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番外(25)
雨聲連成一片轟鳴。
宮殿外頭人實在太多了, 不光是妖界之人，還有劍宗大山弟子。
在暴雨之下，他們一邊人擠人擠人, 還一邊大聲喧譁著，不多時便摩肩擦踵、揮汗如雨。
周寄疆都被不知道哪個沒長眼的人撞了下肩膀, 他回了下頭。
昏黑雨夜, 那人眼前模糊不清, 只看見他一截如玉下巴, 藏在黑色斗篷下的漆黑瞳孔。
魔修眼睛，黑色瞳仁佔比很多。很好看，也很滲人。
那人縮回了腦袋, 不敢再造次。
周寂疆這才收回了眼神，他莫名焦躁不安, 扭頭望向妖界主, 才發現妖界主秀眉緊皺，顯然也是一樣的心情。
周寄疆深知他問妖界主, 也不會得到任何有效資訊，他咬了下牙，復而俯身望向澹泊老魔。
目光還未落在澹泊老魔頭頂。周寄疆便聽見一陣大笑聲，有一種酣暢淋漓的痛快。
他笑得太大聲, 捧腹大笑，整個人都倒在了臺階上, 恨不得當場打起滾來。
“你別笑了！”妖族那就是毫不收斂，惡狠狠望向他。
澹泊老魔的阻礙，便只有一個人了。
然而他拂袖起身，被人冷不丁摁住了。
他抬眼，望見黑髮青年正注視著他。
“抓住他，澹泊老魔殺人如麻，到時候若是溜出去作惡，後果不堪設想——不能讓他跑了!”
妖界主並沒有管他們，她只抬眸，始終注意著天際，那裡烏雲壓頂，分外詭譎。
雨夜，天昏地暗，彷彿世界已經來到了末日。
眾人心煩意悶, 緘默不語, 只有澹泊老魔仰天大笑、放縱不羈。
整個環境都透著兩個字:不詳。
到這份上，周寂疆不懂也得懂，他神情一凜，下意識回頭怒喝:“不要上前來，都躲到宮殿裡去，不要出來!”
眾人哪裡肯依，周寂疆又搶過澹泊老魔骨劍，狠狠往地上甩出劍氣，剎那，長劍攜著雷霆萬鈞之勢，竟是劈碎了青石板。
“還需要我告訴你嗎？”澹泊老魔道。
然而礙於周寂疆以及畏懼澹泊老魔這兩點，誰也沒有主動上前。
身邊是那些紛紛擾擾聲音，眾人恨不得直接打殺了澹泊老魔。
澹泊老魔笑了好一會兒，才逐漸收斂笑意，在臺階上坐穩了身體，突然，右手握緊了骨劍。
“……”澹泊老魔忍不住想罵他。
他忍了一忍，還是沒說出甚麼刺耳話來，只冷冷看向天際，只見暴風雨歇斯底里地開始了，伴著山崩地裂、排山倒海的轟隆轟隆聲，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到最後竟然像是砸在地上。
周寂疆眼神平靜如水:“你先告訴我，發生了甚麼。”
你說你長那麼好看還那麼聰明敏銳，做甚麼呢？
劍宗大山弟子嚇了一大跳, 暗暗看他：“這是怎麼了？”
碎石子濺起，眾人退避三舍，喊著:“魔修發瘋了!”一個個縮頭烏龜似的躲了起來。
個別人心雄膽大，瞪著周寂疆，片刻不讓。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澹泊老魔還真不慣他們臭毛病，冷笑一聲，五指作爪，就要衝上去。
“如今玄度仙尊已然至飛昇之境，雷劫必然覆蓋這個宮殿，若是你們還要磨蹭，那我們不及時把玄度仙尊帶離這裡，就都會去死!”周寂疆就已經怒吼了一聲，如晴天霹靂把全場嘈雜聲音都蓋了下去。
眾人如遭雷擊，半晌，才有人粗著喉嚨，大喊道:“都退回宮殿，沒有吩咐，不許出來!”
周寂疆冷冷看著這幫蠢貨藏進宮殿。
澹泊老魔已然不耐煩至極:“殺了他們就得了，一幫蠢崽子遲早都得被自己蠢死。”
“好了，我們去找玄度仙尊。”周寂疆甩給他骨劍，也沒在意他說甚麼，只道。
“誰要跟你一起。”澹泊老魔不輕不重損了一句，卻並沒有做出實際行動拒絕周寂疆跟從。
他們轉過身去，兩個身著黑色斗篷的邪魔外道比肩而立，漆黑長髮隨風而舞，一絲絲，一縷縷，彎曲起伏，又在雨中溼透黏在後頸上。
沒想到最後還是他們這兩個魔修，以命相護，讓這些名門正派活下來。
周寂疆跟在澹泊老魔身後，就要離開，身後突然傳來輕輕一聲女音。
“多謝。”
周寂疆看向身後，只見妖界主臉色蒼白站在那裡。
他凝神，旋即，淡淡一笑:“我不是為了保護你們，只是為了殺玄度仙尊。”
說罷就不再言語，也不想再與這幫名門正派扯上關係。
兩人眼看著天光，一腳跨出宮殿，沿著一條貫穿院落的小徑，走了許久，穿過曲折的湖上石橋。
周寂疆始終走在澹泊老魔身後，慢吞吞跟著。到最後澹泊老魔都忍不住轉過頭，冷冷道:“你怕我偷襲你是不是”
周寂疆也沒有說是不是，他扯了下嘴角，意思很明顯——
你說甚麼就是甚麼。
澹泊老魔看得火氣冒出三丈高:“死兔崽子，你還好意思說我跟澹泊當年生下孩子都該有你這麼大了，我要是生下你，我真是羞愧難當，還不如拿起骨劍把自己弄死了。”
“情況緊急，別廢話，快走。”周寂疆充耳不聞，推了他後背，催促道。 澹泊老魔:“……”
他脾氣真就上來了，欲要再說兩句，身後卻猛然一聲轟隆轟隆。
他們不堅固關係頓時堅固了起來，二人步伐默契退後一步，往天上看去。
烏雲密佈，電光雷鳴。
有一白衣身影在雷雨下拔劍而立，一道銀色閃電劃破天空，“咔嚓”一聲，將天地照得異常明亮。
周寂疆都還沒看到甚麼，旁邊澹泊老魔忽而冷了臉色，拔劍而起，衝了上去。
那可是實打實雷劫啊!
修士飛昇之境都得要承受九百八十一道雷劫了，在此期間，要是哪個不長眼睛的人衝進雷劫範圍內，那也是得劈得外焦裡嫩，直接灰飛煙滅。
不過，同樣來說，渡劫修士在此期間，也是最脆弱的時候。
基本上在此期間攻擊渡劫修士，沒有不成功的。
周寄疆想要拽住澹泊老魔，最終只聽見布料撕碎聲音，他最終只攥住了一片衣角。
“你回來！”
這回輪到澹泊老魔充耳不聞，義無反顧地御起骨劍，逆著擊打在臉上那些風風雨雨，往玄度仙尊所在而去。
周寄疆眼看著他身影一點點變得模糊、細微，到最後甚至都要看不見了。他抿唇，心亂如麻，忍不住想，要是他當時沒有掀起蕭微雨手裡那把木劍就好了，雖然是被別人用過了的髒東西，但是它至少實用啊！比如這把木劍現在就很重要。
可惜他再悔恨也沒有用，用幾秒時間在腦子裡反應了一圈，他抬眼，已經算好了回殿內取劍時間，剛剛好轉身就要提步而跑。
“慢著。”一個妖族突然從遠而近跑了過來，他踉踉蹌蹌，逆著風雨，眼睛都掙不開了。
妖族差點摔倒，在那一刻扶住了周寄疆手臂。
周寄疆盯著他掌心木劍，也沒細想，立刻伸手要取過來，轉身就要往烏雲密佈天空而去。
他轉身那刻，被身後妖族拽住。情況危急，妖族顯然緊張，口齒不清道：“這是妖界太……蕭微雨最後囑咐我帶給你，他說，哪怕你不要，他也想給你。”
周寄疆頓了一下，他腦子裡浮現很多事情，大部分都是他還在劍宗大山當玄度仙尊首徒的時候，那時候，他很長時間都很高興，後來就不高興了。因為蕭微雨來到了劍宗大山，不止搶走了所有人注意，還讓他眾叛親離。
蕭微雨還是故意為之，就是想要他這個師兄身邊空無一人，才只能留下他一個人喜歡師兄。
現在，蕭微雨又這樣不計後果喜歡他。哪怕周寄疆報復他，毫不在意他。
唉……
周寄疆要是有時間還真想嘆息兩句“世事無常”，奈何時間不太夠用，他隨口說了句。
“那就替我跟他說，下輩子別再遇見我了，也別再讓我遇見他了。”這苦，他受不起了，而蕭微雨的喜歡，他也受不起。
說罷他拂袖摔開那妖族，便一甩木劍，御劍飛上了那雷聲浩蕩之際。
他到時，白衣仙人身影晃盪，竟是直接摔進了他懷中，摔得他胸膛生疼。
而且玄度仙尊素來形象很好，此刻衣衫竟是破爛，甚至黑髮尾端都燒焦了。
察覺周寄疆眼神，玄度仙尊偏開頭去。
“玄度，你還不去死！”
還沒有來得及給他們反應時間，澹泊老魔一聲怒吼。
兩人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魔修手持長劍站立山巔，身上散發癲狂的氣勢，看見玄度仙尊便揚起骨劍而來，眉眼盡是睥睨天下的霸氣。
實際上澹泊老魔身上遍體鱗傷，跟玄度仙尊一對比，也好不到哪裡去。
與此同時，“轟隆隆”聲音響徹雲霄，震耳欲聾，似要撕扯開濃雲束縛，撕碎雲層而來。目標卻很準確，就是玄度仙尊他的方向。
周寄疆就在玄度仙尊身側，這個位置可以說是天下無敵差。
澹泊老魔保不齊一個仇恨怨氣上頭，把周寄疆誤傷了。何況他們倆能站在一塊兒，卻也沒有多少感情並肩而立。
前有澹泊老魔瘋狗亂咬，上有雷劫伺候。
“死老頭子，你也要我死嗎？”周寄疆選擇突破口還是澹泊老魔身上，大喝道，“我告訴你，我給你那截手指骨頭是假的，你別不相信，你要是把我弄死了，你一輩子都看不見你心愛之物!”
他吼那麼一聲，也沒指望著澹泊老魔真能菩薩心腸放棄過來。
死馬當活馬醫吧，不嘗試一下怎麼知道呢
他閉上眼，等待死亡降臨，卻不料，雷劫落下和澹泊老魔衝過來之時，玄度仙尊猛然把他往外推，手中結印，三個四個保護罩往他身上堆。
周寂疆一時不察木劍脫了腳，往下墜去。
不料有人穩穩接住了他。
是澹泊老魔。
他竟然停住了去殺玄度仙尊的步伐，選擇接住他。
“你救我”周寂疆也是微微睜大眼睛，看著澹泊老魔剛硬側臉。他沒想到兩人塑膠情義竟然還能有點兒真情。
澹泊老魔眼球滾動，似乎晃過神來，他驀然止住劍氣:“誰要來救你!還不是你給我假的……”
“那是真的。”周寂疆猛然打斷他說話。
澹泊老魔一頓。
“你盤了幾百年手指骨頭，怎麼可能認不出來”周寂疆仍是猶疑。
“對，我就是救你，但你別多想，只不過是我不喜歡欠別人，你幫我藏手指骨頭，我救你一命，就這麼簡單。”
半晌，他偏開頭避開周寂疆視線，止不住咬牙：“現在我不欠你，以後我不會救了，御個劍竟然連站都站不穩……煩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