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番外(23)
澹泊老魔不知何時站在那裡了, 黑色斗篷溼透,布料貼在耳廓遮住大半張臉,銀髮從脖頸衣襟處鑽了出來……
蕭遇遠遠望著他, 整個身體都不受控制顫唞起來。
蕭微雨連忙擋住他,他不敢觸碰他爹, 就只能在耳畔呼喚他。
“爹你別害怕, 沒關係, ”蕭微雨語無倫次, 掌心捏得死緊,安撫他爹,“爹你現在重傷未愈, 修為還沒有恢復,你先躲起來, 我幫你先扛著。”
他竭力保持鎮定, 想要用自己擋在前頭,跟澹泊老魔拼命。這樣, 他爹才能活下去。
然而蕭遇伸手毫不猶豫揮開了他,就像是隨手撣開塵灰:“滾開!”
蕭微雨被他差點掀翻在地,後退了好幾步,後腳跟激起一地雨水, 才勉強站穩。
他頭髮凌亂,愕然望著他爹毫不猶豫甩開他往另一個人走去。
他心下又涼了一半, 不知是憤怒還是無措,他喉嚨裡控制不住爆發出一聲吶喊:“爹,你回來, 他會殺了你。”
恐懼席捲了他, 他下意識要跑過去, 卻不料腳下一絆,整個人難以站穩往前撲去。
“你在做甚麼?”他心臟一下子揪了起來,憤怒與疼痛從心尖蔓延開來。
蕭遇以前練劍也不錯,甚至比之澹泊老魔也差不到哪裡去。畢竟妖族天賦就擺在那裡。
他啞著嗓音:“爹。”
眼看著就要摔成落湯雞。
到底是誰在追著誰?
澹泊老魔低頭看去,只見蕭遇指節套著一枚翡翠戒指,在雨夜下,模糊不清。他第一反應是去搶,然而蕭遇身體後傾躲避了他。
雷聲乍響,電光照亮了他咬得近乎出血的蒼白唇瓣。
蕭微雨臉色一變,餘光裡是榕樹下澹泊老魔站著,而他爹不顧一切逆著風雨朝他而去。
腰腹驀然有甚麼摩攃了兩下,他倉惶站穩了身體,低頭一看,是一把木劍。
這次,周寄疆俯視著他。
耳畔迴盪著蕭遇刺耳癲狂笑聲。
他已經說不出完整話語了,周寄疆突然低下`身子,兩指用力捏住了他下巴,往另一側掰去。
然而他現在重傷未愈,靈臺受損,宛若一個廢人,甚麼也做不了。誰都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澹泊老魔,幾百年來他追殺了蕭遇無數次,砍殺了蕭遇無數次,基本上蕭遇剛痊癒醒轉,他就會趕過來劈暈他。
“噁心死了!”澹泊老魔抬手惡狠狠擦著臉頰,很快擦紅一大片。
蕭微雨不由得伸出手。以前他在劍宗大山喝醉酒了,癱軟在地,師兄總是會無奈笑著扶起他。
果不其然,他最不想要看到的事情,發生了。
他黑色瞳孔倒映著榕樹下那兩道緊緊相纏的人影。
忽而,蕭遇一用力就推開了他,摘下翡翠戒指往地上擲去。
他搖了搖頭,倉惶無措:“不,不是的。要是真像我想的那樣,澹泊老魔和我爹他們是兩個男人……那我娘又該如此自處?那我……”
隨即他身體一點點軟下去,單膝跪立在地,又被一腳狠狠踹倒。
“嘭——”翡翠戒指在地上摔得粉碎。
也因此,他看見了。
澹泊老魔甚至來不及去恨蕭遇,他彎下腰狼狽去撿,然而撿起來也沒用了,掌心躺著一堆殘缺殘破之物,稜角鋒利刺痛了他掌心。
甚麼都看見了。
“他為甚麼還要……為甚麼……”
“男人摟摟抱抱……”他真是噁心死了蕭微雨,氣得恨不得把骨劍摔在蕭微雨身上。
“你不配戴著它,還給我。”澹泊老魔看著蕭遇,陡然有種不好的感覺。
可實際情況是甚麼呢?
蕭遇雙手藤蔓似的纏繞著澹泊老魔,蹭了蹭他臉頰,低低喊了聲:“師兄。”
“這麼多年你還是噁心男人,噁心我……”
他只是冷眼看著蕭微雨跌坐在地,難堪狼狽。
“你早就看出來了吧。”然後他輕輕嘆息似的說,“你爹真的恨澹泊老魔嗎?我看不見得。”
澹泊老魔揪起他衣襟,拳頭正要砸在他臉上,突然,他抬起手,抓住澹泊老魔:“那麼,你也噁心這個嗎?”
周寄疆在門口,不知何時撐起了一把油紙傘,在場三個人狼狽不堪,除了他,雪色油紙傘仍舊如一輪皎月。
他們被分割成了兩個世界,一個世界雷聲轟隆作響,一個世界安詳至極。
他下意識回頭望去,雨水從天際落下,打在他眼眶,他在這種疼痛下,竟然有那麼一瞬間無措想要落淚。
眼淚從蕭微雨眼眶裡掉了出來,砸在周寄疆手背,又與雨水融為一體。
兩人相擁,是蕭遇不管不顧抱了上去,澹泊老魔第一反應便是掏出骨劍捅了過去。
蕭遇蜷縮身體,在地上像是下了鍋的紅蝦,他埋著頭,肩膀劇烈顫動,笑聲悶悶傳了出來。
他就這樣一步步接近蕭微雨,撐著傘,傘面卻沒有傾斜到蕭微雨身上。
周寄疆欣賞夠了蕭微雨臉上痛不欲生表情,鬆了手,隨意擦了擦手背,便也扭過頭去觀看這一場長達幾百年愛恨糾葛的孽緣。
他指節纖細,摁在澹泊老魔手背時,指腹繭子磨得人疼。
“這麼多年你還想著她呢?不過就是一個村女,大字不識一個,長相平庸,面板還那麼黝黑,你喜歡她,簡直就是世家子弟的恥辱!就算我沒有強迫你娶我,就算她沒有死,你真娶了她又怎麼樣?難道你們婚後要餵豬種田去嗎……”
澹泊老魔猛然抓住他衣襟,甩了他好幾個巴掌,打得蕭遇嘴角流血。
蕭遇處於絕對劣勢,像是冷靜下來,然後,他說:“你知道嗎當年你爹殺她,是我提供了村莊地址。”
不然澹泊老魔當年把那個村女藏那麼好,怎麼會讓他爹發現
是蕭遇提供了地址。他人緣那麼好,所有人都喜歡他,何況他心機深沉,只要刻意接近澹泊老魔,打聽兩句,套出地址並不難。
蕭遇快意想著,他雖然沒有在澹泊老魔臉上打上幾個巴掌,但是這句話肯定比打巴掌狠多了疼多了。
他這樣笑著,還想出言諷刺,火上澆油。
然而,他突然說不出話了。
澹泊老魔死死掐住他脖子,將其提了起來,雙腳離地,他不受控制開始掙扎嗚咽。
“你看你……為了一個村女哭……哭成那樣,真是可笑死了哈哈哈……”但是他還是憋紅了臉,放聲大笑起來。
澹泊老魔赤紅著雙目,他真的在哭,可是他的哭是發不出聲音的。
這麼多年他被追殺,亦或者他追殺那些仇家,他有意無意讓自己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也有意沒有再刻意想起澹泊,他害怕,害怕自己那些仇恨在想到澹泊已經死了這件事情時瞬間分崩離析。
他其實早就心存死志,只是,他刻意忽略了不去想,只放任自己去恨去怨。
而現在,他所有念想都被蕭遇毀了!
蕭遇偏偏要撕破他所有自欺欺人面具,用當年事情攻擊他傷害他,要他清清楚楚明白一件事——
那個村女早就死了,死在了等他去娶她的村口上!
澹泊老魔心亂如麻,心如刀絞。
他唯一念頭就是讓蕭微雨閉嘴,讓他去死,讓他再也不要說出那樣的話了。
蕭遇掙扎幅度開始變小。
也就是此刻,妖界主死亡受到威脅,特定氣息不由自主散發了出去,宮殿外面突然一陣混亂聲響,顯然有人趕進來了。
與此同時,蕭微雨更快反應過來。
“不!放開我爹!”
周寂疆都還沒有反應過來,身旁蕭微雨跌坐在地不知何時爬了起來,不管不顧往他們那邊衝去。
他隨手搶過周寂疆那把木劍,明明失去妖丹後手無縛雞之力,還是要義無反顧地衝向澹泊老魔。
他知道不這麼做,他爹就要死了。
所以他只能孝順,只能救他爹。
可能是滿心滿眼恨意矇蔽了澹泊老魔大腦,他沒有回頭,後背一疼,當真被蕭微雨一劍捅進了心窩。
“噗嗤——”他胸膛一震,彎下腰,手臂卸下了氣力。
蕭遇頓時跌倒在地,撕心裂肺咳嗽起來:“咳咳咳……”
蕭微雨連忙去扶他:“爹你沒事吧?”
他才剛剛俯下`身去扶他爹,毫不設防。
“啪!”清脆耳光聲乍響。
蕭微雨偏過頭去,右臉迅速紅腫熱痛了起來,他不可置信,沒有憤怒,第一時間低頭望著自己的父親。
“爹你為甚麼”
“不要叫我爹!”蕭遇厭煩至極甩開他,撲向了澹泊老魔,在那一刻他慌里慌張伸手捂住了澹泊老魔後背血窟窿,可是怎麼也堵不住。
地面流淌著雨水,逐漸,鮮紅血液染紅了雨水。
滿目狼藉。
蕭遇跪坐在地,抱住澹泊老魔上半身,竭力保持著鎮定。
“沒關係,不過是木劍穿透了靈臺,還能治,還能治,只要我把妖丹挖出來給你……”他一邊語無倫次說著,一邊抬手,五指為爪狀,就要捅自己心窩。
又是蕭微雨阻止了他。
“爹,你身體不好,要是沒了妖丹,你就要死了!”蕭微雨搖了搖頭,緊攥住他手,拉著長長哭腔,在風雨以及雷電聲下淒厲刺耳,“聽我的,就當做兒子求您了,孃親還在等你,你不要做傻事!”
蕭遇這次沒有甩開他,他頓了一下,突然轉過頭,長久盯著蕭微雨,那眼神複雜晦澀。
蕭微雨突然沒由來感到害怕,他竟然想逃,想要離蕭遇視線遠遠的。
但是他一退縮,蕭遇伸出手驀然抓住了他手臂。
他看著蕭微雨,一字一句地說,“你以為是我負了你孃親,是我隱瞞了我喜歡男人才有了你,對不對?”
蕭微雨張口無言,他想要說甚麼,卻發現喉嚨方才吼劈了,很疼。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艱難開口。
可蕭遇已經打斷了他說話,語氣冷硬:“可我跟你沒有任何血緣關係,這一點,你孃親沒跟你說嗎?”
狂風呼嘯而過,天邊又響起一道炸雷。
蕭微雨在寒雨中凍得瑟瑟發抖,連唇色也青紫了。 他好似傻了一樣杵在那裡。
這一次,他沒有阻止,只是傻站著旁邊,眼看著他爹……蕭遇親手挖出了他的妖丹。
妖丹在胸膛,挖出來疼痛可想而知,就像是開膛破肚。
蕭遇悶哼一聲,沒有任何猶豫,挖出來,小心扶著澹泊老魔後頸喂他吃了下去。
蕭微雨站在旁邊看著,眼眶漸漸通紅。
“孃親騙我,那我是誰的孩子,誰才是我爹”他那麼渴望親情,他以為蕭遇是他爹。
他從小到大看著爹爹昏迷,沒有嘗過一天父愛,但他仍然尊敬蕭遇,視他為榜樣。
結果現在告訴他,他爹不是蕭遇。
那他心底那些遺憾與崇拜,不就是笑話嗎?
“你騙我。”蕭微雨語無倫次,他開始哭,開始崩潰,“你醒過來那麼多遍,加在一起清醒時間也有好幾個時辰,這些時候你都可以告訴我啊,你為甚麼不跟我說,你就是故意的,對不對?”
他朝著蕭遇歇斯底里,甚至沒有任何兒子樣子,當然,他也不是蕭遇親兒子。
與此同時,澹泊老魔昏迷轉醒,第一時間就是推開蕭遇,又沒力氣,兩個人終於摔在地上,濺起雨水,滿臉都是狼狽泥沙。
兩個人亂作一團,澹泊老魔厭惡掙扎,蕭遇竭力想要擁抱他。
蕭微雨呢?他完全就是個局外人,站在一旁看他們長輩之間喜怒哀樂,而那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一切都讓他情緒激動,愈加崩潰。
“蕭遇你回答我!你是不是故意不告訴我,想要我給你養老給你管理妖界,你就是利用我對不對”
他緊攥著劍,手背青筋暴起,恍如惡鬼索命。
他想要蕭遇在生命盡頭,回答他。不然他一輩子都會有這個心結。
蕭遇虛弱不堪,跌坐在地,身下血泊似的,他像是被開膛破肚的魚。
他緊緊盯著澹泊老魔,又看了眼蕭微雨。
他要死了,已經沒有力氣跟兩個人道別。
蕭遇腦袋偏向了澹泊老魔,哪怕澹泊老魔面露厭惡。
“你先跟我說,他都恨死了你,你不許跟他說,”蕭微雨身體都氣得顫唞,“不然我就先殺了你!讓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但是蕭遇還是充耳不聞,他依戀望著澹泊老魔。
他終於要死,氣若游絲,最後一句話只想對澹泊老魔說。
因此,也對蕭微雨崩潰激動視而不見。
“師兄,我是真的喜歡你,真的很對不……”
他這輩子順風順水,萬人喜愛,還是第一次求而不得,第一次想要心甘情願說出“對不起。”
然而還是沒說出來。
木劍穿透了他胸膛。
“噗嗤——”
鮮血濺在蕭微雨臉上,滾燙,他眨了眨眼睛,睫羽沾溼了,血液溜進他眼球,好疼。
他愣了一下,突然更激動癲狂,他甚至吼蕭遇屍體:“我早就說了,你要是不跟我先說,我就讓你說不出來一句話,是你不識好歹,活該!”
他明明一字一句指責著蕭遇,怒罵著他,卻越來越心慌意亂。
到最後,他簡直想要像一個被寵壞小孩一樣癱在地上打滾撒潑。
周寂疆突然在他身後道:“那是我的劍。”
蕭微雨回頭,看見黑髮青年撐著雪色油紙傘,微微垂眸,眉眼如畫,乾淨溫柔,不同於周圍一切事物。
他愣了愣,下意識抬手遞給他。
周寂疆沒接。
他後知後覺木劍血淋淋,全是蕭遇身上流出來血,很髒。連同他的掌心也滿是鮮血。
他突然心情變得很差很差,踩在懸崖邊緣,不上不下。
身後突然響起一陣笑聲,聲如洪鐘。
“蕭遇啊蕭遇!你真是枉活一世,到最後沒死在我手裡,竟然被你親兒子殺了哈哈哈……”
蕭微雨那一刻終於跌落深淵,摔得粉身碎骨。
他猛然轉頭:“你這是甚麼意思?”
他不是蕭遇兒子啊,蕭遇親口說出來這些話。蕭遇還會騙他嗎?
他迷茫望著澹泊老魔,都忘記了恐懼。
最後他又看向蕭遇屍體,人類死了跟畜生也沒甚麼區別,不會動彈也不會叫喚,只會漸漸冰冷腐爛。
他看著蕭遇,突然很陌生。
也就是此刻,宮殿外有人猛然踹開了門。
是劍宗大山弟子,他們魚貫而入,一個個不明情況,簇擁到蕭微雨身邊,敵視澹泊老魔。
澹泊老魔望著他們,冷笑,意味不明道:“一個個都是蠢貨,跑到最可怕的人身後去找死。”
那些弟子哪裡聽得懂
他們只覺得澹泊老魔諷刺他們,看澹泊老魔虛弱重傷,頓時,暴怒衝過去要打殺他。
可是雪色油紙傘一晃。
周寂疆擋住了他們,他還需要澹泊老魔修煉功法,於是道:“妖界主不是澹泊老魔所殺。”
那些弟子一愣:“除了澹泊老魔,還有誰”
“是你!”他們恍然大悟。
“一個魔修也敢在這裡囂張,竟然跑到我面前主動承認你是兇手。”為首者又怒又氣,覺得自己被小瞧,恨不得打周寂疆一個大耳刮子。
周寂疆認出他是掌門之子,他今年才十五六歲,身材卻很肥碩,華服綢緞包裹著的肉軀隨著粗暴動作顫唞著。他不管不顧衝上前來,這身軀把周寂疆壓成一“攤”也不在話下。
周寄疆想,手無縛雞之力還真是讓人很憋屈,可惜他現在重塑筋骨,打翻這個胖墩兒也不過是舉手輕易。
他在此等嚴峻場面光明正大出神,惹得那掌門之子更是憤怒得直髮顫,手指著他,罵罵咧咧,一鼓作氣就要揚起手甩一個巴掌到他臉上。
“夠了!不要再為難周師兄了!”
“啪——”風擎電鳴電光火石之間一巴掌狠狠甩在誰的臉上。
清脆巴掌聲引得所有目光都聚集過去。眾人驚奇得如五雷轟頂,眼珠子瞪得溜圓,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樣,蕭微雨竟然會……
在場更不理解的人是掌門之子,他把嘴長得像是要吞個雞蛋那麼大,他怎麼也沒想到心目中妖界太子微雨開朗善良竟然會毫不猶豫打他一巴掌,還是為了周寄疆那個邪魔外道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明明蕭微雨是唯一不歧視他肥胖身軀以及罵他暴飲暴食的人啊,他那麼好,為甚麼會這樣?
他心臟都縮在一起疼得要命,抬眼卻發現蕭微雨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蕭微雨仍舊望著周寂疆道:“師兄你沒受傷吧?”
周寂疆似笑非笑。
蕭微雨狼狽偏開眼去,然後他對那些人說。
“是我做的。”
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聲。
“怎麼可能呢?”
“怎麼會是微雨,他可是妖界主的兒子,他不可能殺自己爹啊,他又不是澹泊老魔和周寂疆那種邪魔外道。”
“對啊,蕭微雨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怎麼可能弒父……”
周寂疆冷眼旁觀。
他提醒蕭微雨:“看院子門口。”
蕭微雨心亂如麻,聞言,望去,只見黑夜驟雨急下,雷聲轟隆隆。
另一位妖界主也就是身著紫衣長裙女子,愕然望著他們這一幕。
這是蕭微雨她娘。
蕭微雨一瞬間通紅了眼睛,他羞恥到恨不得鑽進地底,都來不及藏好木劍,他孃親就拔起劍,臉色煞白衝了過來狠狠往他背上敲了一下。
蕭微雨腰都彎了下去,跌倒在地,以一種不雅姿勢,近乎四肢撲倒在地。他從來沒有那麼狼狽過。
“混賬!”他孃親還當著眾人面怒罵他。
羞恥心爬上了脊樑,他開始發抖,他孃親本來還想打他想要打死他,一看頓時失去了所有力氣,劍都摔落在地。
他孃親坐在地上,突然低頭,無助似的,哭了起來。
“他是你親爹啊,你怎麼能、怎麼能殺你爹呢你這樣是要下十八層地獄,被油鍋煮,你知不知道”
“蕭遇說了,他不是我爹……”蕭微雨跪在地上,臉之前被蕭遇打了,現在紅腫了,他口齒不清想要辯解,同時,突然想到了一個可怕可能性,心亂如麻。
他現在寧願蕭遇不是他親爹,這樣,他就不會揹負殺父罪名,以及一輩子帶著愧疚而活。
然而她娘又在他背上狠狠抽了一下,把他那些陰暗想法都打碎了。
“我當年還是舞姬,你爹為了澹泊老魔喝酒買醉,我才爬上了他的床。
“他不願意承認你是他兒子,但是你記住,你跟他就是有血緣關係,這是不爭事實!”
蕭微雨頭昏腦漲,他被打得直不起腰,耳鳴夾雜頭痛,他甚至看不清眼前事物了,那麼多劍宗弟子以及那個劍宗掌門之子都站在眼前,他們本來那麼飛蛾撲火喜歡他,現在,一個個報以驚訝厭惡目光。
沒人喜歡一個殺了自己親爹的狼心狗肺的人。
蕭微雨的人生,徹底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