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番外(8)
如果是哪個魔修竟敢如此孟浪過分, 玄度仙尊都會選擇毫不猶豫拔出本命劍,賜他一個魂飛魄散的結局。
然而偏偏是玄度仙尊這個與他恩斷義絕的前大徒弟,說出來了這些話。
玄度仙尊眼看著他從八歲髒糰子, 一步步變成了意氣風發少年郎。他知道這個大徒弟曾經有多麼溫和懂禮,像春日暖陽, 熱烈卻不灼人, 哪怕是玄度仙尊這等清冷古板之人也會忍不住被帶動著稍微有了點兒活物溫度。
他的大徒弟原本會變成很好很好的人, 然而被他毀了。
玄度仙尊又怎麼能殺他
莫說玄度仙尊拔不出本命劍, 他連抓住劍柄這樣一個簡簡單單動作都辦不到。
他只能將怒號都忍耐下來,壓在心田,轉變成了另外一種宣洩方式。
他將周寂疆硬生生拽了起來, 一路跌撞走上石階,然後死勁兒將他摜倒在竹屋軟軟的棉被裡。
至於外面那個外門弟子被玄度仙尊粗暴甩在地上了。
這是玄度仙尊罕見不理智, 半分也沒有平日裡清風朗月, 也並不公私分明。
而周寂疆不會回頭,他非要走那獨木橋,成為魔修。
這世間最多最不值錢就是人, 人是殺不完的。
可他又很快從周寂疆冷淡眸光裡醒悟過來, 被潑了冷水似的, 整個人都意識到了——
他明目張膽引誘,不過是想要離開後山,誰都看得出來,畢竟周寂疆沒有半分掩飾。
這樣,周寂疆就彷彿始終乾乾淨淨的,不乾淨還是別人。
他笑:“師父既然不肯放我走,那就把我關在你的洞府,日日夜夜看著我,片刻都不離開我左右。”
玄度仙尊瞳孔驟然皺縮,他緊緊掐住周寂疆肩膀,似是沒想到還有這條路可以走。
他此刻褪下“劍道第一人”的殼膜,在周寂疆面前又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愛恨嗔痴的俊美男人。
玄度仙尊竟然看見最在乎的大徒弟跟一個卑賤外門弟子滾在一起,那一刻竟然不顧一切想要入了魔道。
“……”
“我要拿你怎麼辦……”玄度仙尊緊緊握住他脖頸,手指在抖,他下不了手。
他想要濫殺無辜, 這樣,所有被周寂疆蠱惑走了心的那些人, 一個個都會被他誅殺於劍下。
“我不願意。”周寂疆說。
所以殺了周寂疆才是最正確的選擇,殺了周寂疆就殺了他的妄念,殺了他的心魔。
“……”
“你願意成為我的道侶……”他聲音在顫,竭力剋制以不至於失態。
他崩潰似的,竟然抓著周寂疆手掌摸向自己胸膛,他說:“你摸到了嗎?我的靈臺在因你燃燒……”
玄度仙尊保持著壓制他姿態,唇色越來越淡。他眸中蘊起風暴:“你到底……”
可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
周寂疆身處弱勢,仰面躺著抱住了他的腰,這是時隔一年他又一次輕易打破了師徒界限,感受到玄度仙尊身體漸漸軟化,越來越熱。
周寂疆感受到了他燃燒著血的溫熱胸膛, 一身堅硬的骨。
“我們不一定要成為道侶,你想要綁我在身邊也可以把我當做禁臠。我不介意的。”周寂疆一而再打斷他,說。
玄度仙尊一怔,他刻苦修煉以至於兩耳不聞窗外事,他對此聞所未聞,良久才回過神來。他把那兩個字在唇齒咀嚼,重複了一遍,到最後竟然低頭笑了出來,臉上卻無半點兒欣喜:“禁臠,禁臠……好啊,週週,你倒是善解人意。”
周寂疆仍然清淺笑著,無知無覺:“對啊,本來就是。我們曾經是師徒,而現在我們站在正邪兩面,本來就世俗不容,現在魔修跟劍修聽起來就沒有好結果。”
話音剛畢,玄度仙尊再也忍不了。
周寂疆說不出話了,他被用力摁在棉被,微鼓臉頰險進軟軟被褥裡,被面涼絲絲,他打了個寒顫。
“你發甚麼瘋”他下意識掙扎想要抬起臉,卻剛好與那貼近面孔對上,那雙深邃冰雪似的眼睛滿是闇火。
“你不介意,可我介意。”玄度仙尊一字一句宣判他的結局,“我要跟你舉行道侶大會,無所謂你曾經是我的大徒弟,也無所謂你是一個殘忍冷血的魔修。我只想綁你在我身邊一輩子,哪也去不了,誰也勾搭不上。”
到最後尾音越來越重,他近乎狠了。
周寂疆都以為入魔那人不是他自己,而是玄度仙尊這位劍道第一人了。
他道:“玄度仙尊好歹也是劍道第一人,竟也幹這上不了大雅之堂的強迫勾當師父,這樣好嗎?”
話雖如此,玄度仙尊發現他眼裡卻並無濃烈抗拒。
甚至周寂疆眼裡閃爍清晰興奮。 他罔顧世俗的眼光,他在故意引誘,他破天荒喊出了那聲久違“師父”,卻那樣孟浪引誘他,盯著仙尊臉笑。
玄度仙尊知道他在想甚麼。
因為師父毀了他,所以他也忍不住想要毀了師父。
這是很自然而然的想法,周寂疆蒼白臉色都浮現薄紅,他一想到道侶大會主角是劍道第一人跟他邪魔大徒弟,那些人震驚厭惡眸光,整個人精神亢奮簡直就笑得想死。
——
玄度仙尊強行將他的大徒弟帶出後山,一道結界關在了他自個兒洞府裡,並且聲稱下月初三就成婚,舉辦道侶大會。
這件事引起了軒然大波。
劍宗長老以及掌門紛紛壓著火氣,與他談了一番,無非是說天下人若是知曉此事必然在背後指責他行事荒唐,簡直丟了劍道第一人面子!
要知道誰都可以跟劍道第一人成婚,偏偏周寂疆不行。
周寂疆算甚麼呢?他是玄度仙尊的大徒弟,有師徒界限,與世不容,他又因嫉恨小師弟而鑽了牛角尖入了魔,現在就是個邪魔外道,哪裡能跟玄度仙尊結合
所以說左思右想,他們壓根就不合適!
都怪那魔修蠱惑人心本領實在高,連玄度仙尊也抵抗不住!
掌門領著一眾長老欲要衝進玄度仙尊洞府,都想將其魔修拖出來好好辱罵一番了。
哪知連洞府外竹林都沒能進去,他們被攔在峰外,周寂疆原本聽到聲響就要衝出洞府,他被拘著太久簡直就像是離弦的箭,然而玄度仙尊眼疾手快將他這支箭攔腰抱了回去。
周寄疆再好脾氣也忍不住怒目而視,只見玄度仙尊伸手摸了摸他腦袋。
“我出去說就好了。”明明他最不擅長人情交際,他最熟練不過是與劍打交道。
周寄疆當然知道玄度仙尊不願意他跑出去說些“胡話”,他冷冷笑道:“師父莫不是要說些我與你兩情相悅,乃是師徒心相連又意綿綿,說這是你情我也願的事。”
玄度仙尊陡然被他刺痛了一下,或許年輕漂亮的少年郎就是這樣沒心沒肺。
他始終把周寂疆當做他的大徒弟,也難免維護他,卻不想周寂疆卻絲毫不理解。
良久玄度仙尊才找回了理智道,“週週你明明就知道我從來不會說謊,你是故意的。”
“你不也誤解過我很多次嗎?我這樣你就受不了了”周寂疆輕蔑說,“你要是受不了我壞脾氣就趕緊放我走,讓我離你遠一點。”
玄度仙尊又說:“不要。”
周寂疆冷冷淡淡看著他,不知道他在搞甚麼名堂。
“不行。”玄度仙尊滿眼執拗重複了一遍。
周寂疆反應過來玄度仙尊注意點全在那句“放我走,讓我離你遠一點”,竟然完美忽略了周寂疆夾槍帶棍話語,他一時愣住,然後冷笑一聲。
“那我這壞脾氣你就受著吧。”說罷他轉身欲走,本來想就怎麼算了,然而走了幾步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他突然又回過頭,伸手用力握住玄度仙尊衣襟之上幾寸脖頸,接著用力在喉結旁邊面板掐了一下。
玄度仙尊吃痛皺眉,脖頸那裡都燒了起來。他沒躲,只是抬手,掌心覆蓋住周寂疆手指,給了周寂疆一種眼前人無論如何都會依著他的錯覺。
若是那個沒入魔的十五歲少年郎還真要泥足深陷了。
周寂疆想,要是沒有蕭微雨這個師弟,他們也許真會日久生情、白頭偕老。
然而偏偏就沒有如果。周寂疆使勁在他脖子裡掐出了很多青紫紅痕,玄度仙尊明明是他師父卻還是不反抗安靜站在他面前。周寂疆年紀小,身高還會長,他們現在還是一樣高,玄度仙尊甚至還要依著他稍微俯身靠近他。
他等周寂疆發洩夠了,滿脖子也跟開了花差不多了。
“那我出去了。”他又摸了摸周寂疆腦袋。
周寂疆盯著他,玄度仙尊身高腿長,肩若削成,頸項更是秀長,周寂疆還記得第一次見他就覺得這位仙人無悲無喜望著自己簡直就可以做成玉佛放在佛廟裡了。
所以周寂疆在他雪白的脖子留下了好多不堪狼狽痕跡,那些瘀痕跟他原本脖子上青筋交織在一起。
玄度仙尊也被拉入俗世,變成一個會痛會受傷的普通人了。
周寂疆冷冷說,不知道的還以為玄度仙尊遭受了虐待呢,多可怕。
玄度仙尊搖了搖頭,忍住去摸他腦袋,然後出了洞府,他站在那周寂疆曾經睡過無數日日夜夜的石階,給洞府設了三個疊著四個的結界,這才離開了。
接下來周寂疆不知道玄度仙尊如何跟那些劍宗長老交涉,總之劍宗掌門都消停了,他們甚至也開始幫忙籌備玄度仙尊的道侶大會。
後來周寂疆發現是玄度仙尊在眾人面前拔出本命劍,仍舊是冷冷清清正道仙尊模樣,他親口親手毀了自己幾十年清譽,道:“是我強迫我的大徒弟,也是我強迫我的魔修與我成婚,你們若是不服,就來與我論劍。”
眾人啞然,只好被迫接受了這一切。
畢竟誰打得過劍道第一人呢?
然而閒話從人柔軟溫熱的嘴唇裡吐納而出,任憑劍再鋒利也擋不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