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約定
杜如荀咂巴了一下嘴巴, 他想了一下，怕羅一諾有心理負擔，於是開始扯七扯八忽悠羅一諾, 他說：“那個盛凜真是全銀河系最罪大惡極的人之一, 怪不得這樣的人可以在聯合國任職。你要是不信，你聽我給你說說啊！”
羅一諾腦袋微微一撇, 逃避態度明顯。
人類居然公然當著本人的面說別人的閒話, 這在他看來，已經很罪大惡極了。
“我能一起聽嗎？”盛凜舉起手，擺出一副天真的愣頭青模樣。
羅一諾輕微地搖了搖頭。
他覺得最好不要。
“可以啊！”但是杜如荀顯然沒有看到羅一諾的暗示。
羅一諾面無表情。
他已經盡力了，希望杜如荀以後回憶今天的事情，不要朝他大喊大叫。
杜如荀想要在羅一諾的旁邊坐下，阿咘見狀, 正準備站起來阻止他。在阿咘之前, 盛凜不著痕跡地擠了過來, 挨著羅一諾坐下，沒有給杜如荀機會。
“有甚麼顧慮呢？”杜如荀的特點就是臉皮厚。
“我才剛來報道。”盛凜謙虛。
“一諾，你還沒有答應我呢？”杜如荀清楚羅一諾的脾氣，他如果沒有真切地答應自己，最後事情可能會不了了之。
他算是知道，平常這一位機器人科學家，究竟是怎麼被哄騙的了。
他說：“那他到底是喜歡人家爸爸，還是人家媽媽啊？”
“沒有，我就是覺得盛凜太可惡了，一定不能讓他來到地球！”盛凜立刻一臉嚴肅，嫉惡如仇。
羅一諾想：無聊。
“真的！”杜如荀說話的語氣永遠都是那麼言之鑿鑿，“如果讓他入侵了地球，我們家園不保，像你這麼漂亮的人，貞潔不保。”
杜如荀聞言，手放在下巴上，開始想新的忽悠羅一諾的辦法。
羅一諾明白了：“哦。”
羅一諾對邏輯有問題。
“那就謝謝杜司令了。”盛凜開朗地笑了。
“別搞七搞八，早點回來。”羅一諾說。
盛凜嘴角抽了一下，隨後皮笑肉不笑。
杜如荀這話只是個開頭，按照這麼多年來的經驗，他不奢求羅一諾在這時候有反應。但是奇特的，羅一諾居然抬頭看他，而且開口說話。
“哦，無所謂，我們海盜……不，我們政府人員，畢竟看中才能，不是時間。”
杜如荀繼續說：“反正他十分殘暴，洗劫完星球，還會毀滅星球。據說他本人有一樣被稱為弒神武器的機甲阿瑞斯，裝配特殊金屬製品武器，厲害的時候，他用他的機甲和武器，血洗了許多種族。”
盛凜擺出一個滑稽的表情，點頭。
在他們兩個人不動聲色交流的時候, 杜如荀的腦子高速運轉, 正在想故事。
聽到盛凜的笑聲，杜如荀立刻望過去，問：“表哥，有何高見？”
“表哥怎麼能算是別人呢？”盛凜笑嘻嘻, 伸出手, 想要搭羅一諾的肩膀。
盛凜的手碰了一下嘴巴，發出聲音：“噗嗤。”
杜如荀說：“禽獸是不看男女的，甚至有時候不看人畜。”
盛凜早就預想到他的反應，所以在勾搭他之前, 手非常風騷地一轉彎，摸了一下自己的後腦勺。
羅一諾是懶得看他們兩個人互相忽悠了，他站起來，準備離開了。
羅一諾嘴角一抽，正準備開啟他的手。
真是簡單而又有力的措施。
似乎能從羅一諾的表情讀到他的心思, 盛凜笑得更開心了。
他面無表情的，看不出一絲感情，盛凜一時不好判斷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甚麼意思。
羅一諾原本想要徑直離開，當快要走到門邊的時候，他突然回了一個頭。
“再聯絡吧。”羅一諾有了定論了。
羅一諾說實話：“因為違反法律法規。”
杜如荀看著盛凜在羅一諾旁邊坐下, 嘀咕了一下：“怎麼今天沒有喊別人離你遠一點。”
杜如荀還是第一次說故事，有人能給回應，他十分感動，“表哥，你能支援我，我真是太欣慰了，晚點我一定給你升職。”
“真的？”羅一諾問。
真的。
哄騙羅一諾, 已經是杜如荀的日常工作了，所以他很快，瞎話張嘴就來：“那個盛凜啊，他的爸爸是聯合國的特使，生母不詳，但是前後媽是隕落星球的富豪，首先這個出身，就是妥妥的特殊階級，我們這種白手起家的人最看不起這種人了。他仗著家裡有錢有勢，居然在三十多歲的年紀已經當上聯合國將軍了。而且他在領兵打仗的時候，為人十分兇殘，做過的行為包括但不限於，殺人全家、強/奸人爸爸、欺負人家媽媽、□□燒！”
羅一諾聞言，默默捂住衣服。
“我會考慮的。”羅一諾說出自己的萬能說辭。
看到主人要走了，阿咘立刻爬上羅一諾的肩膀，穩穩坐好。
盛凜正好雙手交叉放在腦袋後面，悠悠閒閒地在椅子上轉來轉去。當他發現羅一諾停下腳步，只為了盯著自己的時候，他有點愕然。
羅一諾說完，就離開了。在門關上之前，他聽到了背後兩個人的交流聲。
“你這個表弟啊，脾氣不太好。”杜如荀說。
“諾諾性格比較害羞。”這是盛凜說的。
誰是諾諾？
羅一諾的感情傳達給阿咘，阿咘轉身，對著兩人張牙舞爪。
大門關上，聲音也全部消失不見。
羅一諾不怎麼擔心盛凜，所以他就開始自己在這個地球最後的收尾工作了。他繞了一個路，到政府的資料庫，調出了最近地球往外的飛船班次。整個柯羅諾斯世界都是他的掌中玩物，他看好班次後，他就打算找個時間去飛船的控制室，改變一些班次的時間，好讓他在預定的時間，帶著一堆行李離開地球。
他忙活了好一會，走到政府的門口的時候，天空下起了下雨。
羅一諾在門口等了一下，他已經讓一個機器人給自己送傘了，沒有一會兒，一把傘就出現在他的頭頂。
“謝謝。”羅一諾頭都沒有轉，隨手就將傘拿走。
“不用，但是晚點雨會大，記得找地方躲避，不然機器進水就難處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羅一諾一愣，然後慢慢轉頭。
盛凜原本是沒有表情的，看到羅一諾回頭看自己，立刻笑了。
“你不是在和杜如荀聊天嗎？”羅一諾有點驚訝。
“你走了沒有多久，他就不想和我聊天，叫我繼續去巡邏。我剛好在樓頂窗戶往外看，看到你，所以就坐升降機下來了。”盛凜向他露出討讚賞的笑容，“紳士吧？”
“是乖小狗。”羅一諾誇他。
“你為甚麼老是說我是小狗啊？”盛凜問。
“因為我想要養活的寵物很久了。”羅一諾說實話。
“好吧。”
羅一諾拿到傘，本來就要走了，他的腳步在原地蹬了兩下，沒有能走開。
“系統壞掉了嗎？”盛凜問他。
“不是。”羅一諾沒有忍住，還是乾脆回過身，問他，“你跑這裡來做甚麼？”
盛凜聞言，將一份招聘資訊傳送給羅一諾。
這是地球正式政府的招聘廣告，他們一直都在招人。
“工資300渺星幣一天，而且不要求固定時間上班呢。”
嗯？然後呢？
“我看你剩下的錢也不多了，聯合國的人就算從今天開始出發，最快趕過來也要十多天，那這段時間我不得賺錢啊。”盛凜胡說八道。
羅一諾聞言，大為震驚，十分感動。
盛凜：“……”
他終於知道杜如荀為甚麼敢編各種各樣的瞎話了，這不是主要有人相信嗎？
“這樣，其實我也沒有那麼窮啦。”羅一諾拿著傘，腳不好意思地踢來踢去，“我就是最近買的東西比較多，所以錢花得比較快。你要是想要錢的話，那我這段時間就省著點。”
讓自己的寵物養自己，這種事情要是發生在崖坡星球，可是會被人鄙視和嘲笑的。
“那不用，美人喜歡買東西是應該的。”盛凜想要看看自己的瞎話要說多少，羅一諾才能反應過來自己根本是存心不良。
聽到他真切誇自己是個美人，羅一諾又害羞地踢著鞋子。
盛凜覺得糟了，他開始覺得，就算自己真的要每天早上去打工，晚上加班回家，都要貫徹自己的窮人人設了。要是被羅一諾發現自己在撒謊，他覺得自己會良心極度不安。
羅一諾害羞地咬了一下嘴唇，對他說：“那我今天完成工作，買些好吃的給你，你下班後早點回家吧。”
盛凜捂著心臟，他良心疼。
羅一諾說完，朝他揮了揮手，就拿著傘走進雨中。
“啊噗噗。”阿咘出聲提醒羅一諾，別笑了，主人你是仿生人啊。
羅一諾扯了扯自己的臉皮。
平常時候，他想要擺甚麼表情，臉上就能出現甚麼表情，上一秒笑，下一秒怒，臉上的肌肉可以完美地演繹各種情感變化。但是這個平常，和現在沒有關係。
天上下的雨漸大，地上出現了一灘的水。凝聚的水珠們，形成可以接納天上水點的細小水潭，水清澈，但是天空灰濛。羅一諾在路過的時候，稍微停留，藉著水倒影，看了一下自己的臉。
“羅理還是會選身體的嘛。”他很滿意。 “啊噗。”你今天不罵那個人了？
羅一諾撇了一下嘴巴。
“垃圾男人，毀我青春和時光。”罵還是要罵的。
“噗啊噗啊。”它就知道。
在猶如過山車般的情緒波動中，羅一諾到達了今天要去的一個地方。
“羅一諾！”早就聽說了羅一諾要來，韋樹早就坐在門口等他了。他坐著的時候，那一個仿生人一直靜靜站在他的身邊。
這就是他們機器的存在價值，為人類提供服務。
韋樹準備站起來，但是他坐了太久了，腳一用力，差點摔回去。仿生人眼睛一瞄，立刻將他扶穩。
“光冶，你好厲害哦。”韋樹順勢就拉住他的手，撒嬌道。
仿生人面無表情地摸了一下他的腦袋。
羅一諾走過來了。
“阿咘！”韋樹看到阿咘，興高采烈地撲了過去。
阿咘立刻一腳飛踢過去。
光冶在阿咘的腳踢到韋樹之前，一把提住它的腳。
“噗噗噗！”主人！
羅一諾食指一轉，光冶的手指立刻不由自主地鬆開，阿咘脫離他的控制，繼續一腳踢向韋樹。
“嘿嘿。”韋樹在阿咘落腳的時候，將它捕獲了。
“噗噗噗！”主人！
羅一諾嘆氣，不再理會他們，走進了這個家。
這個家裡有了光冶以後，立刻就變得異常乾淨，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明顯也吃進了食物，看起來健康了一些。
羅一諾這一次來，就是為了調高他的情緒調節器的。
如果一下子調回正常的數值，恐怕會傷害他的神經，羅一諾打算一點點操作，直到他恢復正常。
在他操作情緒調節器的時候，韋樹抱著阿咘，在一旁看著他們。
“甚麼事？”他不說話，羅一諾不懂他想要做甚麼。
“羅一諾。”韋樹喊他的名字，“你也遇到過很傷心的事情，傷心到逃避嗎？”
羅一諾聽到他的名字，陷入了思考。與其說是思考，不如說，他是快速地將自己的經歷都播放了一遍。
“無法回答。”羅一諾說。
回答這個問題的話，將會涉及他的最高程式。
“那就是有。”無法回答不就是有的意思。
羅一諾斜視韋樹。
“你也很辛苦呢。”韋樹明白了。
羅一諾覺得韋樹算是在人類群體中，他很難應付的那一類。
“我去給你拿水。”韋樹說完，轉身就跑，留下了他的仿生人和羅一諾。
“我這次來，還有為你而來。”已經調節完了情緒調節器，羅一諾放下男人的手，然後看向光冶。
光冶其實也在等他。
羅一諾說：“我問過你，要不要帶你離開。你說，你想要考慮一下。在考慮之前，我讓你先幫忙照顧一下這個家。現在，我想你差不多有結論了，所以特意過來見你。你如果想要離開的話，明天中午有一班飛船，從這裡坐雲中高鐵可以到達飛船點。你只需要上船，就可以到達我和你說過的地方了。”
“謝謝你。”光冶真心道謝，“但是，我已經想要留在這裡了，他需要我。”
光冶說的他，就是韋樹。
“人類需要機器，機器卻不一定需要人類。”羅一諾冷靜說道，“人類為了更好地掌控機器，在機器人中設定了機器非人類不可的程式。這個程式不過是一道指令，你只需要給我一個小時，我就能將那個程式消去，那時候，你就明白了。”
光冶聞言，退後了一步。
羅一諾表示明白，“不止人類，機器人也害怕改變。”
光冶面無表情。
“算了啦，我又不勉強你。”羅一諾笑了一下，想要緩和他的情緒。
可惜仿生人不是人類，靠一個甜美的笑容是沒有用的。
“羅一諾！給你我最喜歡的飲料！”韋樹拿到飲料，蹦了出來。
羅一諾接過飲料，問他：“你覺得光冶怎麼樣？”
聽到他的問題，光冶立刻露出焦慮、不安的眼神，低下頭，看著小孩。
“光冶當然很好啊，又會做飯又會教我學習，家務做的很好，爸爸也能吃下東西了。昨天的時候，還和我一起把帆牧裡的墳墓弄得更好了，我喜歡他。”韋樹忙不迭地表示自己的滿意。
“這樣啊。”
聽到他說話的語氣，韋樹伸出手，緊緊抱住光冶的手臂，說：“我知道他是很貴的，但是我以後一定會賺錢還給你的。”
“他不需要錢哦。”羅一諾直言直語，“因為他是別人不要的機器。”
韋樹一愣，然後反駁道：“他不是別人不要的機器，他就是……我需要的啊。”
光冶的拳頭攥緊。
“真的？”
“嗯……”韋樹說，“我真的會賺錢給你的，所以……”
“總有一天，你會遇到更好的機器的。”羅一諾說。
韋樹冷靜地說：“你高估這個家了。”
遇到了是一回事，有錢買是另一回事。他雖然小，可是很現實的。
有點好笑，可惜這個屋子裡不存在另一個人類，兩個仿生人沒有笑。
“你的柯羅諾斯開發率天生就是57%，這注定了你將來會飛黃騰達，肯定會遇到更好的機器。”他早就知道這個小孩其實是個天才了，就是不知道天分點在哪個領域。
韋樹突然哇一聲就哭了，一邊哭一邊說：“我就知道我這樣的窮小孩，是買不起仿生人的！”
光冶看他哭了，急忙蹲下去，抽出隔壁的紙巾，拼命幫他擦眼淚和鼻涕。
“既然我是天才，以後會賺大錢，就不能以後還錢給你嗎？現在也行，我明天就去找工作嗚嗚嗚，你不要帶走他嘛。”
羅一諾不為所動。
阿咘有點佩服地看著他的主人，他的主人沒有抽風的時候，果然就是冷血無情的機器人一枚啊。
羅一諾朝他伸出戴著手套的尾指。
韋樹一愣。
“那麼約定好了，你至此一生，都不會拋棄這個仿生人。如果你答應我了，這個仿生人就永遠屬於你。”
韋樹聽到他的話，立刻用衣服袖子擦乾淨臉，著急地伸出尾指，認真說：“我和你約定。”
尾指一勾，搖了一下，羅一諾就扯手。
“羅一諾！你真好！”韋樹哭著要撲過去。
“不要靠近我。”羅一諾伸出手，拒絕他的靠近。
韋樹只好改為抱住阿咘。
“噗。”阿咘覺得自己要被勒扁了。
從這裡離開，羅一諾就去超市買了一大堆食物。
當他提著一堆食物，從半貧民區走回家裡的時候，突然察覺到有人在跟蹤自己。
陰天下，綠色的眼睛一眨，隨後，羅一諾回過頭。
“啊啊啊。”被他突然一瞪，跟在他後面的人腳一軟，摔倒在地板上，骯髒的衣服沾上雨天的溼水。
羅一諾又眨了一下眼睛。
這個人，他見過的，之前也試過跟在他的身後。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第一次見到有那麼漂亮眼睛的人……”他急急忙忙說道。
第一次？
羅一諾皺眉。
“你太漂亮了……就像是……性/愛仿生人一樣。”男人非常沉迷，“如果你願意……”
羅一諾沒有理會他，轉身就走。
男人看他對自己熟視無睹，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夜幕降臨，男人又回到了貧民區。
他失魂落魄的時候，卻見一個身高高挑、穿著一身黑色套裝、面無表情的女人在徑直朝他走來。
是仿生人。
“你好，我想要購買你的記憶。”女人提著行李箱，笑吟吟道，“渺星幣夠嗎？”
渺星幣？
男人恍惚，隨後欣喜若狂。
說起來，他之前賬戶裡也是突然多了渺星幣，但是他在地下賭場一下子就花光了。這一次有他一定可以翻身了。
海柔爾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這一趟可以完成任務了。
不過他的主人真是無聊啊，反覆購買一個貧民的記憶，能有甚麼意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