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番外(26)
周寄疆注視著澹泊老魔, 微微一怔，反應過來後他就要開口痛罵這死老頭子不講情義。
結果他剛張開嘴呢，澹泊老魔一伸手就將他強制閉麥, 往後面一甩。
周寂疆在長劍上踉蹌兩步，差點沒摔下去, 他心有餘悸, 剛想開口繼續怒罵死老頭子。
“噼裡啪啦——”
電光忽閃, 周寂疆原本位置, 狠狠劈下一道雷。
周寂疆心都打顫，要知道他如今也才剛重塑筋骨，別說一道雷劫了, 就算是一點火光燎在他長袍上了，他也難逃一死。
他看向澹泊老魔, 決定暫時先不罵他了。
等澹泊老魔拔起骨劍解決完那些噼裡啪啦一大堆雷, 周寂疆御劍而去，隨手施了幾個治療水球, 往他身上堆。
“咳咳咳……治療術那麼多，你非得給我身上砸水球，是不是故意的”澹泊老魔猝不及防被餵了口水，嗆著, 鼻孔都差點噴出水了。
他怒目而視:“死崽子，你真不怕我殺了你”
“真傻。”周寂疆盯著那個血衣身影，微微嘆息。
周寂疆都要佩服他毅力如此之強，身邊澹泊老魔思路清晰一聲冷哼:“看來飛昇之境這九百八十一道雷劫也不過是小孩玩家家，還不如我上去直接把人殺了!”
他硬生生扛下一道雷劫，身軀已然搖搖晃晃。
不過這句話他不準備開口勸，畢竟澹泊老魔已經靸著鞋子，三步並作兩步衝了上去。
玄度仙尊轉身應對雷劫之際，澹泊老魔拔劍而起，衝了上去。
面對他的威脅, 周寂疆若無其事，他甚至笑了下:“話說雷劈下來之前，你前一句不是還說, 你已經與我兩清, 再也不會救我了嗎”
他這邊剛說出兩個字，那邊事態瞬息萬變。
何況，玄度仙尊前一刻把他推出雷劫範圍之外，還往他身上堆了幾個保護罩，那幾個保護罩可不是無用功，至少損耗了他三成靈力。
哪怕是澹泊老魔這個修真界魔道大禍害都會搖搖晃晃，玄度仙尊都已經硬生生扛下了兩百多道雷劫還能保持背脊挺拔。
不過，玄度仙尊是劍道第一人，他修為比修真界所有人高深，也比澹泊老魔厲害。受了傷的玄度仙尊，卻不一定了。
他挪了一下視線, 不經意間，眼神驀然狠厲。
澹泊老魔:“……”
周寂疆眼睜睜看著澹泊老魔也捲進雷劫範圍之內，他在心裡忍不住估量了一下，說實話其實玄度仙尊修為已然高到了一種離譜的地步。
在此之後他就滿腦子復仇了，自然顧不上週寂疆。
澹泊老魔拔劍衝過去之後，先是劈開好幾道雷，不得不說，飛昇之境雷劫還真不是開玩笑的，這雷劫比他前幾次進階都要更難以想象，也更兇猛。
周寂疆自然明白，也不會高傲自負覺得自己被玄度仙尊和澹泊老魔挨個兒救了一回，下一次還能被搶著救。他立在木劍之上，謹慎小心，時刻注意著雷劫動向以及那邊事態發展。
他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周寄疆也順著他目光望去，只見白衣仙人那身雪色長袍已然髒汙不成樣子。
周寂疆心想，雷劫又不長眼，你上去，雷劫把你劈死了，這到時候怪誰去
白衣仙人硬生生成了血仙，血色溼透布料勾勒出他修長身形和勁瘦腰身，他逆著風雨而立，雷一道又一道砸在他的身上。
他拔起骨劍，朝周寂疆吼了一聲:“把木劍使好了，再站不穩了，就算摔成狗屎，我也不會費力氣來救你。”
暴風雨捶打過澹泊老魔臉頰，昏暗夜色模糊了他剛硬臉部輪廓，似乎有那麼一刻，他很像當年那個倜儻溫柔的世家子弟，那個銀鞍白馬的劍道魁首。
玄度仙尊拔劍相對，他看清澹泊老魔臉頰，抿唇，竟然喊了一聲:“師兄。”
“別喊我師兄，我噁心!”
玄度仙尊愣了一愣，他漸漸收斂了那些神色，抬眼，看向澹泊老魔。
“我不知道你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也不知道為甚麼我們會變成這個樣子。”白衣仙人眉目依舊，氣質清冷。
大仇即將得報，澹泊老魔心中快意，他無數遍痛罵玄度仙尊虛偽噁心，這次，他懶得糾纏，只冷冷道:
“你當年做出那些事，早該明白，我們兩個不死不休會糾纏下去。”
當年玄度仙尊也不過就是一個毫無身份背景也無兄弟姐妹的無名之輩，他在戒律堂做大師兄，為人古板孤僻，又不懂變通，難免得罪了很多人。
漸漸，劍宗大山裡那一輩兒青年才俊都各自交到摯友，唯有玄度仙尊過著形單影隻的生活，很少與人來往。
澹泊老魔當時還是世家子弟沈清霽，為人處世都光明磊落，受不了“孤立”那套把戲。
沈清霽也難以理解玄度怎麼能忍受下孤獨，對那些流言毫無所謂。
他確實不明白，他這種世家子弟生下來就是有僕人前呼後擁地侍候他，一呼百諾，好不威風。
沈清霽在這種成長環境長大，卻沒長歪。
他見了玄度，也依舊稱呼他為“師弟”，也會照顧他，教他練劍如何修煉本心。
他與玄度相交不深，發現玄度也並非木頭樁子，玄度也會有所回應，比如見面也不再是直接抱著劍走了，而是會朝他頷首。
“那些人說甚麼玄度毫無人情味兒，看來，不過是詆譭。”於是他笑著跟身邊那些世家子弟道。
後來，他萬萬沒有想到，就是這個玄度師弟，在他大開殺戒一心只有復仇之際，拔劍打傷了他。
“師兄，事已至此，不要濫殺無辜。”玄度當年也還是一個清瘦少年，少年眉目冷清，長劍對著師兄，沒有片刻不穩。
長劍捅進心窩，沈清霽先是悶哼一聲，然後他忍不住笑了，眼睛紅得發紫。
“你改良了我之前教給你的劍法，然後用著它，來殺我”澹泊老魔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他死死看著眼前那張毫無溫度就像是個假人的師弟，“玄度，看來他們都沒說錯，你就是個無情無義之人，我真是後悔死了對你好!”
“我只是不想要你濫殺無辜，我只是在堅持我的大道。”少年不曾經歷風雨，也沒有被人劈頭蓋臉罵過，玄度黑眸微閃，他竭力剋制，才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可是你為甚麼要保護蕭遇是他非要逼我成婚，我爹我弟都是殺害澹泊的兇手。”澹泊老魔第一次表露脆弱，他抬眼，一字一句對著玄度，“難道我沒有跟你說過我真的很喜歡我的小姑娘我努力成為劍道魁首就是為了娶她。”
他想要玄度走開，他要大開殺戒，只要殺了玄度身後那些人，他心裡那些痛苦迷茫才能得到救贖。
然而玄度閉了閉眼，深深撥出一口氣，他說:“師兄，苦海無涯，早日回身。你已經墮了魔道，再徒增殺孽，就再也不能回頭了。” 他至此才希望沈清霽回頭。
怎麼可能
他都手刃了他爹他弟，在天下眼裡，他在他自己道侶大會走火入魔而弒父殺弟，簡直罪孽滔天。
沈清霽見玄度執拗如此，索性拔劍而起。
他最終還是沒能殺了那些人，在混亂中，只是重傷了蕭遇。
自此，沈清霽與玄度這個師弟恩斷義絕，改名為澹泊老魔。
此刻，澹泊老魔在這數百年已然一個個報復了那些苟活於世的仇人，回想當年，除卻蕭遇，他其實還是最恨玄度。
如果沒有玄度，便不會有這數百年苟延殘喘、恨意滔天。
“今日，我要取下你的命來。”澹泊老魔身形如電，動作迅疾，他掄起右臂，手裡骨劍朝他後背劈去，這一手又快又狠，劍風裹挾著陣陣勁風，呼呼作響。
玄度仙尊沒有回頭。
就在那長劍呼嘯而出，從上而下，就要直擊他要害之時!
天空響起了一陣陣的雷聲。
低低的雲層中間轟隆著雷聲，震得在場三人甚至是妖界那些藏匿在宮殿裡所有人都耳朵嗡嗡作響。
妖界宮殿遠遠爆發了一陣哀嚎聲。
“好疼——好疼啊!”
澹泊老魔距離離得最近，也七竅出血，整個人痛苦不堪停住了動作。
周寂疆倒還好，他身上被堆著好幾個保護罩，雷聲響起，眼前保護罩泛起金光，有佛經字一個個在眼前滑過交錯。
不對，這不正常!
保護罩那些靈力極其怪異!
他隱約感覺玄度仙尊靈力似乎有所不同，更強大，更深不可測，也更純淨了。
果不其然，周寂疆遠遠望著，在最後一道雷劫劈下之後，烏雲密佈，將玄度仙尊遮掩在其中，也遮蔽了所有人視線。
一秒、兩秒、三秒……
烏雲壓頂，驀然，有甚麼東西從雲層硬生生墜落，砸進妖界宮殿那個小院子，青石板硬生生凹陷碎裂一塊。
宮殿裡尖叫聲陣陣，嚇得不輕。
良久，才有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結束了
他們靜靜藏了一會兒，才敢出了宮殿，發現雷聲沒有了，雨也漸漸停了，歡呼雀躍，恨不得當場跳起舞唱起歌來。
周寂疆與澹泊老魔仍舊御劍，在高處看著地上那一切，歡呼聲隱隱約約鑽進耳朵顯得忽遠忽近，很不真實。
澹泊老魔不敢置信:“他渡劫死了我大仇……得報了？”
周寂疆皺眉，隱約覺得不合常理。
“死老頭子，我們下去看一看。”死要見屍，見了屍才能安心。
大仇得報，澹泊老魔胡亂擦了下眼睛鼻子耳朵血跡，他顯得失魂落魄，頭髮散亂，跟在周寂疆身後，就要御劍下地瞧瞧情況。
院子已然是殘桓斷壁，潮溼的磚縫裡滋生出隱約的青苔。
然後，他們看到了，沒有所謂玄度仙尊，青石板碎裂只躺著一把桃花紋路長劍。
澹泊老魔臉色一黑，腦袋突然被砸了砸，他如今可不是甚麼世家子弟，混不吝久了，下意識開口怒罵。
“啪嗒。”有甚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周寂疆低頭望去，是冰雹。
澹泊老魔也看見了，臉色怪異:“這到底是誰在惡作劇玩我有本事給我滿天下冰雹。”
他話音剛落。
冰雹像石塊一樣劈頭蓋臉砸下來。
潔白的冰粒撒得院子裡青石板都是，隨即而來就是昏天黑地大暴雨，日月無光，天空烏漆嘛黑。
冰雹砸到一些東西時還會發出“砰砰”聲，吵鬧煩人，很多人皺著眉頭等這場冰雹雨過去，結果，長達五六分鐘，毫無變化。
宮殿出來了不少人，都被砸得生疼，一個個又混亂叫了起來:“怎麼雷雨過後，突然下雨又下冰雹”
周寂疆忍不住怒罵澹泊老魔烏鴉嘴，隨即，轉身朝著那些人吼道:“回宮殿去，事情還沒有結束!”
他才剛吼完這一句，轉頭一看，澹泊老魔突然不見了。
他下意識朝天空望去。
只見澹泊老魔在雲層之間，硬生生揮動骨劍，劍氣凜然，劈散濃雲。
烏雲翻滾，一片漆黑。
“你果然還活著，禍害遺千年，竟連九百八十一道雷都劈不死你!”澹泊老魔怒喝。
玄度仙尊轉身，衣訣飄然，獵獵作響。
他渾身浴血，平靜道:“九百八十一道雷，已然落下。我已經渡過雷劫，飛昇至神——”
“你再也殺不了我。”
他鼻樑高挺，劍眉漆黑。
眼角多了一道紅色的像是雪花一樣的胎記。
那是成神的印記。周寂疆隱約感覺他視線好似隔著千山萬水遙遙而來，他一抬眼，就與其對視上。他渾身一寒。
他本來就很難擺脫玄度仙尊，如今玄度仙尊成神——
他更加難以反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