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主神霎時臉色有點白。
尤其是周寄疆鬆手連退幾步，保持了一米左右安全距離。
主神心裡既是尷尬鬆了口氣，還好，對方對他沒企圖，但也難免看見周寄疆避之不及樣子，心裡都陡然不舒服起來。
他也沒那麼不值一提吧？怎麼對他避之不及……
他冷臉，眉眼如覆寒霜：“所以你只是要錦囊？”
周寄疆道：“我還想知道舊主神是誰，為甚麼要做這一切？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誰。”
周寄疆於這世界始終有遊離感，萬物皆有起源，偏偏他不知從哪裡來，也不知應該往哪裡去，他就像是浮萍，隨波逐流，任由他人安排他。
他所認為的朋友是為了做專案而接近他，他所相信的人都會背叛他。他不知道為甚麼明明世界上人那麼多，遭受這些的人卻偏偏是他。
所以他想弄清楚。
周寄疆身體已經失去了知覺，腦海裡情緒卻翻湧，格外清晰。
或許弄清楚之後會迎接更大苦難，他也不想要現在一葉障目掩耳盜鈴，愚昧活這一輩子。
主神難得沉默幾秒，倒也不是憐憫，他只是在思考如何讓利益最大化。
果不其然，良久主神才道：“算了，那個人讓我拿檔案也是想陰我一把。我不妨告訴你。”
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
出神之際，周寄疆聽到播報，思緒驟然拉回。
“這東西你既然要，那我也就給你了。你到時候就靠著這東西，儘量隱身，散去外來者痕跡。”主神眼神盯著那錦囊，顯然還在心疼，“你別把它弄壞了，弄壞，你可能就會被那個小世界裡的人發現。”
“專案其實是舊主神個人行為，你把那些檔案交給時空管理局調查時……”
周寄疆抿唇，輕輕“嗯”了一聲。
周寄疆心下一鬆，正要點頭答應，主神卻額外加了一句。
在此期間，周寄疆就安靜等著，他已經知道主神會有甚麼樣的選擇。
——
“行，”主神眉頭緊皺，終於鬆懈，“你那些過往我也不甚清楚，但我手中有隨意回溯三千小世界時間的許可權，你可以回到你原本出生地也就是你那個小世界，在某個時間節點，親自探尋你的過往。”
“你很有可能會遇見那個時間節點的你自己。”主神抽空兒開了個玩笑，“還挺有趣。”
這是小世界在對抗外來者侵入。
這大概是周寄疆辭職後最後一次穿越到小世界了。
“與主神公司無關。”聰明人說話都爽快，周寄疆很快接了話過來。
“那怎麼辦？”周寄疆道。
主神瞥他一眼，抿唇猶豫，還是解下腰間五彩流蘇錦囊，頗為小心翼翼遞給了他，珍視與喜愛這物程度，可見一斑。
他還記得方才主神叮囑他，因為周寄疆已經辭職不再是任務者身份，所以主神公司也無法給他提供一個合理身份讓他存在於那個小世界。
他閉上眼睛，感受了有一陣白光強烈照過他的身子，隨後就是寒冷、飢餓、疲倦充斥了他黑暗的世界。
與以前冰冷電子音不同，少年音拉著長調，頹廢厭世——
【歡迎來到被廢棄的末日小世界，這個世界毫無秩序、充滿表象、亂糟糟
對了，小心遇見那些人，
他們無恥、陰險、狠毒，
他們企圖同化你，他們無孔不入，他們要踹碎你膝蓋，逼你下跪贖罪
】
醒來時周寄疆發現觸目黑暗，周身寒冷，也不知是甚麼粘稠水液緩緩從頭頂流下，直接滴在他臉頰。
他摸了把，身為醫生直覺敏銳，瞬間判斷出那是血液。
很難聞，衝進他鼻腔不光是血腥氣還有屍體奇臭腐爛味兒。
周寄疆摸了下手邊，判斷那是木地板，於是直起上半身摸索著摁下了牆壁燈開關。
“啪嗒。”
沒反應。
周寂疆突然想起來那句播報介紹“歡迎來到被廢棄的末世小世界”，對啊，末世哪有甚麼電甚麼燈？
沒有猶豫，周寂疆就拿起雪色錦囊往裡掏了一下，隨即抓到甚麼硬|物，拿出來，就是手電筒。
是的，這個錦囊擁有神奇百寶箱功能，甚麼都能藏。不然新主神怎麼會那麼寶貝？
周寂疆輕輕摁了一下，手裡手電筒發出冷冽亮光，室內陰暗爬蟲無所遁形，也讓周寂疆看清了眼前到底是何等恐怖人間煉獄！
四面牆壁都沾染了血跡，柔軟的地毯上躺著一排整整齊齊人類軀體，他們臉色青白，獠牙鑽出嘴角，閉著眼，似毫無知覺死去了。
周寂疆見多識廣也沒遇見過末日世界這種喪屍，罕見一愣，隨即下意識思考——
誰幹的？
周寂疆都不用走過去看都能知道這些人都是男性，且有一個特點就是健壯高大，每一個都一米八以上，所以誰能有這麼大的力量把他們制服？
他試探性將那些人都反覆打量了一番，接著又打量起這間屋子來，這屋子實在是很狹小，連個桌子椅子杯子被子都沒有，如果沒有靠著牆壁一張單人木板床，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了。
很難想象屋主是以甚麼精神狀態在這住下來。
畢竟，這屋子就一排青白膚色且獠牙尖銳的喪屍躺在地上，以及一張窄床。
如果有窄床，那就證明屋主絕對意識清醒非喪屍，那也就是人類了。跟喪屍共處一室，那個人類估計也是個狠人。
周寄疆確認這點後，利落轉身就要離開這屋子。
沒錯，他確實很好奇這屋子諸多疑點，但屋主要是回來怎麼辦？
屋主看起來絕非善類……他可不想留下來跟屋主大眼瞪小眼。
結果他快步要離開，擰動門把手，發現門板紋絲不動。
門被人從外面反鎖了。 要是素質不好，周寄疆絕對是怒罵穿越時機真就那麼好，直接讓他“密室逃脫”。
沒辦法，他只能在黑暗中轉過身繼續打量這間屋子，左左右右都繞了圈。
喪屍眼睛全是眼白，周寄疆從他們身上衣物翻看有沒有證明身份的東西，倒也沒有覺得陰森，反而感覺被鄙視了。
他不太自然把那顆腦袋推向另一側。
喪屍露出脖頸，青筋暴起，細小針孔也顯露出來。
周寂疆低頭，分析出喪屍是在生前注射了某種……
有了這個線索，周寄疆立刻站直身，去窄床那兒看了眼，略微彎腰，果然發現床下扔著不少注射器。
他又看見甚麼，指節摩挲，捻起那張夾在床木板薄紙來。
手電筒光亮照在薄紙上，那是手寫，密密麻麻一堆字，行楷，字跡青澀漂亮。
周寄疆心道：“這字跡沒由來的熟悉。”
隨即他就無暇多想，全被薄紙上內容給吸引了目光，這一看，便是愣神。
這是屋主日記——
“人類隨意開採自然資源，這個世界物資已經匱乏，無數人拼得你死我活只為了一瓶水一個麵包，社會秩序岌岌可危，馬上這個世界就沒有法律，末日已經到來……”
“南邊出現了一個自稱異能者的人，接著，這樣的人，人數增多。他們利用異能殺人滅口掠奪資源，在末日到來後也絕對可以活到最後，所有人都恨他們，也都想變成他們。”
“很可惜我不是異能者，末日還有一晚就要來臨，屆時，城市失去電、訊號等一切資源就像是回到了原始社會。原始社會，我要麼殺人，要麼被別人殺。可我是醫生，所以我只能等死。”
“我遇見一個三人小團體，一個sss 異能者，他說，他要保護我。”
"……我在團體裡擔任治療角色，四個人小團體直接從a市開車到了首都，末日到來，路上很多屍體連埋都沒有，只是散發出腐爛惡臭，我開始迷茫，那些死者都是沒有異能的人，是不是這個世界就是優勝劣汰，末日會不會本身也是一種淘汰？"
“可我明明也沒有異能，我合該被淘汰嗎？”
“……”
“我開始思索，醫者救人，我能不能利用我畢生醫學信仰救下那些人，比如，我導師就曾經研究過一種注射劑，將活人轉化成喪屍之後身體就會比異能者更強、更理智，很可惜，要有一批實驗者。可能命運就是這樣，有些人註定會迎接死亡或是涅槃重生。”
“我告訴小團體其他人，他們震驚看著我，告訴我如果轉化失敗呢？他們讓我別打這種主意，沒人想要變成喪屍變成怪物活下來，何況是被人強制性轉化。我會變成千古罪人，人都是趨利避害，他們讓我保全自己。”
“可我要看著那些沒有異能的普通人，我的同類，就此覆滅嗎？”
“連他沉著臉也反對我要把我關起來……我和基地那些摯友吵架了，意志命運往往背道而馳，我選擇與他們分道揚鑣。”
*
一個親手製造出可怖危險喪屍……醫學瘋子。
接下來屋主即將迎來的命運已經很清晰了。
他會踏上一條不被人理解、黑暗混亂、遭萬人唾罵的路。
周寄疆放下了屋主日記，他腦子裡突然很亂，胸口沒由來心悸。
薄紙密密麻麻都是字，後期已經很紊亂……屋主情緒變化隨著精神壓力也越滾越大，也越來越焦躁不安。
倒不是周寂疆被屋主情感所影響了。周寂疆只是覺得，那些字，真的好熟悉。
字裡行間，遣詞造句，字跡工整以及其他。
哪裡都很熟悉不是嗎？
簡直像是，
他寫的一樣！
周寂疆額頭驀然變得很疼很疼，就好像有甚麼東西在他腦袋裡復甦紮根，撕心裂肺想要衝破桎梏……
那是他封存住的記憶，馬上回來了。
可偏偏是在此刻，老舊木板門發出“嘎吱——”一聲。
有人在門外開鎖。
屋主要回來了。
在即將失去意識陷入黑暗時，周寂疆頭痛欲裂，用盡全力摁住腰間那雪色錦囊，微微一動，白色霧氣隨即將他身影籠罩其中。
“嘎吱——嘎吱——”門半掩著，隨風晃出聲音，老舊陰森。
黑夜將至，秋雨連綿不絕。
少年身姿挺拔如蒼松，立在門口，他攜帶滿身夜色裡潮溼血腥的氣息而來，側過頭來，露出整張蒼白到近乎不正常的面容。
竟然是周寂疆，準確來說是少年時期周寂疆。
他半個身子淹沒在黑暗裡，沒有立刻進屋，其實只要仔細看，一隻青面獠牙喪屍在他右後側，那是個高大精壯且二十有七男人，卻信賴臣服趴伏在少年腳邊。
喪屍嗅覺靈敏，一直焦躁不安用尖牙磨咬著少年褲腿，示意著。
少年仍舊站著，不置一詞。
良久，他漆黑的眼珠微動，才定格在右側方某個方向。
在那裡，木板床，似乎空無一人。
薄紙卻不知何時飄落地板，跌進乾涸深紅血跡裡。
“……”
所以，有人偷看他日記了。
…好糟糕。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