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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2024-01-07 作者:逢花便折

第一百零二章

謝池春走下城樓時,亂黨已然被鎮壓,地上全是殘肢鮮血。

活下來計程車兵從喉嚨裡擠出嘶吼來,瘋了一樣喊著笑著,也有人朝周寂疆咚一聲直接跪下。

他們高喊:“周丞相!”

他們所有人都看見了,周寂疆救下了帝王。

挽弓射箭,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箭準確刺穿了奸細脖頸。

連謝池春都不得不說,那一箭射得著實漂亮。

一個將士一生若是有一次能在這種危急關頭有這種表現,一輩子也就值得了。

也難怪那些士兵一個個那麼激動,奉周丞相為榜樣。

那麼謝池春怎麼想呢?

他就那樣望著周寂疆就站在人群中央,被眾人敬仰。

而如今,漆黑夜色裡,那雙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很亮,簇著團火。

可是他抬眼看見周寂疆。

是的,那個刺客離謝池春太近,周寂疆拿著劍,手指都發顫。

他搖搖頭,眼裡有困惑,為甚麼?周寂疆應該第一時間問他疼不疼,不是嗎?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是他被那個奸細刺傷了也沒關係,如果那樣,周寂疆會心疼他嗎?

他踉蹌著,拖著右腿,在宮人攙扶下往前走。

離開沒多久,周寂疆就裝不下去了。

周寂疆那張蒼白的面容,清俊依舊,只是臉上血跡斑駁,也不知是誰的,周寂疆也並不在意,只是抬手撥動額前些許碎黑髮,遮住了額頭那個墨字與眸光。

要是以前,謝池春會以為周丞相是在意他,所以拼了命要過來救他。

恍惚中謝池春也想起了許多年前一場叛亂,當時周寂疆也是在這種危機時刻救下了他,傷到了胳膊,鮮血淋漓。

“……”

謝池春抿唇,抬眼對上週寂疆的目光。周寂疆面無表情,問他這句話就好像在完成任務。

“可還有別的傷?”周寂疆神情很淡,問。

周寂疆也不可能不清楚,他醫術本就很好,他清楚這次來會給他身體帶來甚麼樣的後果,但是他仍舊要堅持著來。

他說:“我捨不得。”

謝池春看他背影,想說甚麼,最終還是沒有說。

周寂疆硬生生給他擋了一刀。

結果周寂疆硬生生自個兒走上馬車,自個兒下來,一步步走到紫宸殿。

說來自從下城樓以後,他也沒有跟周寂疆講過一句話。

他得把被挖空那塊血肉長回來,用盡各種方法,都得長回來。

而如今,物是人非,周寂疆手持長弓,立在屍山血海裡,箭矢對準他,毫不猶豫,理性又冷血。

回宮後,謝池春已經去御書房與臣子議事,他要解決今晚叛亂。

周寂疆當時怎麼說呢?

沒辦法,周寂疆在那些將士面前是雲淡風輕,回到宮裡,還沒到紫宸殿就已經走不動路了,他腿疼得受不了。

如此想著,周丞相卻已經走過來了,他手裡仍舊攥著那龍頭杖,大半重量都依靠在上面。謝池春知道他這樣一遭,腿傷必定復發。

普通人要是這樣基本上就已經昏倒了,且不說能不能抵抗疼痛,就是失血過多也得走不動路。

然而周寂疆毫不猶豫拉弓對準他的畫面,在他心臟柔軟地方紮下一根刺。

彷彿壓抑著甚麼怒火。宮人戰戰兢兢,生怕被遷怒。

肯定不會的。他又想,沒人會對一個害他流放三年的人,抱有心疼。

周寂疆其實有雙很好看的眼睛,只是這雙眼睛慣常平和,顯得他沒甚麼攻擊性。

也讓謝池春終於知道了。

太醫給他小心貼著皮肉布料,發現那裡血肉模糊,傷口已然裂了。

周寂疆殘忍起來到底是怎麼樣的。

帝王多疑,周寂疆早知道他今晚做出這等事來,會引起甚麼後果。

他想,不行。

他心臟好像被挖了個洞,源源不斷有鮮血伴隨著疼,流出去。

沒有別的傷。

於是周寂疆瞥了他一眼,渾不在意,轉身離開了。

周寂疆救了他。

其實周寂疆可以不為他擋,他手裡有劍,只要一揮就可以了。

可是,現在面頰側隱隱約約傳來疼痛,謝池春抬手,僵硬抹了一下,掌心全是粘黏血液。

他走路看起來腿腳沒甚麼問題,走路很穩。

還真當是不同尋常人。

太醫心中油然而生敬佩之情,包紮完畢,他彎腰俯身,規規矩矩退下了。

周寂疆就待在紫宸殿,這個本來該是帝王的居所。

今日太累了,他也就沾了床沒多久昏昏沉沉睡過去了。

夜裡風大,周寂疆迷迷糊糊聽見甚麼聲音,他淺眠,幾乎是立刻就睜開眼來。

床頭又是坐了個黑影,那人腰背挺拔,下顎輪廓哪怕在漆黑環境下也是一眼能看出來冷峻好看。

“陛下。”周寂疆輕輕喊了聲。

隨即他聽到低沉好聽嗓音,是謝池春放低聲音回答他:“是我。”

周寂疆就沉默了,倒也不是氣氛壓抑說不出甚麼話來,或者今晚做了甚麼而感到心虛,只是單純覺得他們之間沒甚麼好說的。

他們隔了太多年,始終都有疏離感。    故而周寂疆毫不猶豫翻個身,閉上眼就準備重新與周公見面了。

反正謝池春坐一會兒,把他看夠了也就自己會走了。

只是今晚卻不一樣,似乎是他漠視態度讓謝池春感到不舒服了,亦或者是今晚那個拉弓動作實在傷到他了。

謝池春勃然大怒,突然用力把周寂疆翻轉過來,緊緊攥住了周寂疆腕骨。

握太緊,有些疼了。

周寂疆讓他鬆開,說:“別跟瘋狗一樣。”

謝池春就一下子僵住了。

周寂疆以前也說過他瘋狗,那時候還不光說他瘋狗,還說他變態。因為那時候謝池春強逼著他咬自己,舔自己傷口上的血。

謝池春不知道他為甚麼會那樣做,他只是本能覺得周寂疆就應該這樣,甚至周寂疆更狠一點也沒事,咬他肉,咬下來也沒事。

畢竟他們從少年時期相識到如今,本就是全天下最親密的人,他們合該血肉交融,不分你我。

可週寂疆表現得很生氣。

就像是現在一樣。

周寂疆被握著腕骨,怎麼動都怎麼不舒坦,沒辦法了,他直了下腰,想要借點力。

結果整個人還沒坐直呢,謝池春就突然按著他肩膀,託著他後腦,周寂疆腦袋動不了,被迫與謝池春那雙黑得嚇人的眼睛對上。

“我想得到你。”是不是這樣心臟被挖掉那個洞就可以被填補了?

周寂疆掙扎更厲害了些。

他察覺不對勁了,謝池春這是魔怔了,還真是要當瘋狗亂咬人。

可他一個病患,謝池春一手就能把他摁回枕頭上。

腦袋砸回枕頭,轟隆一聲,周寂疆真慌神了。

他想著要放點兒甚麼狠話,結果謝池春盯著他,毫不猶豫低頭,牙齒一咬,撞上週寂疆唇肉。

磕破了。

周寂疆滿嘴血腥味,外加皺眉懷疑。

謝池春好像真不會做這種事。

周寂疆依稀記得前世謝池春後宮沒有一個嬪妃,更別說皇后了。

說來也奇怪,前世周寂疆死了,按理說齊連周這個主角攻也該搞搞感情線,好好跟謝池春白頭偕老。

結果愣是沒搞起來。

謝池春前期是事業批,好像逃避甚麼似的,一門心思打天下,對於感情一向都是不屑一顧,後期歲月靜好,逐漸回想起周寂疆這個年輕又早逝的周丞相有甚麼好了,就不可能跟齊連周搞甚麼黃昏戀了。

所以說前世謝池春活了七八十年了,加上這輩子都是個“事業上的巨人,感情上的矮子”,雛。

周寂疆神情複雜,卻又放鬆下來。

謝池春還按著他肩膀,似乎僵住了,想給他擦擦嘴角血絲,卻又因為甚麼而保持著原有動作。

周寂疆都忍不住猜謝池春甚麼想法。是在思考為了臉面繼續往下做呢?還是就此打住避免更尷尬的事情到來?

周寂疆來不及想,謝池春就突然俯身貼近他,瞬間,危機感爬上後背,周寂疆往被褥裡摸索了下,摸到冰涼器物。

他準備找好時機下手了。

殿外突然“嘭”一聲,門開啟了。

“父王我回來啦,聽說爹爹回來訊息我就第一時間回來了!”一個粗胳膊粗腿兒的八九歲小男童喊著,跑了進來,踩著噠噠噠步伐,一下子扒著床板爬上謝池春後背。

是的,周寂疆沒有看錯,是爬、到、謝、池、春、後、背、上、了。

小孩不懂他們幹甚麼,小孩只會撒嬌要跟著他們一起玩疊羅漢。

“……”現在這種場景就很詭異。

這場景好比在太歲頭上動土,拔老虎鬍鬚,就是一個找死大動作。

周寂疆皺眉,他胸膛發悶,一開始謝池春就壓在他身上,結果這胖小孩就跑過來啪一下趴謝池春身上。

這種絕望,就好比疊羅漢壓在最底下的一個倒黴蛋。

最後重量還是得周寂疆扛。

周寂疆快被壓死時,謝池春反應迅速,翻身將那胖小孩規規矩矩放在床頭,把周寂疆扶了起來,靠在床頭。

周寂疆喘過氣來沒多久,就聽胖小孩認錯似的小聲跟謝池春說話。

“爹爹一句話都不說,是不是把我忘了嚶。”

“爹爹受了好多傷啊,看起來好難受。”他哭哭,“我也好難受。”

謝池春抿唇,沉默了一陣,摸了他心口,說“不疼”。

“我可以抱爹爹他一下嗎?”胖小孩又小聲道。

謝池春用右手推了小孩後背一下,這是鼓勵動作,他說:“可以,但是要輕輕……”

話還沒說完,這胖小孩就已經往周寂疆懷裡跑,周寂疆都沒來得及拒絕,一大隻,圓滾滾,往他胸膛裡鑽。動作幅度大卻沒碰到周寂疆任何一個細小傷口。

可是這胖小孩抱著周寂疆哭天喊地,口水眼淚往周寂疆衣襟蹭。

周寂疆忍不住,揪住胖小孩後領子,硬生生提了起來,讓胖小孩腳懸空在床邊地板,不至於碰不到地沒有安全感。

然後周寂疆皺著臉訓小孩,說。

“祝小星。你除了能弄我一臉唾沫星子還能幹甚麼用?”

周寂疆說完這句話感受到旁邊強烈視線。

他瞥了眼謝池春,年輕帝王低垂著頭,露出黑髮那截耳朵紅透了。

“……”

可真行,一句話訓了一大一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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