛凜支撐著他，然後無所事事，仰頭望著一片星空。
第二天一大早，太陽將要出來，羅一諾被搖醒。
他揉著眼睛，睡眼朦朧地看向周圍。
“怎麼了？”羅一諾呼吸著和盛凜同一罐瓶子裡的空氣，趴在盛凜的背上，被他揹著，奔跑在沙地上。
“叭叭叭。”小八拖著一大袋稀有金屬石、揹包、以及揹包上的阿咘，它的八隻爪子瘋狂划動，居然可以跟在盛凜的旁邊，不掉隊。
“沙塵暴。”盛凜言簡意賅。
他只能儘量少說話了，因為他跑得氣喘吁吁。
羅一諾聞言，回頭看。
他甚麼都沒有看到，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肉眼可及之處，最遠處的天邊，黃色的巨浪牆，滾滾而來，一掀而起，猶如天空的巨幕。
甚麼時候出現的沙塵暴？
“你能下來跑嗎？”盛凜覺得揹著他，兩個人的速度不夠快。
羅一諾早就有準備了，他鬆開盛凜的肩膀。盛凜一有察覺，立刻鬆開手，羅一諾落到地面上，立刻跑了起來。
“我剛才找到了，前面有一個建築物，可以躲進地下去。”盛凜往前一指。
因為環境原因，這裡以前的建築物都被風沙掩埋了，從前的高樓，都變成了地下城。至於形成的原因，就和他們現在經歷的一樣。
兩個人並排跑，實在是太費心神了。盛凜乾脆摘掉自己的呼吸管，將氧氣瓶塞到羅一諾的口袋裡。
羅一諾一愣。
“咳咳。”人類難以抵抗荒蕪區那渾濁的空氣，盛凜一失去了乾淨的氧氣，立刻就覺得鼻子吸進了甚麼可怕的東西，腦袋都有點發渾了。
“你能跑，就跑快點。”盛凜對羅一諾說。
盛凜能感覺到風更大了，他不需要回頭，都能知道，那一道黃沙巨浪一定離他們更近了。
漫天昏黑，風沙牆衝著天空聳立，風暴滾滾而來。
盛凜咬牙跑著，呼吸漸漸困難。
羅一諾回頭看他。
跑！
他的腦海中，只有這麼一個字。
活下來，你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為此，你就算拋棄所有的東西，都無所謂。
“啊叭。”地下城入口就在前面，小八覺得自己夠不到了。
就在小八想著鑽進地底的時候，一隻手將它拎了起來。
“叭？”它疑惑地抬起頭。
羅一諾抓住小八，和它背上的東西，用力一擲，準確地將它們往地下城入口的方向扔過去。
“嘭。”小八和阿咘還有那一袋石頭砸在了入口處，隨後，小八的觸手，一隻手卷著揹包，一隻手卷著阿咘，滾進了入口。
“不用害怕。”羅一諾在盛凜的耳邊說。
盛凜眯著眼睛，抵擋風沙的侵襲，看了羅一諾一眼。
怎麼不害怕？你能控制機器，但是又不能控制天氣。
盛凜才這麼想著，羅一諾的手在虛空中敲打著，就像是敲打著鍵盤一樣。 荒蕪區的最高處，有一個叫做天氣控制裝置的東西。
那是一件實驗品，因為操作困難，啟動資金過高，在幾十年前就停用了。現在是來荒蕪區工作的人員都休息區。
裝置在非常高的地方，甚至可以觸及白雲。
虛空浮著，就像是空中城堡一樣。
“這裡雖然上來困難，但是還挺有價值的。”乘坐小飛船到達雲上之頂的工作人員們，互相倒著酒，然後笑呵呵地捧杯。
他們坐在地板上，桌子是從飛船上面拿下來的。原來的雲上之頂，只有一臺巨大的機器。這臺機器就是天氣控制裝置。當時發明這個機器的人，意圖和其他科學家配合起來，將被汙染的荒蕪區改造回去。
然而並沒有成功。
因為環境惡劣，尤其是沙塵暴，天氣控制裝置只能裝在空中。裝備花了很多的錢，據說拆的話需要差不多的價錢。所以雲上之頂和天氣控制裝置，就一直放置著，沒有理會。
不過，普通人也管理不了。
要啟動這個裝置，起碼需要三個演算法了得的科學家才可以。
喝酒的人聊著自己生活中的操蛋事情，嬉笑怒罵。
他們不知道，就在此時，電腦的螢幕閃爍。
“天氣控制裝置開啟。”一道聲音響徹雲上之頂。
“哈？甚麼？”工作人員還以為自己喝多了，聽到了甚麼離譜的話。
“最高指令切入。”
“狂風控制。”
“反控沙塵暴。”
“計算開始。”
“指令執行。”
一連串的命令接連輸出，雲上之頂，裝置聲音，響徹天空。
從天空，降下了一道旋轉的狂暴的風，它們瞄準了某個方向，然後一衝而下。
沙塵暴朝著盛凜和羅一諾的方向卷席而來，突然之間，一陣對流的狂風從側邊撞了過來，兩道風相互撞擊。羅一諾本來想要改變沙塵暴的方向，但是因為裝置的威力大不如前，所以只能讓沙塵暴進攻的速度慢了下來，加長了他們的逃跑的時間。
人為控制的狂風，被大自然的恐怖風沙捲了進去，沙塵暴沿著原來的行徑，繼續前進。
而且就要到達了。
羅一諾伸出手，攬住盛凜的後背，然後用力扶起他，一起跳進了地下城的入口。
就在他們進去的那一刻，風沙碾壓而過，所有的生靈就此喪於大自然之手。
羅一諾和盛凜跳進地下城，沿著一條樓梯，滾了下去。羅一諾護住盛凜的腦袋，然後在觸底的時候，拖著他的身體，跑進幾步。
他才剛一停下腳步，原來進來的地方，就被沙子一湧而進，堵塞住了。
這裡昏暗無比。
“小八，揹包呢？”羅一諾喊早就進來的機器名字。
小八還是頭一次聽到羅一諾這麼低沉恐怖的嗓音，它立刻拖著揹包來到了羅一諾的身邊。
羅一諾從盛凜的揹包裡找到了照明器，開啟了燈，照在懷中人的臉上。
盛凜昏迷著。
原因不是沙塵暴，而是因為荒蕪區的空氣。
羅一諾伸手從口袋裡拿出氧氣罐，在剛才慌亂的逃跑中，掉了一根管子，現在只剩下一根可以使用的呼吸管了。他把呼吸管給盛凜帶上，然後探下`身，去聽他的心臟聲音。
心臟蹦蹦跳著呢。
羅一諾立刻鬆了一口氣，隨後他陶醉地趴在盛凜的身上，傾聽他心臟跳動的聲音。
“噗啾。”阿咘拖著稀有金屬石，來到了羅一諾的身邊，擔心地看著他們。
“我沒事。”羅一諾稍微抬起盛凜的腦袋，將他小心翼翼地放到地面上。羅一諾想了一想，將自己的長袖外套脫下，折起來，墊到盛凜的腦袋下面。
這真的是羅一諾主動體貼的極致了。
阿咘揮淚。
羅一諾將照明器換檔，把燈光調到最亮的程度。
他們似乎是在一條通道上，現在前面被沙塵堵住了，後面不知道有甚麼。羅一諾沒有去探索的想法，他守在盛凜的旁邊，靜看他的情況。
他死死地盯著盛凜，每隔一分鐘檢視他的身體狀況。
“怎麼還沒有醒啊。”羅一諾疑惑地彎下腰，檢視氧氣管的情況，明明就已經可以正常呼吸了。
“叭。”小八跳上盛凜的身體。
“你壓到他了。”羅一諾皺眉，不快地伸手，將小八揮走。
小八立刻頭著地，掉到了地面上。
“噗啾！”阿咘笑它。
小八翻身起來，然後來到羅一諾的旁邊。
“叭叭叭。”它指了指羅一諾的嘴巴，然後指指盛凜的嘴巴。
“人工呼吸，我會啊。”羅一諾聽得懂它的話，“我的知識儲存量很大。”
“叭。”那做吧。
“有用嗎？”羅一諾有點疑惑。
“叭。”我覺得有。
“有就好……”羅一諾將亂七八糟的頭髮往後撥，露出臉，然後對著盛凜的嘴巴，慢慢靠下去。
阿咘在一旁，用短手捂著臉，然後又放下，又捂著。
它想看，又不敢看，怎麼辦？
就在要親到的時候，羅一諾突然身體失去控制，腦袋掉在了盛凜胸口上。
“啊噗！”主人。
“沒沒沒事。”羅一諾說。
“啊噗啊噗！！！”怎麼沒有事，你說話都卡住了啊！
“那個天氣控制裝置太久沒有用了，強制啟動，和它那個龐大的演算法，讓我的智慧板一下子有點運算過快，身體有點承受不住。等等等等我一下……”
都說了，你說話都卡住了！很嚴重啊！
羅一諾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阿咘一臉驚悚的表情。
別拍腦袋啊！！！
盛凜原本是昏迷的，但是他的身體，前有小八跳來跳去，後有羅一諾在自己的胸口拍腦袋，他再也昏睡不了，慢慢睜開眼睛，恢復意識了。
羅一諾還趴在他的身上，拍腦袋。
“咳咳，你在做甚麼？終於傻了？”盛凜開口，發現自己的喉嚨好像堵著甚麼東西一樣，說話很辛苦。
“你你你你你醒了？”羅一諾興奮地抬起頭。
盛凜沉默地看著羅一諾，然後說道：“你還是再拍拍吧。”
小八默默離開。
主人，他給你爭取福利了，是你自己不中用啊。
盛凜的雙手放在地板上，費勁坐起來。羅一諾看到了，立刻伸手去幫他。看到羅一諾的手過來，盛凜下意識閃開了。羅一諾不顧及他的閃躲，直接將他扶起來。
“呼。”盛凜覺得習慣太可怕了。
將盛凜扶起來後，羅一諾就放開了他的手。
“我們在地下城裡？”盛凜判斷。
羅一諾點頭。
“你救了我？真厲害。”盛凜感慨。按照剛才沙塵暴的速度，和自己的身體狀況，他不認為自己能在意識喪失前進入這裡，所以只能是羅一諾帶著他，及時躲進來。
羅一諾聽到他的誇獎，眼睛一亮，湊了過去。
他靠近了，盛凜才發現他的臉上很多沙子。他看了看自己的外套，將拉鍊拉開，用衣角里面那層布，給羅一諾擦了臉。
羅一諾皺了皺鼻子。
盛凜太累了，所以他坐著，靜靜呼吸了一會。等他的腦子足夠清醒後，他又一次看向羅一諾，問他：“你的呼吸管呢？”
“掉了。”
這可真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不過沒有關係，一兩天，我還是能正常運作的。”羅一諾說道。
盛凜大口呼吸一下，然後將呼吸管拿下，遞給羅一諾。
羅一諾搖了搖頭，將呼吸管推回給他。
“人類很脆弱。”羅一諾說。
“人類很脆弱，你可真是敢說啊，我可是單槍匹馬，一個人打贏了……咳咳。”盛凜被嗆到了。
世界第一麻煩的男人。
“看來我的小命要交代在這裡了。”盛凜用一種非常無所謂的聲音說著，然後重新躺回地板上去。
在他快要落地的時候，羅一諾手一推，將剛才摺好的衣服塞到他的腦袋下面去。
盛凜笑笑看著他。
“為甚麼不努力一點活下去呢？”羅一諾問他。
“我已經很努力活下去了？”盛凜嫌棄他不懂自己的盡力。
羅一諾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祖母綠色的眼睛，居然是這個黑暗的通道中，最閃亮的東西。羅一諾從撿回盛凜那天起，就有一種感覺，盛凜並不在乎自己的生命，甚至有一種隱隱求死的感覺。他活著，因為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但是他想要死，因為沒有一件是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生命是那麼荒蕪的東西嗎？
就像這一片區域一樣，毫無活力、乾巴巴？眼看生命難握住，就像曾經的高樓留不住。
“我要死了，死了之後，我的一切東西你都可以拿走。”盛凜故意用很浮誇的戲劇腔調說話，甚至還故意抬起手，做了一個動作，就像是在演戲一樣。
“你死之前，有甚麼未了的心願嗎？”羅一諾輕聲問。
盛凜看著他美麗的臉龐，指著自己的嘴唇，不正經地說道：“這位美麗的公主，給我一個代表死亡的吻吧。讓我在黃泉的路上，仍舊能回憶你帶給我的溫度。”
他只是開玩笑。
羅一諾跪坐在他的旁邊，微微歪著腦袋，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眼神看著他，然後他伸出手，摸著盛凜的臉，然後一用力，將他的臉扭過來。
盛凜不解地看著他。
羅一諾低下頭，又一次親上他。
這一次，只是蜻蜓點水的一吻。
送別的吻不適合太多旖旎。
盛凜愣了，他看著羅一諾認真的臉龐，舔了舔嘴唇，不得不開口解釋，重點強調，聲音顫唞，道：“我沒有想死，你千萬不要以為我真的要死，然後拔掉我的呼吸管，拍拍屁股走人。”
他已經清楚認識到，如果和羅一諾交流不充分，會引起多麼恐怖的誤會。
“啊？”羅一諾傻眼。
“我沒有要死！別謀殺我啊！”
羅一諾泫然欲泣道：“那你……那剛才，你說你死了，甚麼都留給我……”
“別想我死了，發財當有錢寡婦啊！”話一出，盛凜發現自己的胡言亂語，“甚麼有錢寡婦，我被你氣傻了，總而言之，不要謀殺我啊。”
“啊。”羅一諾失望。
盛凜覺得自己就算有一瞬間的想死，也被氣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