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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2024-01-07 作者:逢花便折

第一百零一章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窗外寒雪不停下,火盆燃著,還是溼氣重,周寂疆夜裡睡不著,右腿膝蓋隱隱發寒發疼 也是老毛病了。

他摸了一下,又摸到腳踝骨,那裡都是皮外傷,就是疼,一疼,他閉上眼,就能回想起那三年流放的日子。

周寄疆覺得那些日子沒甚麼好回憶,他就閉著眼,想著很久很久以前越國先帝駕崩,他與謝池春剛從衛國回到越國的那段時間。

謝池春作為皇室長子理應繼承皇位,於是,一回越國,他就登基,搖身一變從衛國質子變成了越國新帝。

謝池春當時還沒掌握實權,故而周寄疆還不是丞相,他只是在暗處,替新帝平下動亂,安撫民心,事情一樁一件都有條不紊做完,並未抱怨甚麼。

那年也是冬季,謝池春經常與他在御書房裡徹夜批奏章,時常累了就身軀一歪,將那張漂亮到昳麗詭譎的臉擱在他膝蓋上,黑眸盯著他。

周寄疆忙得很,眼下青黑,還得抽出手來給他按額頭穴位。

“若是你是女子,當母親也應當是極好的。”謝池春就眯著眼笑,說出了這句話。

“你夢裡眉頭還皺著,我本想抹平,卻沒想到……”他說著漸漸不繼續往下解釋了,許是見周寄疆神情淡漠,突覺陌生,就低聲問周寄疆做了甚麼夢。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會聽完他那些陰暗絕望的過往,覺得他那些年太苦了,而好好愛他。

周寄疆很少聽他講幼時事情,左右想想,有謝姬那樣瘋的生母,總歸不會太好。

他也說,他那時候就已經足夠野心勃勃,也學會了淡忘那些事,也學會了狠心,如果不去忘,不狠,他在這爾虞我詐之間絕對活不到今天。因此,他說出這些事,很輕鬆,彷彿只是回顧以往時揪住了那記憶碎片,提一嘴罷了。

周寄疆直起上半身,拿了狐裘取暖,蒼白的臉,團在毛絨裡頭,面無表情說了,謝池春似乎一怔,隨即笑:“我方才也在想這件事。”

當然,謝池春也提起過幾次,說是他六歲時候某個冬季,飢寒交迫,日子不好過,謝姬發瘋更嚴重,吼他打他,把他摁在院子雪地裡,叫他小畜生,說要他去死,還想拿菜刀錘子殺他。

是謝池春。

周寄疆夜半驚醒,轉頭,發現宮殿裡昏暗,床頭坐著個黑袍身影。

謝池春當時還笑著,說他一生下來,謝姬就拿著白布想捂死他,多虧了越國宮裡一個洗腳婢阻止,才沒有讓他見了閻王。

“……”

“……”

他今夜大抵因白日裡的事情而徹夜未眠,這樣辛勞,還是來了。

衛國人白眼欺凌暫且不提,來源於生母的惡意就這樣洶湧,其中謝池春絕望不為人知。

謝池春聽了倒也不慍怒,只是笑了。

只是後來他轉頭髮現周寄疆默默在看他,眼角很紅。

周寄疆不知道他在那些一般人都熬不過來的日子裡有沒有像個孩子那樣哭過,周寄疆甚至都不知道謝池春在其中悟到了一個道理——

謝池春喜歡冬日裡窩在他膝蓋上,把整個身軀蜷縮排他的懷裡,隔著薄薄一層衣物聽著他胸膛心跳。謝池春說那樣子熱烘烘,很舒服。

周寄疆想大抵是幼時缺失母愛緣故,謝池春渴望溫暖。

這世間沒有共情,冷暖自知,他不能相信任何人,他只能往上爬,不停往上爬,爬到最高處,直到所有人都仰視他,甚至怕他。那樣才是安全,才是痛快。

那些常人不能想象的苦難,謝池春說起來很輕鬆。

講起往事,謝池春神情總會破天荒溫和些。

周寂疆靜靜聽他說完。

對於謝池春,那些記憶都顯得那樣彌足珍貴,於周寄疆,恍如隔世。

周寄疆就不說話了。不說三年多未見,儘管三年前他還是周丞相時就跟謝池春漸漸疏遠,面對面也憋不出甚麼其他話來。

他不相信謝池春察覺不出來他們如今僵硬尷尬氛圍。

周寄疆瞥了眼窗外,仍舊風雪交加,卻無兵荒馬亂。他心想,芳華殿的人果真沒出息,這樣慢。

實際上芳華殿已是用了最快速度,用太后玉璽調動各宮衛隊及其芳華殿門下食客,集結成叛軍,企圖攻打紫宸殿,殺死天子越淵。

太尉齊連周在江南地區解決水患,沿河築起高堤,帶了不少軍隊人馬,倒也是給了他們這個天大的好機會謀反。

眼看著刀劍相向,權力之爭,謝太后畢竟不是正統將門貴女出身,她心亂如麻,唯有聽從孫公公挑撥,為自保還是來到了這一步了。

“……”

後黨謀反,聲勢浩大,周寄疆是從謝池春臉色看出來這一點。

紫宸殿闖入個小兵,著急忙慌想說甚麼,謝池春察覺甚麼,神情陰沉,站起身來走出殿外,臨走前捻了周寄疆被角,聲音倒還是很輕,安撫他道:“早些睡。”

那樣子周寄疆活像是瓷器,稍有不慎就碎了,因此,得供著。

周寄疆失語,就半坐在龍床上望著那高大背影漸漸遠去,等徹底瞧不見了,他才取了帕子將謝池春折騰小半個時辰,右腿那些黏膩藥膏都擦淨了。

隨即他光腳踩下地,涼意後知後覺從腿部蜿蜒而上。

他被照顧太好了,都不知道外面原是這樣冷了。    若是以前,周寄疆難免感性,而現在,周寄疆面無表情,思考著接下來是個甚麼情形。

危急關頭,謝池春聽到傳報,肯定會立刻調集餘下兵馬,欲要鎮壓叛亂。

周寄疆那樣循循善誘,引導孫公公去芳華殿,以至於到了現在太后黨羽謀反的局面。

那麼,後黨謀反能成嗎?答案當然是不成。

周寄疆太瞭解謝池春,謝池春在帝王層面來說絕對是無可挑剔,他果決,絕不手軟。

後黨表面聲勢浩大,精兵卻沒幾個,只是烏合之眾,阻擋不了越國訓練有素還上過戰場聞過血味的越國軍隊。

周寄疆在心裡問自己。那他,為何要引導孫公公去芳華殿呢?

其實,孫公公有一句話說對了。

孫公公說周寄疆是想要他去死。

沒錯,周寄疆就是要他去死,不光如此,還要整個後黨去死。

他早就猜到三年前被汙衊謀反之事,與芳華殿有關。

畢竟那時天子越淵如日中天,更有周丞相如此天資卓越之人輔佐,基本上無機可乘,後黨狼子野心,怎麼肯?

周寄疆低眸,多好笑啊。

三年前後黨義正詞嚴汙衊他謀反,如今卻是為了自保而要謀反了。

夜色裡,平靜的京都,金戈鐵馬,沙塵滾滾,殺聲震天。

周寄疆知道後黨沒多久就會被打得潰不成軍,四處逃竄,謝太后與孫公公也會狼狽投降,屆時,必定會往京都城外逃去。

皇宮裡亂成一鍋粥,無暇顧及紫宸殿裡那個周丞相。

周寄疆也很輕易往身上套了件太監蟒袍,混出宮門,徑自往城門而去。

將身體藏在城樓下附近隱蔽處,他仰頭就能看見那玄色龍袍身影立在城樓,看不清晰,烈風陣陣,只能瞧見翻飛衣袍,濃重,與黑夜混在一起,深不可測,又可怖。

孫公公駕謝太后馬車欲要逃出西門。

周寄疆能想象出來,天子越淵就那樣站在城樓上,冷漠往下看他的生母狼狽不堪,為了逃離他而無所不用其極。

天子越淵那些精兵與後黨殘餘人馬廝殺在了一起,後來,刀劍交擊, 淒厲慘叫響徹黑夜。

周寄疆混入其中,眼前血肉橫飛, 飛濺鮮血拋灑空中,他路過那一雙雙仇恨通紅的眼睛,如路過人間煉獄。

周寄疆意外冷靜,他冷眼望著那些人,只是抬眼,望著城樓上那道身影。

他離天子越淵更近了。他視力本就很好,夜間視物也不受影響,他仰視著,能看見對方忽而身體動盪,傾過半個身子來。

周寄疆知道,對方也看見他了,看起來還緊張到了極點,生怕他有甚麼意外。

看到了,那就好。他偏偏要對方一寸不落,深刻瞧見。

有士兵殺紅了眼,手裡揮舞著帶血兵刃,朝他衝來,舉刀猛砍。周寄疆毫不猶豫將其摜倒。

熊熊火光映照黑夜都亮堂了不少,周寄疆就在那廝殺煉獄下,轉身,毫不猶豫舉起長弓,對準城樓上高高在上的年輕帝王。

天子越淵念及血緣,只要生擒謝太后,並未使用箭矢。因此,箭矢凌空而起,不少士兵怔在原地。

年輕帝王腳步也沒有絲毫挪動。

直到一支利箭從耳畔呼嘯而過,身後有重物轟然倒地。

“有奸細!”有士兵從喉嚨裡滾出野獸般嘶吼。

天子越淵迅速被圍繞著往城樓下而去。

狀況脫離掌控,年輕帝王此刻滿臉陰鬱,他開口只有一句:“救丞相。”

也無人知道。

那時,謝池春後知後覺摸了臉頰,掌心是溼潤血紅。臉頰皮肉慢吞吞蔓延開撕扯疼痛來。

他隔著遙遠距離望著的那個高大熟悉身影,在夜色燃著火光映照下,士兵仇恨嘶吼,唯有那身影在屍山血海裡格格不入。那人就那樣清俊蒼白,面無表情,挽弓,毫不猶豫對準他。

要不是身後有重物隨著刀劍鏗鏘聲,落地。

有那麼一瞬間,他恍惚以為周寄疆想殺不是護衛裡混進來的奸細,而是——

他。

◎最新評論:

'這種人活著簡直就是禍害,真是活該

那不然呢?留著你過年嗎

一箭射死也太便宜他了

<img src="=">自從喝了營養液,除了更新,不想幹別的。 我用盡一生一世將你供養,願營養液指引你前進的方向!

<img src="=">大大今天更新了嗎?更了。營養液澆灌了嗎?澆灌了。

-

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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