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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番外(17)

2024-01-07 作者:逢花便折

第一百四十九章 番外(17)

玄度仙尊跟澹泊老魔有甚麼仇恨, 周寄疆並不關心。

放完狠話基本上就是掄起武器上了。

周寄疆第一時間就是小跑退後幾步,主動讓出了一個空闊戰場,以免神仙打架傷及無辜。

然而他轉身那瞬間——

骨劍穿胸而過。

猩紅血液飛濺滑落劍尖。

“噗嗤——”骨劍飛速抽出。

劍在半空劃出優美弧線, 破空聲颯颯。

周寄疆的世界天旋地轉,他聽到無數驚叫聲也聽到一聲淒厲憤怒尖叫聲。

“大師兄!”是蕭微雨又不知何時醒了過來, 在他背後喊著他的名字。尾音撕裂, 帶著哭腔。

而這次,周寄疆真的要死了。

周寄疆也來不及驚愕,他太疼了,只是往萬千臺階下摔落,與爛泥雨水混為一體時,一隻手從後緊緊托住了他。

現在——

雖然有時候會有小摩攃, 但是總體來說日子悠閒自得。

希望也好似硬生生被戳破了,只剩下無邊絕望憤怒。

“殺你有甚麼意思?殺你最喜歡的人然後看你崩潰難過,那不是更有趣嗎?” 澹泊老魔痛快笑出聲來,“有這閒工夫,你倒不如去接住他,他就要死了!”

周寄疆已經甚麼都聽不見了。

反而是小師弟經歷了那麼多複雜事情,衝他不顧一切奔來, 髮絲隨風往後吹去, 髮帶都散落在地, 他顧不得去撿。

“你恨我,大可朝著我來,為何……”

混亂推搡之間他們都注意不到還有另一個魔修也在那裡。

“玄度仙尊,你快來救我們啊!”

那聲音, 淒厲尖銳, 周寄疆耳朵又開始痛了。

他們奔向玄度仙尊,那人也轉頭看向了他們。

蕭微雨目露痛苦之色。

玄度仙尊臉色一變,他望向澹泊老魔,這一刻眼裡終於有了凜然殺意。

直到被一柄長劍穿胸而過,噗嗤一聲,血液爭先恐後從嘴角流出。

那時候他還是鮮衣怒馬少年郎, 也會拼了命去修煉。他身邊還有很多很多朋友, 那些朋友可能還是更喜歡蕭微雨,但是他們仍然會在下山那時候特意給周寂疆帶一堆他最喜歡的醫書古籍。

他像是一根蠟燭燃燒完了,最後一滴燭淚不受控制狠狠往桌上砸去。

他愣神,抬眸。

澹泊老魔還提劍殺了很多人,頭髮散亂,神情癲狂。

想把蕭微雨嗓子掐了,只是很無奈,這是唯一一個為他的死亡哭泣的人。

他有幸目睹著自己的血液灑落地面,接著無法再控制自己殘破的身體,剎車不住,往後倒去。身後是萬千臺階,他若是滾下去,不死也得死。

“噗嗤——”骨劍再次穿透了他的胸膛,他搭在蕭微雨肩頭那隻手驟然縮緊。

玄度仙尊竭力伸出了手想要接住他,胸膛那個窟窿流出血液流得更歡了,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現在情況實在是太兇險了。

他順風順水十幾年,被人前仆後繼追逐著,他站在人群裡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孤立無援。唯有遇見周寄疆,他第一次嚐到無能為力是何等滋味。

腦袋裝滿了絕望焦慮,在瀕臨崩潰之際,被羽毛似的輕輕掃了掃。

無數貼著的鮮紅“囍”字在眼前炸成了血花。

雨中,無數雨水劈頭蓋臉朝著他們砸下來,好似那些名門正派各色各樣的目光。

他就那樣眼睜睜看著周寄疆從高處墜落,從無盡臺階摔落。烏雲堆在天邊,他好像一輪明月要摔碎了。

他們至死也不知道高風亮節的玄度仙尊為甚麼要殺他們,就永遠閉上了眼睛。

在澹泊老魔屠殺收割無數性命將其道侶大會變成修羅場之時,他們在滿地鮮紅地毯下,呼喊著救命,救命。

澹泊老魔明顯是針對周寄疆,屠殺那麼多劍宗弟子,他可以對周寄疆直接痛下殺手,偏偏要吊著周寄疆的性命,使其痛苦。

正巧靈臺碎裂, 他那些戾氣傾瀉而出,有那麼一瞬間他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他做劍宗大山玄度仙尊首徒那些日子。

那些人用著陌生的表情與眼神,望著他,事不關己。他們都忘記了周寄疆曾經也是劍宗大山玄度仙尊的首徒,忘記了周寄疆可以低下`身段出入廚房, 一連好幾天都做桃花羹給他們吃,而這只是因為他們的一句喜歡。

周寄疆睜著眼,竭力想要像以前做劍宗大山大師兄那時候溫柔安撫自己的小師弟,但是他完全做不到。

玄度仙尊劍尖血痕未曾被雨水洗刷,那些血滴在混亂中摔在了他臉頰。

血順著劍尖流下,濺在他臉龐。他無能為力看著師兄墜落。

無邊希望從胸膛誕生,逐漸灼熱。他們掙扎著喊他的名字:“玄度——玄度仙尊!”

“真噁心。”周寄疆想, 這世間朋友二字最為噁心,所謂真心實意不過是趨炎附勢。

現場還有人止不住怒罵,他們逃竄著,掙扎著要往他們唯一的希望方向跑:“快,救命!”

蕭微雨竭力想要接住這輪明月,膝蓋卻重重摔在了明月跟前,手掌擦傷出血又碰到了雨水,很疼很疼。要是以前,必然會有人眼巴巴過來給他處理傷口了,然而現在,眾人自顧不暇。

周寄疆看著白衣仙人渾身是血,臉上斑駁血液,大喜之日,他想說出幾句諷刺的話來,結果一張唇,血液就爭先恐後湧出。

“咳——”

血滴濺在了玄度仙尊下顎,瑩白玉面,白璧微瑕。

周寂疆還在咳嗽著,血液湧出,順著嘴角往脖頸流,打溼了衣襟。

玄度仙尊先是伸手擦他臉頰,寬大衣袖面料柔軟,擦過肌膚並不疼,反而有別樣溫柔。

周寂疆偏開頭說“髒”,玄度仙尊動作一頓,更加用力攥住他手臂,將其扯到身前,一步步將那些痕跡擦乾淨。

周寂疆被扯得生疼,這次,他抬眼,沒有似以前那些立刻發作,他知道玄度仙尊已經在崩潰邊緣了。

或許他目光被察覺了,玄度仙尊突然低下頭,看著他,臉頰血滴如梅,他唇心飽滿,色澤薄冷。

“週週,我……”他想說甚麼,嗓子啞,仍舊沒能說出來。

周寂疆已經說不出來話了,氣息孱弱。

玄度仙尊沒有得到他的回應,整個人彷彿孤立無援。    身前是澹泊老魔癲狂笑聲,聲音嘶啞低沉,審判他。

“玄度仙尊你最初理想不是救死扶傷嗎?不是做那風光霽月的劍道第一人嗎!你怎麼殺了自己人啊,怎麼,捨不得心上人死就只能犧牲別人了?”

一字一句,是利刃是尖刀,字字扎進了血肉軀殼。

尖銳癲狂笑聲鑽進了耳朵,他想捂住,一抬手卻看見了自己那隻白皙的手染了鮮血,那五根手指變成了握著劍柄連他都不認得的怪物,分外難堪醜陋。

玄度仙尊臉色從所未有蒼白。周寄疆看著他失心瘋似的退後兩步,不受控制甩了下手,那刻劍柄都握不住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劍道第一人竟然連劍都拿不穩。”背後不知是哪個弟子忍不住低聲說。

他終於氣血攻心,遏制不住喉嚨腥甜,俯身吐出來血來。

有人尖叫:“玄度仙尊入魔了!玄度仙尊他殺人了!快跑!”

原本熱鬧非凡的道侶大會硬生生亂成了一鍋粥,很多人不光為了逃脫澹泊老魔追殺,現在還得防著突然入魔的玄度仙尊。畢竟,劍道第一人不可小覷,何況還是失了控的。

唯有蕭微雨癱倒在地,整個人溼透成了落水狗,手掌摁著凹凸不平地面,踉踉蹌蹌站起身,撥開那些礙眼的玩意兒,朝著他們人群中心那處跑去。

第一眼,烏泱泱人群,他看到了自己最想看見的那個人。

黑髮青年被那白衣仙人攬在身後,露出一截側臉,蒼白清俊,唇珠鮮紅。

眼前一晃盪,他又看見了玄度仙尊冰冷射過來的眼神,暗含警告。

現在應該是玄度仙尊從出生以來最狼狽時刻了。哪怕這樣,他冷冷看旁人一眼,也仍舊高高在上,沒有用任何行動就告訴旁人:“你過來有甚麼用呢?你又保護不了他。”

蕭微雨死死掐住了掌心,停住了腳步,保持著不遠不近距離望著他們。

千軍萬馬前,玄度仙尊死死護住身後人。

就像是那些人吼出聲來的內容一樣,玄度仙尊已經入魔了。

他的大道是救死扶傷以及匡扶正道,現在,他親手殺了無數自己宗門裡的弟子,那些弟子或許敬仰他,或許痛恨他,但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曾經朝著外宗弟子驕傲顯擺:“我們宗門那位仙尊可是劍道第一人呢,你們?算個屁。”

劍宗大山的玄度仙尊,他的道心終有一日不穩,靈臺滾燙,受了重創。

他都來不及接受自己墮落事實,就已經變成了魔修,指責就撲面而來。

“玄度仙尊,枉我半生都將你視作修士榜樣,沒想到你道心脆弱至此,接受不了一點挑戰!那沒心沒肺魔修到底有甚麼好的?值得你做到這種地步?”

那些修士大能以及無數年輕才俊都指責他。

玄度仙尊恍惚,在心裡辯駁。

不,週週他就是渾身上下都很好,他是整個世間所有人或物加起來都抵抗不了的人。

“我早就勸過你,你和那魔修五行相剋、八字相沖,你們就不應該在一起!你跟他愛恨糾葛怎麼樣都好,為甚麼要殺那麼多修士,為甚麼要殺我們劍宗大山那些青年才俊……”

他最尊敬的師父不再護著他縱容著他,也滿面失望,指責他。

這一切都明示著他變成了親手屠殺同門的劊子手,他是瘋子,是一個為了魔修徒弟而殺死無數名門正派修士的墮仙惡鬼。

可是——

他不殺那些人,就無法接住周寄疆,周寄疆就會死。

他不後悔。

“他都墮魔了,一個仙尊為了情情愛愛墮魔,真是冥頑不靈。”澹泊老魔肩上扛著骨劍,他站在一側,都快笑彎腰去,“你們指責一個魔頭,更是可笑至極!”

澹泊老魔這一出聲,所有人目光立刻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怎麼那麼害怕我呀。”澹泊老魔晃了晃骨劍,“怕我也給你們捅個對穿?”

後半句一出,眾人如臨大敵。

澹泊老魔看著他們,嗤笑道:“區區螻蟻,你們也配我出這一劍?”

眾人臉色青白,掌門師父更是大喝:“你這隻喪家犬,休得胡言!”

澹泊老魔笑聲一頓,他緩慢轉過頭去,露出眼球血絲。

“喪家犬?”他反覆在唇齒咀嚼著這三個字,慢吞吞笑出聲來。

“何止喪家犬,我還親手殺父弒兄,中傷我最疼愛的小師弟,我就是一條沒心沒肺還性情暴戾的喪家犬,這一點,你怎麼不說啊?”

掌門師父退後兩步,他有預感,下一刻就背脊塌陷,硬生生跪在地上。

血從他嘴角流出,他噗嗤一聲,嘔出血來。

那是威壓,不由自主隨著主人憤怒而傾斜出來——

澹泊老魔是真不受控制了。

他可以直接上前再殺了這個多嘴多舌的掌門師父,然而他忽然轉頭,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就在那裡,周寂疆捂著胸膛不斷流血的傷口,冷眼望著他,他做出口型說出了那三個字。

“嘖。”

他笑容挑釁:“喪、家、犬。”

火上澆油的後果,就是眼花繚亂間玄度仙尊與澹泊老魔打了起來,他沒有人扶,往地上一頭栽去。

周寄疆被兩次一劍穿心,基本上沒有活路可走。他只是墜落,等待著摔入雨水汙泥,等待著粉身碎骨。

然而他最終直直倒入了澹泊老魔的胸膛,撞得後背傷口生疼。

“週週——”他聽到了兩個人的叫聲,那一剎那糅合在一起。

主角攻和主角受為了同一個心上人,心臟跳到嗓子眼,如墜深淵。

他們眼睜睜看著澹泊老魔帶走了周寂疆,而且,無能為力。

澹泊老魔聲名在外,折磨手段可謂是兇殘毒辣,層出不窮。

蕭微雨眼睛瞬間就紅了,他轉頭,朝著那人大吼:“你既然要強取他,為甚麼不護好他?要是你不強迫他,不跟澹泊老魔結怨,他就不會遷怒於師兄,要是師兄死了,就算是灰飛煙滅我也要跟你拼了……”

玄度仙尊臉色蒼白,近乎脆弱透明。

“不會的。”他小聲,嗓音低啞,他重複了一遍,“不會的!”

他死死攥住了周寂疆那片衣角,那是混亂中他撕扯下來的。

他一定會找到週週,把他帶回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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