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不得不說,做替身如果不圖感情,也是很快樂的。
就比如周寂疆一出門,手機顯示他卡里多了幾百萬。
這錢可以算作是他念臺詞的工錢,周寂疆拿著也並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很快就打車先去醫院看望了周奶奶。
周寄疆死前唯一的顧慮就是周奶奶,他當時其實有預感自己會英年早逝,就先把一部分遺產給了莊榮白,讓他幫忙付護工的錢。
但他沒想到莊榮白會親自來醫院。
周寂疆抿唇。
如今他變了個人,只能悄悄在走廊遊離,停滯在病房外,似不經意間往裡望上一眼。
出乎意料,他走後,周奶奶還是躺在高階病房裡,有護工在左右悉心照料解悶兒,醫療效果也應該很好,她看起來很精神。
周寄疆視線一偏就能在她身側看到一個熟悉的人,那人身著西裝黑褲,剝著橘子,安安靜靜坐在那兒,也不說甚麼話,只是聽著周奶奶斷斷續續講著話。
是莊榮白。
周寂疆連續在外面待了好幾夜也沒回那棟別墅,他嘗試著賽車打遊戲,玩了很多以前沒嘗試過的東西,最終,也覺得沒甚麼好玩的。
周寂疆不知道怎麼回,就索性沒回了。
詐屍這種事情也不好說,會嚇死人。
雖然周寂疆有了心理準備,但剛進門就有濃烈的酒氣一股腦兒全鑽進了他的鼻子,還是讓他不適皺眉。
他沒多加思考就握住鹿孤舟的腕骨,想要把他背起來,開車送到醫院裡去。
然後周寄疆就鬆手,等著人來奪照片,他一米九多,往上伸長了手,基本上沒人能拿得到。
他心口突然空落落,不知怎麼想起了逝去的週週,正出神,手指夾著的手機,驀然彈出一個訊息,顯示——
周寄疆實在不知道這種醜事有甚麼好聽的,但莊榮白好像還蠻喜歡聽,每次聽到周寂疆小時候怎麼樣怎麼樣,嘴角總會浮起淺淺笑意。
周寂疆大概在門口站立幾分鐘,也不做甚麼,就單單望著。
鹿孤舟下意識焦急來奪他手裡的東西,沒穿鞋的腳尖不小心踩到了他,他就慢悠悠出聲:“不是說嫌髒嗎?”
除夕夜,幾百萬幾天就揮霍一空,周寂疆就想著要回到那棟鹿孤舟的別墅。
他不敢忘記,週週是去醫院的半路上,在救護車上,停止了心跳呼吸。
鹿孤舟最厭惡以及不想去的地方就是醫院,準確來說,更是不敢去。
這次鹿孤舟只是輕微掙扎就沒有再動了,他低低從喉嚨裡擠出句:“我不去醫院。”
往日裡穿著白襯衫,寬肩窄腰,下顎一抬,鼻子高挺,高不可攀的人突然跌進現實,周寄疆一時沒反應過來。
周寂疆給他點讚了。
剛想到這裡,他就聽見背後骨碌碌一聲巨響,是鹿孤舟醉醺醺滾下樓梯了。
前男友英年早逝,鹿孤舟就是那樣頹廢。
周寂疆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忌日快到了。鹿孤舟很難心情好。
如果鹿孤舟能表現沒那麼鋒利刺骨,周寄疆可能也就不會跟他計較,可是鹿孤舟表現這樣嫌棄,那周寄疆就偏偏要伸手攥住他的手臂,順便,把那張一寸照從鹿孤舟掌心捏了出來。
他摸索著開了燈,發現不遠處沙發上全堆著酒瓶子。
不得不說除夕夜真的很熱鬧,周寂疆剛走進這片富人區,就能知道家家趕做年夜飯,酒肉香氣四溢。
腿一瘸一拐,爬上樓梯也得摔下來。周寄疆實在不知道他在堅持甚麼,只覺得他擋在前面怪煩人,於是撥出一口氣,想了想銀行卡里打進來的幾百萬,逼不得已伸手扶他一下。
這種情況周寄疆作為醫生還蠻熟悉,就是酒喝多了,犯胃病。
還沒反應過來就有簌簌聲音響起,是鹿孤舟,發現他竟然回來了,於是面無表情從地上撐著站起身來,搖搖晃晃走過來,沒看見他似的,跟他擦肩而過,想要走上樓梯。
這是氣暈了?
周寄疆愣了愣,也是沒料到事情會有這樣子的發展,頓了半秒才上前檢視情況,發現鹿孤舟手掌蓋在腹部,臉色蒼白,額頭覆著冷汗。
沒想到鹿孤舟側過臉來,如觸到髒東西似的,毫不猶豫甩開他,眉頭緊擰,還捲起白襯衫的袖口,極其嫌棄擦拭那截手臂。
不過他收到了一條來自社交平臺的私信,是莊榮白,問他:你還在是不是?
但很快他調整了面部表情,轉身冷淡盯著地上的人,倒也沒想到鹿孤舟是真能忍,撞到腰了都只是臉色頗紅了些,其他愣是沒吭一聲,站起來又要往樓上走,顯然不想讓身邊人繼續看笑話。
他擦拭手臂時剛剛好露出掌心的照片,是周寄疆曾經交檔案檔案的一寸照。
說起來這些日子他都沒跟鹿孤舟有甚麼交流,只是他錄聲音,念臺詞給鹿孤舟傳送過去。畢竟鹿孤舟失眠嚴重,沒有他聲音,就根本睡不著。
兇狠對視下,周寄疆都覺得鹿孤舟要跟他真刀真槍打架了,突然,眼前立著的身軀,往地上倒去。
“別碰我,”他說,“我嫌髒。”
周寄疆不知道,作為醫生的職業素養,他覺得主角受在逞能,不假思索還是開車帶他去醫院,只是沒想到駕駛座的人驀然撲過半個身子來竟然是要奪他方向盤。
周寄疆也若有若無聽見了周奶奶的講話內容——
也不知道撞到哪裡,“咚”悶悶一聲,聽著就疼。
鹿孤舟這才僵著停止了動作,後退幾步,臉色又青又白,可能是沒想到這世界上竟然還有他這種蠻不講理的存在,畢竟鹿孤舟接觸的人大多都是有頭有臉的社會精英,就連週週都是溫和有禮,也不會像他那樣。
那裡只剩下一片漆黑,空無一人。
病房裡開著燈,還蠻溫馨,周寂疆孤魂野鬼一樣飄出醫院,一步步走進夜色,不過他沒有看見他離開後不久,莊榮白驀然往門口看去。
當然,家家戶戶燈火通明,除了鹿孤舟那裡。
十幾歲的週週走夜路上學,啪嗒摔進山溝溝裡。
“你瘋了!”周寄疆以前知道鹿孤舟可能心理問題很嚴重,但是沒想到他能瘋到這種連命也不要的程度,一手穩住駕駛,一手推拒。
下手難免重了些。
鹿孤舟的脊背砸在車門上,低頭,悶哼一聲,他疼得幾乎蜷縮起身軀,但還是細碎,執拗說:“我不去醫院,快回去……”
周寄疆額頭青筋蹦了兩下,忍耐著,還是調轉方向。
只不過他沒有回別墅,而是去了最近的一個藥店,買了胃藥,借了杯熱水。
長夜漫漫,鹿孤舟就坐在路燈下的長椅下,脊背彎曲,周寄疆接近他給他喂藥的時候,難免觸碰到他,每次鹿孤舟就像是被碰到尾巴的豹子,手臂覆著薄薄一層肌肉,繃得死緊。
可是周寄疆都覺得他要被推開了,鹿孤舟還是沒動,竟是罕見忍耐下來。
看來也不是完全封閉內心了啊。
周寄疆低眸,將他神情盡數收之眼底,然後撇開眼,讓鹿孤舟靜靜緩和他的胃痛。
本來針尖對麥芒的兩人竟然也和諧在這除夕夜,肩並肩汲取著溫暖。雖然鹿孤舟吃了胃藥就很快緩和過來,離他遠了些。
周寄疆張開手指還握著鹿孤舟喝過的一次性杯,熱度一點點傳遞到掌心。
現在是除夕夜,溫度還是有點低,風呼呼的吹,別人吃年夜飯呢,外面都沒幾個人,只有他們兩個怨種坐著。
周寄疆有出神的習慣,他安靜時感知不到外界,自然也沒想到鹿孤舟的目光不知何時落在他面部,也不知道鹿孤舟心裡所想。
安靜時,他側臉沐浴在黃色路燈下,模糊了五官與稜角。這張臉的五官鋒利而有攻擊性,濃眉大眼,劍眉星目,跟周寄疆是完全不一樣的型別。
明明是不一樣的兩張臉,瞧著竟是很像週週,有骨子裡特有的,俊美清雅的儀態與風度。 “謝謝。”鹿孤舟突然說。他胃病是在這半年來才得的,卻是第一次吃別人給他買來的胃藥。
縱使心已經封閉,也難免猝不及防被觸到真實的內心世界。鹿孤舟甚至覺得眼前人好像也沒那麼煩人精了,關鍵時候,竟然也很可靠。
結果周寄疆回過神,偏頭,卻是彎唇:“你也會說謝謝。”
鹿孤舟被他一諷,心頭感激瞬間跑沒影兒,微微駝著肩膀,捂著腹部,就要起身去車裡。
可是衣角被拉扯住了。
鹿孤舟側目望來,周寄疆拉住他衣角,咳了聲:“我點了外賣,地址在這裡,那個,再待會兒吧。”
兩人就又坐在馬路邊長椅上,並不熟悉,聊天都難。
可能胃病折磨下,鹿孤舟都很難去想英年早逝的前男友了,此刻精神狀態也就顯得無比正常,安安靜靜坐著,低著頭,臉色蒼白,甚至讓人聯想起易碎瓷器。
“別看我。”鹿孤舟皺眉,顯然在忍耐。
他不知道這個煩人精一天到晚在看他甚麼,有甚麼好看的。
周寄疆就收回眼神了,其實他只是在想接下來該怎麼做,但是這並不妨礙他說些話噁心鹿孤舟:“我都說過我喜歡你了,雖然死心但也還是忍不住喜歡,我把你帶出來買胃藥,勤勤懇懇給你點外賣,你不稍微喜歡我一點就算了,還嫌棄我呢?”
“……”周寄疆估摸著噁心得夠嗆,主角受直接撇開眼,沒理他。
但主角受沒生氣,也是進步了。
周寄疆繼續試探著,突然出聲:“聽說你跟你前男友認識也才十八歲,你們怎麼開始戀愛的?”
這話可能戳到鹿孤舟肺管子了,他驀然轉過頭,眼尾殷紅,臉色黑沉地瞪他。
他不允許任何人窺探他們的以前,包括週週。
周寄疆卻是雲淡風輕,不急不緩:“看你惡劣性子,那四年戀愛期間,肯定讓你那得了抑鬱症的英年早逝前男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他好像只是不輕不重調侃了一句,語氣一點兒對“周寄疆”的尊重也沒有。
要是沒有胃病,鹿孤舟絕對會發瘋,可是現在他忍了下來,只是語氣頗急,想要辯解,可是,一瞬之間竟然無言以對。
因為,這個煩人精所說,是對的。
他陡然安靜下來,睫羽在眼瞼處覆下一層陰影,壓抑著晦澀與苦痛。
他罕見對著周寄疆訴說過往,剝開他的陰暗面,全盤托出。
包括他與週週初遇,他家裡破產,週週抑鬱症發胖,情況糟糕至極。
在出租屋樓梯口,他懷著怎麼樣的陰暗心思想要跟對方在黑暗深淵共沉淪,抵著週週在牆面,壓著週週雙手在頭頂,在黑夜裡低頭親吻,說:“我們都沒人要,那我們在一起吧。好嗎?”
他說,其實那不是初遇,他只是在週週抑鬱症吃藥發胖了,才敢上前。
甚至在週週後來瘦了,變回了眉清目朗又那樣光華萬丈,他多麼害怕,怕週週會遇到更好的人離開他,於是他對週週無限關心,在餐桌上多次強調:“吃多一點吧。”
吃成幾百斤也沒關係,臃腫肥胖也無大礙,鹿孤舟從始至終都不是愛他皮囊。
鹿孤舟只是愛他,單純愛他,愛到嫉妒生根,快要發瘋。
這些話他從來不敢再週週面前宣洩,卻在此刻,跟“常憶南”全盤托出,將陰暗面全數展現在這個人面前。
他以為面前這個人會震驚,立刻起身將熱水潑在他面孔,怒罵他“變態瘋子”。
可是沒有。
“這偏執感情,”面前這個人慢吞吞皺眉,卻是抬眼,彎唇笑了,“還真是令人羨慕呢。”
鹿孤舟愕然抬眼看他。
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羨慕這種感情。
他心裡打翻了五味瓶,摸不清甚麼想法,但覺得“常憶南”可能是差點車禍給嚇到了腦子,也變得不正常了。
“你在開玩笑?”
“沒有呢。”
甚至“常憶南”眼裡很亮,望著他,聊著聊著他就慢吞吞靠近了,很曖昧的距離,一湊近就要吻上了。
鹿孤舟應該立刻推開並且斥責他,可是沒有,可能是他側臉實在太像週週了,或者說是那句“羨慕”就像是石子砸進了平靜水面濺起陣陣無法平息的漣漪,鹿孤舟竟然有那麼半秒,在黑夜裡,無法拒絕這個人。
可是對週週背叛的愧疚痛苦鑽進心房,啃咬出血絲來。他幾近分不清那是胃痛還是心,只是顫唞著閉上了眼,任由面前人慢條斯理貼近。
“你該不會以為我要親你吧?”那低醇透著曖昧揶揄的嗓音,在他耳畔輕聲響起。
鹿孤舟猛然睜開眼,對上面前年輕男人忍笑神情,就很尷尬,他說“沒有”,剛說完面前男人就傾過身子,帶著溫熱的唇擦過他額前碎髮,雙手還禁錮著他。
那是一個很重、很溫暖的擁抱。
鹿孤舟彷彿無處可逃,也不想逃。誰會在寒夜裡拒絕溫暖呢?
可是他閉上眼,沉溺在擁抱帶來的安心暖意,腦子裡那個長身玉立的溫柔身影一閃而過,是週週。
他驚醒,才發覺自己做了甚麼,那是背叛。
他前一刻才推心置腹訴說對著週週的瘋狂愛意,就跟一個替身抱在了一起。
鋪天蓋地的厭棄與恐懼如黑夜籠罩了他,讓他喘不過氣。
以至於他做出了毫不留情推開了面前的年輕男人,甚至極盡羞辱:“你以為你是誰?你只是一個沒錢了就要回別墅找我要錢的替身而已,一個靠嗓音賺錢的廢物,你根本比不上週周,你怎麼敢對我做這些?”
自始至終長椅上的年輕男人都沒有出聲,只是用那雙淺淡極像週週的眼眸,將他的歇斯底里與醜陋收於眼底,透露嘲意,好像在說:
“明明你也不是沒有感覺不是嗎,為甚麼要負隅抵抗呢?”
明明佔得上風的人是鹿孤舟,最後卻是他在那種視線下,慌不擇路離開這個地方。
他沒有回過一次頭。
其實他回頭就可以發現坐在長椅上的年輕男人,滿眼嘲弄。
但凡鹿孤舟沒有表現那麼慌張逃離,周寂疆都不會那麼確定鹿孤舟不久後會先一步低下頭來找他。
真是,只是稍微一誘,就入局了。
◎最新評論:
加油
真的有點噁心了,跳了一段,還沒看這章但就是說,還是攻穿在自己原先的時間線上好,穿別人身上有些膈應人,受喜歡上不就是精神出軌了嗎
DD是不是好久沒有更新了QAQ
老婆,還更新嗎?到這裡了不要坑了
老師今天更新嗎
好髒一受
看到一半突發惡疾差點嘔吐 怎麼會這麼噁心,前幾個世界是不可回收垃圾這次已經是廁所殘渣了
已經有幾天沒更新了
週週真好,還喂他喝藥,要我直接把藥甩他臉上,愛吃不吃,不吃就死
催更
靠
受沒有認出來攻 有一種精神出軌的感覺
呃呃呃這受也太那啥了吧,感覺扮演這種角色都有點委屈粥粥了
受,真的好惡心,怎麼會有噁心到這種程度的碳基生物,感情不堪一擊又要裝作深情,yue-
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