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羅一諾從洗手間出來, 一迎面就撞上站在門口的盛凜。
盛凜笑吟吟地拿了一張紙巾遞給他。
羅一諾本不該有多餘的感情波動，但是他在看了盛凜那張笑臉兩秒鐘後，決定伸出手, 將盛凜手 上的紙巾直接糊到他的臉上去。
“喂, 太過分了。”盛凜根本就沒有阻止他的動作，他也覺得自己有錯, 理所應當被懲罰。
羅一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手繼續將紙巾壓在他的臉上。
這個人拿著紙巾給他的行為，是不是在嘲笑他？
仿生人的腦中出現了從來都沒有過的想法。
按照常理，就算有人嘲笑自己，他是仿生人，生命的模擬產品，有甚麼好在意的？
“這張紙巾是給你擦手用的。”盛凜申明。
“我的洗手間有自動清理的機器, 不需要你的紙巾。”
盛凜等了一會, 看羅一諾還沒有把紙巾從自己臉上拿下的想法, 於是他直接伸手，抓住羅一諾的手腕, 準備扯下去。
“好了，給你掃描我的柯羅諾斯序列碼，順便我把密碼告訴你，隨便你翻閱我的資料。”盛凜用最簡單，但是也最真誠的方式表示自己的善意。他們這樣子吵下去，有一種沒完沒了的感覺。
盛凜見狀，想，這個仿生人，怪沒有禮貌的。
他一碰羅一諾, 羅一諾就飛快地收起了手。
“甚麼時候？”盛凜問，一臉疑惑。
盛凜回想了一下，說道：“我沒有穿褲子，給你蹭了啊，事後還沒有追究，可以說是十分大方。”
羅一諾的手指指著他，晃來晃去。
他踮起腳，盛凜也踮起腳。
盛凜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似，哦，原來是他們在地下室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盛凜想了想，一下子雙手拉住衣服下襬。
後來，羅一諾才知道自己那時錯失了一個知道面前的人有多有錢，可以提前霍霍的絕好時機。
“嗯嗯，那就好。”盛凜非常自然地穿回衣，遮住自己的序列碼。
要是平常他做出這個動作，早就連線了面前的機器，任他心意操作了。
“你太沒禮貌了，一定是沒有接受過好調╱教的仿生人。”
“你覺得我是故意的？”盛凜很驚訝，他怎麼能有這樣的想法？
“你就是故意的！”
羅一諾手一揮，掙脫他的手，警惕地看著他。
“你那時候故意坐在我的身上！”羅一諾鼓起勇氣，終於把自己所想的話說出來了。
“我還把你放進養生艙，用營養液修復了你的身體。”羅一諾的語速越來越快，“但是你那時候做了甚麼？”
他的身體設計是為了取悅人類，所以表情總是能傳達得十分到位。
雖然盛凜不是仿生人，但是他的記憶也很好，有了羅一諾的提示，他也想起當時的事情了，“我是覺得我力氣大，抓痛你，想要道歉！”
“我才不需要做這種事情。”羅一諾聞言，別過頭，“我沒有不相信你，我是覺得你不能隨便靠近我。”
“我們第一次坐車的時候。”回答問題的時候，羅一諾的語氣冷靜下來了。
羅一諾奇怪地看著他，正在他想要問盛凜想要做甚麼的時候，盛凜一下子將上衣脫掉了。羅一諾嘴角一抽搐，默默捂住自己的衣服。雖然他的身體是屬於性/愛仿生人的型號，但是他的構成非常複雜，可不可以不要……
“那是你喊我抓住的吧！”不要把甚麼鍋都甩給他啊！
“我是喊你抓住，沒有讓你摸我……”羅一諾的記憶體有非常完美的儲存功能，一旦需要，可以非常精準地回憶起當天的場景。
盛凜自我反省了一下。
一對上盛凜的臉，羅一諾立刻往後大退一步。
羅一諾沉默地看著他。
“那就是，性騷擾！”羅一諾大聲說，並且在發現自己氣勢不夠後，踮起腳，用以超過他的身高。
“你還不是壞人？”羅一諾陰森地開口。
羅一諾聞言，抿了一下嘴，然後伸出手，用食指指著他。
“好吧，我承認。”盛凜說，但是心裡在想，但是我不是想要佔你的便宜，我那時候是想要制服你，我覺得這有本質的區別。
盛凜抓住他的手指，然後按了下去。
紙巾從盛凜的臉上掉下去, 兩人終於面對面。
盛凜會這麼想，是因為羅一諾看起來並不在乎自己當時的粗暴動作，但是非常在意自己類似性騷擾的行為。
他的身體一旦靠近人類，就會失去他引以為豪的理智和智慧，他討厭那種感覺。
羅一諾聞言，先是一愣，然後臉上的表情變得憋屈，進而羞憤。
“我把你救回家。”羅一諾幽幽說道。
“不用這樣子吧，我不是甚麼壞人啊。”盛凜委屈地伸出手, 摸著剛才被人按住的臉。
“你還摸我的手！”羅一諾繼續控訴。
因為盛凜突然脫下衣服，羅一諾用程式提起來的情緒一下子就消散了，他等盛凜確實穿好衣服後，才動作僵硬地轉頭看他。
“你是科學家，而且會偽造柯羅諾斯序列碼，應該知道，我的資料是正確還是虛假的。”
“因為機器人三大原則的作用吧。”羅一諾是仿生人這個事實, 可以讓盛凜把之前許多不合理的事情都找到了一個正當的理由, 當時他就覺得, 羅一諾會無端端救一個看起來就很可疑的自己回家, 就很有問題。但是如果是在機器人三大原則的作用下，仿生人不可以對人類的生命視若無睹，所以救了他，就很正常了。
如果毀滅星球算是壞人的話，那他算是一個壞人吧？
他的動作完全不像是技術高階的仿生人，反而和他身邊的DJ有的一拼。
“嗯。”盛凜微微一笑。
我已經表示自己的誠意了，如果你也想和我好好相處，就輪到你了。
讀到他的意思，羅一諾猶猶豫豫地開口。
“這個序列碼確實是我自己做出來的。”羅一諾指了指自己鎖骨上序列碼的位置，“這具身體的序列碼在大腿內側。”
盛凜聽到這話，立刻伸出手，指著他的大腿，說：“那給我看看。”
羅一諾立刻拎著阿咘扔了過去。
盛凜及時蹲下去，躲了過去。
“啊噗。”阿咘在快摔下去的時候，腦袋冒出一個螺旋槳，飛回羅一諾的身邊。
盛凜蹲在地板上，仰頭和羅一諾對上視線，笑了笑。
“其實也不奇怪。”盛凜說。
“甚麼？”羅一諾不懂他的意思。
“你是仿生人這件事情。”不如說，羅一諾是仿生人，才顯得很正常。
“胡說八道。”羅一諾自信表示，“我的偽裝天衣無縫。”
當聯合國的人說，他們定位了柯羅諾斯在某個地方，那個地方的範圍有點大，就是地球那麼大的時候，盛凜忍住了沒有噴。
當自己好端端和地球人談話，結果一二三後，被打落，自己從高空自由落體的時候，盛凜沒噴。
現在，他終於忍不住了。
“噗！哈哈哈！”盛凜抱著肚子，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人類才不會吃電路板！”盛凜想起這件事情，笑得更歡了。
羅一諾表情一僵。
“你怎麼知道那是真的電路板？”他問。
這個問題，成功讓盛凜止住了笑容。
他不想說實話，就在不久之前，他一個人在這裡等羅一諾回來的時候，因為無聊，翻箱倒櫃，在一次偶然下，被他找到了那一袋，羅一諾說是做成電路板模樣的抹茶餅乾。誰能拒絕做成電路板模樣的新潮餅乾呢？某種情況下，也是很天真的盛凜毫不猶豫地隨意抽出一塊電路板，毫無戒心地塞進了自己的嘴巴，大力咬了下去。 當他的牙齒快崩掉了的時候，盛凜不敢置信地捂著臉，懷疑人生。
然後再在地下通道看到羅一諾的時候，盛凜真的有一種衝著天空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然後呢，雖然你是仿生人不奇怪，但是一個仿生人，為甚麼會獨自一人在地球，而且還偽裝成人類？”盛凜故意將電路板的問題忽略。
羅一諾聞言，抿了一下嘴巴。
“而且你說你是組合起來的機器人。”盛凜記得他說的每一句話，“你的主人呢？不，應該說，二代性/愛仿生人應該在三十多年前就全部銷燬了。你為甚麼還活著？”
羅一諾無法回答聽到問題，如果要回答，就必須撒謊。
“失敗品嗎？”盛凜猜測，“覺醒了自我意識，逃離主人的仿生人？”
羅一諾嘆氣。
“不想說就算了。”盛凜不勉強。
“你又來地球做甚麼呢？”羅一諾問。
盛凜聞言，立刻來勁了，站起來，雙手叉腰，異常囂張道：“征服地球，將聯合國踩在腳下，構建新的伊甸園！”
羅一諾直接上手，糊他一臉。
兩人算是從某種程度上的開誠佈公了，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互相忽悠。
在盛凜的面前，羅一諾直接拿出自己的工具箱，挑選了和自己的面板相似的人造面板，然後直接修補上去。他本來想要直接將腳拆下來，這樣更加好操作的。不過看著盛凜在旁邊，他左思右想後，就放棄了最方便的做法。雖然他為甚麼要這麼選擇，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他可是擁有全人類的智慧的仿生人，怎麼會有想不明白的問題呢？
為此，煩惱的羅一諾，又嚼了一塊電路板。
盛凜在一旁看著，覺得這樣的畫面真的很稀奇。
雖然他知道羅一諾是仿生人，但是他吃電路板的樣子，讓盛凜產生了好幾次錯覺，彷彿那真的是餅乾。被蠱惑的盛凜，又悄悄拿走了一塊電路板，放進嘴裡，輕輕咬了咬。
“唔。”真的是電路板啊。
在他犯傻的時候，一顆腦袋出現在他的旁邊。盛凜立即轉過頭，就看到羅一諾看著他笑。他沒有說甚麼，但是又彷彿甚麼都說了。
“我想要出去，你可以幫我做一個具體的柯羅諾斯序列碼嗎？”盛凜問羅一諾。
“可以。”這對於羅一諾來說，很簡單。
“親屬關係，就說我是你的表哥吧。”盛凜是這麼考慮的，“然後給我編造一個按照正規程式來到地球的記錄。”
羅一諾不滿地嘀咕道：“為甚麼要說你是我的表哥？”
“因為我無端端跑來地球，而且和你住在一起，當然說是你的親屬比較方便啊。”盛凜故意說，“其實我一個很重要的親屬也姓羅，所以我不算扯太離譜的謊。”
羅一諾看了他一眼。
他一向對人類百依百順。
羅一諾很快就做好了序列碼，隨意粘在了盛凜的手臂上。
“謝了，小美人。”盛凜很滿意羅一諾的幫助，於是乎，在出門前，親了他的臉一口，然後轉身就跑。
羅一諾震驚地捂著自己的臉，猛地轉過頭。
盛凜跑得飛快，影都不見了。
“啊噗。”阿咘在羅一諾的腳旁，看著臉紅了的主人。
羅一諾稍晚的時候，收到了杜如荀的見面邀請。
他習以為常，去政府見他。
杜如荀一看到羅一諾，立刻張開雙手，笑著迎上去。
“羅一諾，我的大科學家。”
羅一諾最近太累了，懶得和他推拉，於是他的手一劃，離杜如荀最近的機器人直接將杜如荀壓回他的位置上去。
“你還是這麼厲害。”杜如荀誇獎道，“這可是應該只聽命於我的新型戰鬥機器人。”
“廢話少說。”羅一諾在椅子上坐下。
杜如荀一直看著他，所以發現一些問題，他問：“你的腳是不是有甚麼問題？”
“有問題也和你沒有關係。”他冷酷無情。
“哈哈。”杜如荀習慣他的態度了，這才是常態化的羅一諾，“我這一次請你來，是有新的請求。”
“上次開發武器的錢你還沒有給我。”羅一諾提醒他這件事情， “在錢到賬之前，休想我再幫你做事。”
“錢啊。”杜如荀說起這件事情，就覺得十分苦澀，他最近花錢的地方太多了，而且花的金額太大了，“你到底要那麼多錢來做甚麼？”
羅一諾伸出手，將頭髮別到耳朵後面。
“你從我這裡搞走的錢，少說都有上億了吧。”杜如荀說出一件恐怖的事情，“更別說，我監控到你一直都和各方人員有聯絡，專門販賣高科技武器和各種產品。羅一諾，說不定在這個地球，你的錢才是最多的呢？”
“呵。”羅一諾冷笑。
他藏著比金錢，更加金貴的東西。
“一，你對在這個地球上藏著的富豪一無所知。”這個地球上，沒有任何人的訊息可以逃過柯羅諾斯的監控，“二，錢我已經花得七七八八了。”
“草。”杜如荀罵，“你有的錢都可以去買下一個小星球了！你到底拿那些錢去做甚麼了。”
“不用你管。”羅一諾還是那句話， “錢沒有到賬之前，休想我繼續幫你工作。”
“行行行。”杜如荀調出自己的賬戶，忍住錐心的痛，將一筆錢劃給了羅一諾。
羅一諾收到錢，對杜如荀的態度好了一點，“你這一次想要甚麼？”
“我想要一個可以大範圍檢查柯羅諾斯序列碼，和精準巡查機器人。”杜如荀說。
“私自檢查別人的序列碼是侵犯隱私權的。”羅一諾雖然偷摸拐騙都做盡，但非常有法律意識。
“我沒有辦法啊。”杜如荀也很絕望，“我想要在地球找一個人，但是我沒有他的畫像，沒有他的任何訊息，只能靠序列碼了。”
“你想要找甚麼人？”羅一諾在檢查賬戶的錢，對杜如荀的話是一隻耳進，一隻耳出。
杜如荀擲地有聲道：“聯合國特派人員，上校盛凜。”
大門突然開啟，一行穿著巡邏隊的人走了進來。
“老大，今天我們來了幾個新人，特意帶來給你看看！”帶頭的巡邏兵喊道。
雖然他們喊著自己是地球正式政府，但是每個人的行事作風還是星際海盜的作派，一點都不正經。
“其中一個還是羅科學家的表哥，今天來報名的，叫羅黎。”巡邏兵興高采烈地介紹。
羅一諾：“……”
“羅一諾！你表哥來了，怎麼那麼客氣，都不說一聲！”杜如荀聞言，激動向前，和新來的同志擁抱。
羅一諾動作僵硬，眼睛從自己的賬戶餘額上挪開，慢慢轉過頭。
穿著地球正式政府巡邏兵制服的盛凜站在身後，和杜如荀抱了一下後，眼睛一撇，看著羅一諾，笑著敬了一個禮。
這時候，但凡有人看一眼羅一諾，就能看到他誕生到現在為止，最蠢的表情。
“話說回來，我會給你一大筆錢，你要幫我找到那個盛凜。”杜如荀繼續走向羅一諾，和他商量新的工作。
盛凜笑：“呵呵。”
羅一諾：“……”
人就在你後面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