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人魚的海洋
羅一諾圍著整個罐子打轉, 完全沉迷於此，他仰頭看裡面的仿生人的時候，眼睛都在發亮。
如果盛凜不是清楚他的想法, 還會以為他愛上了藏身於此的仿生人。不過對於羅一諾來說, 大概遇到喜歡的人，表現都不會如此興奮吧？
仿生人也會有喜歡的人嗎？
這可真是一個頗具哲學的問題。
不管怎麼說, 盛凜覺得自己是無法控制住這種狀態下的羅一諾就是了。
羅一諾點選罐子的控制面板, 不一會兒，玻璃罐下方的金屬臺就跳出一個小遙控器，和一個鍵盤。
“你居然真的偷東西？”盛凜震驚了。
羅一諾綠色的眼睛看著鍵盤和遙控器，微微一笑，“等我把他帶回家，我就把這段記憶刪除, 那我就不算偷東西了。”
盛凜：“……”
你真是活用刪除記憶功能。
“再說了, 金伯利都打算把我凍起來, 謀殺我，我拿點損失費怎麼了？”羅一諾洩憤一般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羅一諾蹲在那個仿生人的旁邊，將他的電源開啟。
盛凜在一旁觀看。
她散發著一種無望的絕望，意圖與任何一個靠近自己的人落入共同毀滅的黑暗。
結果，羅一諾手一揚，直接把手中的仿生人往另外一邊扔了下去。不等盛凜表示愕然，羅一諾就把自己的手給他，然後跳下罐子，躍到他的面前。
盛凜想給他搭一把手，所以朝他伸出手。
他這個樣子非常罕見。
“腦子沒有磕壞過嗎？”盛凜懷疑。
羅一諾的手一頓，然後抬起手，他修長纖細的手指放在盛凜的臉上，然後將他的臉轉回來。
如果是他的話，盛凜覺得自己會轉眼就扔掉。
羅一諾將仿生人抱緊，準備直接拖下去。
“我的意思是讓你把仿生人給我，我接下來。”盛凜不明白，自己的意思那麼難理解嗎？
“我就是仿生人啊。”羅一諾覺得他們兩個人都沒有問題。
有這件事情一打岔，羅一諾工作的速度稍微慢了一點。
人魚倒掛著，尾巴朝上，似乎要隱入黑暗中, 她金色的頭髮全部垂下，臉蒼白無色, 藍色的眼睛沒有任何神采, 用一種似乎要將人拉入深不見底的大海的恐怖眼神, 看著出現在這個地方的人。
羅一諾哼唧哼唧，歡樂地將牢固住仿生人身體的裝置解開。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音，那一個仿生人的身體直接往下掉。羅一諾及時伸出手，將他扶住。當他摸到仿生人的身體時，立刻就笑了。看來帶走這個仿生人，將會很簡單。
“你想要說甚麼？”最好說點有用的，而且是不會讓他想殺人的話。
一瞬間，仿生人的眼睛睜開。
羅一諾隨手一指, 指著他們身後的某個罐子, 說道：“我連他想把我放在哪個位置都知道。”
“和人魚對上眼睛，會被拉入大海，然後成為人魚的食物，被吃掉的。”羅一諾一本正經，“你再看一眼，就會死掉了。”
盛凜在旁邊看著他，突然有新的疑慮，他問：“晚點這個仿生人，是你搬，還是我搬？”
盛凜是等著羅一諾把手中的仿生人交給他。
“你沒有讀過書嗎？”羅一諾認真地問他。
羅一諾笑了笑，然後鬆開手。
羅一諾看著盛凜伸到面前的手，想了一想，然後有了動作。
“嗯……”聽到他的問題，羅一諾在自己的智慧板裡，迅速進行了一場龐大的資料推算，當他得出答案的時候，他終於能回答盛凜的問題了，“沒有磕壞。”
盛凜被他的手一掰，眼睛就看著他的臉。
“你才會死掉。”盛凜翻白眼。
盛凜無奈地伸出手，卡住玻璃門，預防門突然關上。
發現盛凜的靜默, 本來一心一意破解密碼的羅一諾稍微分神，然後順著盛凜的眼神望過去。
死掉很難，因為那個罐子裡的，從前應該是人類。她只是擁有人魚的外表，並不擁有人魚的魔力。
“希望這個仿生人還能啟動吧。”羅一諾說。
盛凜：“……”
盛凜正想對羅一諾說，恭喜。誰料他才剛張開嘴巴，就沒有辦法說話，只保持了張開嘴巴的一副蠢樣。
玻璃罐子慢慢從兩側開啟。
“沒事的啦，摔不壞的。”羅一諾鬆開盛凜的手，回頭看，“我經常磕磕絆絆，功能還是挺好的。”
“嘿嘿。”羅一諾傻笑。
盛凜轉頭看, 然後對上了一雙睜大的、陰森森的眼睛。
“你還知道危險啊。”盛凜還以為他真的甚麼都不懂呢。
盛凜吐槽道：“但是你有要我接你的需要嗎？”
將系統處理好後，羅一諾拿起遙控器，他按了一下，然後抬頭看。
羅一諾待門一開啟，就一下子爬了進去，他的動作很乾脆利落，態度迫不及待。
那一隻人魚正在和盛凜對視。
黑髮黑眼的仿生人慢慢坐了起來，和羅一諾的感覺不一樣，他就算沒有做表情，嘴角也給人微微上揚的感覺，似笑非笑，眼睛狹長，頑皮又可愛。
“這是2 型號的第二代性/愛仿生人。”羅一諾已經檢查完他的資料了。
“哦，2型號。”盛凜有點感興趣地走過去。
羅一諾聽到他上揚的聲音，有點不快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仿生人還能啟動，是還活著的意思？”盛凜問。
“不。”2型號的仿生人張開嘴巴說話，他抬頭看向盛凜，眉眼彎彎，“這個仿生人的核心已經壞了，但是身體的其餘部分保持得很好，剩餘電源充足。”
盛凜瞪大眼睛和那個仿生人對視，有點傻了吧唧的樣子。
仿生人黑色的眼睛一眨，再睜開的時候，就變成了一片璀璨的綠色。他看著盛凜，笑著抬起手，將自己散亂的頭髮挽到耳朵後面。
盛凜立刻轉頭，看向一旁的羅一諾。
羅一諾也在笑著看他。
不過因為長相的關係，羅一諾的笑容看起來純真無邪多了。
“這個是誰？”盛凜指著2型號的仿生人。
2型號的仿生人長了一張小惡魔的臉蛋，所以他用雙手比了一個愛心，這個愛心，還失敗了兩次，才比劃成功。
“當然是我啊，羅一諾。”2型號的仿生人開口說話。
盛凜嚇得往後一退，然後撞上了一具溫熱的身體。他轉過頭，羅一諾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沒有甚麼的，我只是入侵了他的系統而已。”羅一諾說，“和使用電腦的感覺差不多，他可以和我們一起跑出去，這樣，你也不用搬，我也不用搬。”
“不過動作要快。”2型號的仿生人有點煩惱地抬起手，捧著自己的臉，“因為太久沒有使用了，感覺這個機器說不定中途會突然宕機。”
“是的。”羅一諾回覆，“完全關機了的話，就算是我，也沒有辦法操縱。”
“我已經檢查過了，所有的零件都是全新而且完整的，回去切開身體就能用了。”2型號仿生人開心地在原地蹦了蹦。
盛凜左右兩邊的耳朵不斷響起聲音，雖然說話人的聲音不一樣，但是實際上只有一個人在說話。這個認知讓盛凜有點頭疼，他問道：“我們要怎麼樣從這裡離開，到達杜如荀給我們的接應地點？”
既然是羅一諾帶他進來的，自然也要帶他出去。
“我都說我帶你來的是一個好的藏匿地點。”羅一諾為盛凜居然懷疑自己而感到震驚，“只需要從這個藏品庫透過去，我們再上去，穿過一片草坪，就能到達目的地了。”。
“既然已經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了。”2型號的仿生人撥了一下頭髮，微微一笑，“我們現在就走吧。”
盛凜在走之前，有一個問題一定要問羅一諾，“你操控別人的身體就算了，為甚麼要讓他作出奇奇怪怪的動作。”
羅一諾解釋道：“我查閱了一下，因為他的人格板設定是小惡魔定位的仿生人，愛笑、可愛、喜歡惡作劇。雖然他已經不在了，但是我覺得我有義務去維護別人原本的設定。”
盛凜看向羅一諾，若有所思道：“那你的人格設定又是甚麼？”
羅一諾一愣，隨後放柔自己的語氣，說道：“你所見，就是我的人格設定。”
不能再聊天了，他們立刻準備離開。
在跑路之前，羅一諾回了一個頭。
人魚漂浮在裝滿水的罐子裡，眼神哀慼。她金粉色的尾巴在水中一劃，光照在她的鱗片上，閃閃發亮，美麗非常。猶如海盜互相廝殺，剩下的最後勝者才能開啟寶箱，看到的昂貴珍寶。她的雙手按在玻璃壁上，用眼神向羅一諾傳達著訊息。
羅一諾想了想，然後按下手中遙控器的某個按鈕。
那一瞬間，人魚罐頭最頂層的蓋子開啟了。
羅一諾的手用力，準確地將遙控器扔了進去。
遙控器沉進水裡，人魚奮力往上游，接住了遙控器。
“諾諾。”盛凜開啟了門，呼喚羅一諾。
羅一諾立刻回頭，跑了過去。
他們三個人離開了藏品庫。
大門關上，悲傷的人魚沉溺進水裡。
收到了管家的訊息，金伯利這才知道自己中了杜如荀的計。他寒著臉，身旁帶著一隊仿生人，來到了戰事發生的後院。
現場一片狼藉。
十幾個仿生人被拆開了身體，冒著細微的火花，已經全部死亡。
唯一能睜開眼睛，儲存意識的一臺仿生人，有他熟悉不過的一張臉。
海柔爾躺在草坪上，因為身體受損，她的腳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抖動。她的半邊身體和半邊臉出現了裂縫，手腳的主要聯結器斷了，她無法站起來。海柔爾到現在都不知道剛才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她好像在一瞬間失去了意識，或者說是宕機比較貼切。
然後再恢復意識的時候，她立即掃描自己的身體。
她必須要馬上返廠才可以。
雖然她的身體不行了，但是核心還是好的。及時返廠，就能維修好。
海柔爾的口中發出痛苦的聲音，然後眼前出現了她的主人。
“主人。”海柔爾懇求他，“我受到了無法治癒的傷，請將我返廠。”
金伯利居高臨下，冷酷地看著她。
“主人。”穿著女僕裝的仿生人將監控器拍下的影片給他看，這也是金伯利的要求。
金伯利眼睛一瞄。
影片裡，海柔爾手持武器，將他其餘的戰鬥型仿生人全部殲滅。消滅完那些仿生人後，海柔爾的身體也撐到了極致。於是乎，她就慢慢在草坪上躺下，仰望著天空。
“主人，請聽我解釋。”海柔爾自然也看到了影片，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金伯利的褲腳，但是她的手剛抬起來，手肘處就閃過一陣電流，她的手立刻就垂落下去，“我完全沒有意識，我沒有背叛你。主人，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就像人類讀不懂一朵花的感情一樣，人類也讀不懂仿生人的感情。
海柔爾面無表情，因為系統不允許她脫離人格設定，但是她知道，自己很害怕。
金伯利將螢幕還給身邊的仿生人。
“咳咳。”海柔爾能感覺自己將要關機了，“主人，求求你，立即將我返……”
她的話說不完了。
金伯利從旁邊的仿生人手中，拿走了一把槍，槍口直接對準海柔爾的額頭。
這裡就是她的核心所在。
“主人……”海柔爾發出最後的哀鳴。
“嘭。”
海柔爾的腦袋被開啟，裡面一塊晶片，四分五裂。
“人呢？”羅一諾和杜如荀居然敢在他的地方大肆破壞，他是不會放過他們的。
“我們正在將監控影片都調出來，找出入侵者。”就算見到了自己的同類被主人殺死，其餘的仿生人也沒有反應。
他們屬於金伯利，金伯利有權利處理他們。
“去找出來。”金伯利的臉陰沉，他轉動了一下戴在大拇指上的戒指，心煩意亂。
他很久沒有這麼不快了，當他這一次抓回羅一諾，他決定不再等待，要直接將他放進罐子裡，冰封起來。而幫助他的逃跑的人，他不會放過，還有杜如荀，休想再在地球過上安穩的日子。
有了他的命令，現場一半的戰鬥型仿生人立刻離開，前往捕獵入侵者。
金伯利轉身，想要回到客廳，喝一杯紅酒舒緩心情。
他走了兩步，潘多拉系統突然發出了強烈警告聲。
藏品庫遭遇入侵。
安保系統失效。
門已開啟。
警告，警告。
金伯利的臉一下子就變得猙獰起來，就算他的臉再年輕，眼睛也無法掩飾他是一個陰沉恐怖的老年人事實。這種人，當他事事順心的時候，你還能聽他虛偽地講一些道理。當他被逼到極點的時候，他就開始歇斯底里。
他的藏品庫！
金伯利立即帶著剩下的仿生人，趕往藏品庫。 那裡的東西是他幾十年來的心血，如果真的出了甚麼問題，金伯利覺得自己要瘋。
當他趕到的時候，發現藏品庫的大門開啟著。
“入侵者會不會藏在這裡？”有人提出可能性。
如果是的話，就讓他此時此刻成為藏品庫中的一部分！
金伯利領著所有的仿生人進去，當他進去的時候，立刻就重新連線了潘多拉系統，將門鎖死，預防如果真的羅一諾藏在這裡，會逃出去。
“主人，有東西被偷了。”一個帶頭的仿生人發現了一個被開啟的罐子。
金伯利陰著臉過去。
他這裡所有的藏品，都會標註好名字，所以他一去到就知道了，不見了的是第二代性/愛仿生人。
其實這個藏品對於金伯利來說不過如此，因為罕見所以才塞進去。但是他想起了羅一諾對於這個仿生人不同尋常的反應，一下子就可以確定，入侵的人確實是羅一諾。
他居然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破解了潘多拉系統，很好，他更不可能放走他了！
金伯利滿心都是在想著抓到羅一諾以後要怎麼處理他，他的心就像是黃昏時入侵這個世界的黑暗，濃郁的、惡意的、無端的，一點點侵襲，恨不得日光從此不再出現。
為甚麼這個世界上有你這樣的人存在呢？
一滴水落到了金伯利的臉上。
“水？”金伯利疑惑地抬起頭。
這裡的建築可以說是巧奪天工，是有名的設計師畫出圖，建築師認真監督，建好後檢查了幾十遍，才完成的地方，不可能會漏水。
就在金伯利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的時候，一滴、兩滴、三滴水，接連落到他的臉上。
水被攪動的聲音響起。
金伯利這時候才回頭。
他原來站在人魚罐子的前面。
金伯利和人魚對視。
她沉到了罐子的底部，為了和金伯利對上眼睛。她有著美麗的臉，頭髮在水中漂浮著，尾巴甩來甩去。
滴答滴答。
因為她的動作，罐子裡的水從頂部濺了出來。
“喂，罐子開啟了，合上。”金伯利自然地吩咐著其他人。
“是……”他們立刻去找工具。
“可憐的女人。”金伯利看著人魚，終於又恢復了掌控一切的自信心，“你很久以前應該是個人，但是現在，恐怕你已經忘記了吧。”
人魚聽到他的話，無悲無喜，閉上嘴巴。
“主人，已經蓋上蓋子了。”仿生人告訴他。
金伯利聞言，頓感安心。
人魚遊了過去，手貼在罐子的壁上，眨了一下眼睛。
被她的美麗誘惑，金伯利也走了過去，手貼在罐子上，隔著玻璃，撫摸人魚的頭髮。
人魚死死盯著他。
金伯利狂妄地說：“待在這裡吧，千年萬年，而我也會活千年萬年，永遠擁有你。”
人魚微微一笑，然後抬起另一隻手。
金伯利看著她手中的東西，一愣。
遙控器。
人魚按下按鈕。
金伯利離得太近了，連逃跑都做不到。時間過得太快，他也來不及呼救。他的眼睛睜大，看著玻璃罐在他的面前，往兩邊開啟。門一開啟，水就一下子湧了出來。水砸在他的身上，人魚一下子撲了過來。
她張開嘴巴，露出恐怖的、尖利的，和美麗的外表不一樣，像是怪物一樣的牙齒，她的指甲也鋒利無比。
人魚狠狠抓住金伯利，張開嘴巴，一下子朝他的臉咬下去。
金伯利的臉被活生生撕開。
“啊啊啊！！！”慘叫聲不止來自金伯利。
在人魚的操控下，藏品庫裡所有的罐子都開啟了。金伯利收藏的怪物們，人頭蜘蛛、畸形怪物、本應該滅絕的食肉動物，全部都跑了出來。
藏品庫的門已經封死，這裡開始了一場無法逃離的血腥廝殺。
他們無差別攻擊著金伯利帶進來的人。
扯開他們的皮，扯掉電線，咬掉腦袋。
最慘的是金伯利。
仿生人只需要被破壞，就會關閉上電源。但他是活生生的人，於是乎，只能看著自己被慢慢分解掉。
“我還要活千年萬年！”
他的遺言完畢，因為下一瞬間，人魚咬掉了他的半個腦袋。
金伯利完全不能再動、也不能說話了。
人魚一臉嫌棄地唾掉口中的血，隨後靜靜地躺在地板上。
水和血，變成她最後存在的海洋。
星空不知道黑暗世界裡發生的慘事。
羅一諾和盛凜，按照地圖的指示，來到了一扇小門的前面。
“快點！”巡邏隊的人將車停在這裡很久了，他滿是焦慮不安，在看到羅一諾和盛凜後，讓他們跑快一點。
門已經被撬開了，盛凜讓羅一諾先跑，自己跟在後後，最後面的是羅一諾操控的2型號仿生人。
盛凜一開始也想讓他跑在前面的，但是他開口說道：“你先走吧，因為我不穩定，沒有辦法保持一定的速度。”
巡邏隊的人立刻將車啟動，羅一諾動作飛快地鑽進去，然後回頭看盛凜。
羅一諾挺開心的，畢竟他這一次收穫頗豐富。
盛凜滿心無奈，然後也準備進車子。
他的一隻腳剛踏進車子裡，臉色立刻就變了。
“叭叭叭叭叭。”小章魚在盛凜的肩膀上跳個不停，意圖提醒他。
金伯利派來捉捕他們的仿生人來了。
帶頭的抬起槍，已經瞄準了盛凜。
一切都是瞬間發生的。
仿生人開槍了。
盛凜發現自己被瞄準，臉色一白。
“嘭。”子彈準確地貫穿了身體。
盛凜的腦袋微微往後轉，眼睛也轉了過去。
2型號的仿生人兩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衝向盛凜的攻擊。
盛凜看到了他的眼睛失去了那美麗的綠色光彩，隨後，陷入一片黑暗。
羅一諾抱著盛凜的腰，將他一下子拉進車裡。
當兩人進來後，巡邏隊的隊員立刻將車門關上，然後啟動車子，逃之夭夭。
盛凜眼看門關上，2型號的仿生人從頭到腳被破壞，身體砸在車窗上，然後滑下、消失不見。
背後槍聲不斷，然而車子已經飛上了他們企及不了高空。
“你沒有事吧！”羅一諾的語氣可以說是著急，他將盛凜轉過來，然後慌張地捧著他的臉。
盛凜愣住了。
羅一諾的雙手捧著他的臉，瞳孔一震，尾指在不經意間觸控到他之前咬到的地方。
看盛凜沒有回覆自己，羅一諾愣了一下，然後瘋狂搖晃盛凜的腦袋。
“我沒有事。”盛凜回答他。
聽到他的聲音，羅一諾立刻鬆了一口氣，手還沒有放開他的臉。
他如釋重負的模樣，真的……好像一個人的反應。
盛凜的語氣有點抱歉，他說：“但是你千辛萬苦帶出來的仿生人……”
他知道，那一瞬間，保護他、擋在他面前的人，不是甚麼2型號的仿生人，就是他面前的羅一諾。
羅一諾，為了救他，毫不猶豫拋棄了自己得到手的重要東西。
羅一諾：“……”
盛凜：“……”
羅一諾腦袋一歪，露出了無神的眼睛，然後張開嘴巴，說：“哈？”
車子衝向天空，似乎要駛向快要消失不見的月亮。
那天晚上之後，羅一諾還是好幾天沒有去政府上班。
杜如荀有點不滿意了，直接去找表哥投訴了。
“羅一諾怎麼回事啊？我以為他會來上班，還有誠心誠意和我道謝。結果他又翹班，我發資訊給他也不回我，該不會是死了吧？”
盛凜瞄了杜如荀一眼，冷漠地說：“別指望他和你道謝了，他現在自閉了。”
杜如荀震驚道：“金伯利到底對他做了甚麼？”
盛凜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羅一諾不是因為金伯利才自閉的。
“說起金伯利，我就奇怪他為甚麼沒有找我算賬。”杜如荀把新聞發給盛凜，“他在自己的藏品庫，被裡面的怪物咬死了，後續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樣。”盛凜對金伯利不感興趣，死了是最好，省了很多麻煩。
“既然羅一諾被金伯利這樣那樣了，你最近還是去安慰安慰他吧。”杜如荀很講義氣的，“給你三天帶薪休假。”
既然他這麼說了，盛凜立刻回家去了。
到家後，他發現地下室的門終於開啟了，立刻跑下去。
“噗啾噗啾。”看到盛凜出現，阿咘興奮地跳過去。
盛凜接住阿咘。
“噗啾。”阿咘接著發出擔憂的聲音，讓盛凜看向某個角落。
盛凜望過去。
羅一諾穿著寬大的短袖，還有格子短褲，頭髮亂糟糟，背對著他，蹲在房間的角落。
盛凜嘆了一口氣，走了過去。
越靠近羅一諾，盛凜就發現，他的嘴巴里正在嘀嘀咕咕著甚麼，手更是在牆上畫來畫去。
盛凜走過去一看。
他真的佩服羅一諾。
羅一諾的手裡拿著馬克筆，徒手在牆壁上畫了仿生人身體的設計圖，而且非常精細，附帶了許多說明。
“腿的部分可以這麼拆開，身體部分這麼拆開，腦袋這麼拆開……”羅一諾還在幻想著如果自己得到了完全的第二代性/愛仿生人，可以怎麼利用，他畫著分析圖，然後悲從中來，“嗚嗚嗚。”
沒有補充水分的情況下，他是很難掉眼淚的。
雖然這一次也是光打雷不下雨，但是盛凜覺得他哭得很真情實感。
“對不起啦。”盛凜愧疚地蹲在他的旁邊，真心真意覺得抱歉。
羅一諾看了他一眼，然後不聲不響地回過頭，繼續畫第二個設計圖。
盛凜希望他住手，因為他怕最後還是他收拾這個牆壁。
不過現在的羅一諾應該是聽不進人說話的。
盛凜嘆了一口氣。
就在情況僵著的時候，一樓那邊傳來了聲音。
盛凜只好暫且離開羅一諾，跑到了一樓門外。
來的是一個機器人。
“你好，請問是羅一諾先生嗎？這裡有一個來自聯合國的包裹，寄件人是聶依然。”機器人說。
盛凜一愣，立刻簽收了包裹。他拿到手後，滿懷期待地撕開包裝。
裡面的東西印著一行大字。
第二代性/愛仿生人全套腿腳部位零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