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沒有抑鬱症,周寄疆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餓醒,出了臥室找東西吃。
他捂著胃,趴在地毯上把櫥櫃翻了又翻,只翻到薯片辣條啊,全是主角攻常憶南囤起來的不健康食品。
除了這些,櫥櫃下面有抽屜,仔仔細細放著物件,這些物件有一個共同點,很新,顯然被經常擦拭。
周寂疆低頭掃了一眼。
其實鹿孤舟也挺戀舊,很多該丟的小玩意兒都留著,比如周寄疆手寫小紙條啊,周寄疆的醫學類書籍啊,周寄疆的銀行卡啊。
?原來丟了一張銀行卡翻來覆去也找不著,竟然在這裡?
周寄疆正握著那張銀行卡,絞盡腦汁回想密碼是甚麼呢,突然背後有人咳了咳。
周寄疆一轉頭髮現窗簾緊閉,光線昏暗的小沙發上坐著個青年,脊背挺直,低垂著睫羽,盯著膝上型電腦裡。實則從他出房門,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周寄疆一開始以為他在那裡打遊戲呢,畢竟不是電競世界冠軍嗎?保持手感。
但他忍下去了,到底是性格溫和,心平氣和說:“那你把手機借我,我自己點自己那份。”
結果他走過去要把窗簾拉開,就發現不是。
主角受到底在搞甚麼?誇張了吧?
可哪有啊?
鹿孤舟抬眼睨他,眼裡情緒很明顯——他很煩。
剛說話他就頓住了,因為他發現那個煩人精掌心躺著部舊手機,剛從仔細擺放物件的抽屜櫃裡拿出來,還在撲打螢幕上的灰塵,並且開機。
周寄疆轉身進了臥室,那個臥室並不是周寄疆所住臥室,而是鹿孤舟的。
“我點完外賣就很快還給你。”他伸手。
不像周寄疆連個一毛錢也沒得,他嘆了口氣,開始忙活填飽自己肚子的事情。
結果翻了冰箱,空空如也。主角攻受都不會做飯。
“看得懂嗎?嗯?”
他皺眉,就在鹿孤舟慢吞吞又悠閒瞧著鍵盤,已經預備好了他會怒火沖天跑出別墅再一次離家出走時。
私人領域被侵犯,鹿孤舟眉頭打結,忍了忍,不知道那個煩人精到底要做甚麼,還是下了沙發,也不套拖鞋,腳尖踩地,快步去門口,不耐:“你……”
他就撇開目光,繼續拉他的窗簾,剛剛好刺目而熾熱的陽光把滿室陰暗都給驅散了,他就聽見身後沙發上低沉而啞的嗓音砸進他耳朵。
“手機再借我下。”周寄疆忍辱道。
主角受瞥他一眼,沒說話。
“這部手機,我也不知道鎖屏密碼,你拿了也沒用的。” 鹿孤舟心臟錯了節拍,走過去,壓抑著嗓音。
周寄疆那時候雖然覺得外賣不健康,但也沒到深惡痛絕。
周寄疆就對著客廳裡另外一個人借了手機,鹿孤舟冷冰冰遞給他,期間那手指離得老遠了,碰他都覺得戳到髒東西似的。
周寄疆轉頭瞥他一眼,實在不知道一大早這主角受在欠甚麼,可能也是昨晚被他一番話給攻擊得心態崩了,看樣子一晚未睡,眼皮子底下浮著淡淡的青色。
“你看懂了,公司不也是虧錢嗎?”周寄疆看在昨晚睡得挺好的份上,隨口說了一句就沒刺激他了。
他太餓,沒跟主角受計較,快馬加鞭給家政阿姨打電話,可是那頭禮貌而壓抑著怒火告訴他,現在是星期天,何況都快年尾除夕了,工甚麼作?
但想到主角受肯定黑心餡兒,不好吃。
鹿孤舟手指壓根沒動一下,只是盯著電腦裡密密麻麻的報表,一串又一串堆滿螢幕的英文。
周寄疆就知道他睚眥必報,還記恨著昨晚的事兒。
他說這種話讓周寄疆覺得空氣都陰森了起來,好像周邊確實有個幽靈在細碎唸叨:“不健康不健康不健康。”
主角受終於從電腦螢幕那密密麻麻一看就眼花繚亂的英文堆裡,捨得分給周寄疆一個眼神。他看起來愈發不耐,問:“你手機呢?”
但就這一句話,鹿孤舟就被他戳到肺管子了,抬起臉,稜角鋒利,眼神冰涼地瞪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我點外賣,你沒吃早午餐吧?不餓?”
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又很快被腹部傳來灼燒感給弄清醒了。
昨晚他在鹿孤舟臥室也發現很多寫著字密密麻麻關於公司一系列的學習筆記,看著就累。
“昨晚我差點車禍,雨夜裡弄丟了。”周寄疆就是靈魂體,哪有甚麼手機,他心臟一跳,忍住沒露餡兒,平穩回答。
顯然主角受這種鐵人看不上他這種吃喝拉撒的問題,撇過臉去,直到周寄疆都覺得他死了才半年,主角受是不是性格太喜怒無常太過分了,主角受才輕飄飄給他一句:“我不吃外賣,週週覺得不健康。”
但人家就樂意,人家有錢。
可能是周寄疆昨晚在他臥室的時候,無意間看見了。
現在就是周寄疆本人都失語的程度,他都要忍不住對著鹿孤舟出聲:
“以前也沒見你少吃……”
“……”他就掛電話把手機還給鹿孤舟,沉默幾秒,真是餓瘋了,看著主角受都想啃兩口。
“你說甚麼?”剛剛好,周寄疆往後看他。
鹿孤舟如果正常點說話也就算了,偏偏說話就拿腔拿調,尾音上翹,透露嘲意。
這些周寄疆還挺熟悉,他以前創業,後來管理那個遊戲公司,一天到晚看個不停,眼睛都快看瞎了。
周寄疆也挺不理解他的,一個電競界的天才,開場遊戲直播就直接能半輩子不愁吃喝了,你說他不好好在舒適圈待著,非得跑去管理一個扶不起的阿斗公司。
“滴——”也就是此刻,掌心亮了,手機顯示開機,成功解鎖密碼。
鹿孤舟壓低尾音,劇烈顫了一瞬,差點劈了。
他抬眼,既有懷疑,也有驚喜,最終黑沉眸子起起伏伏都是動盪。
“這是週週生前的手機。”他竭力剋制著胸口急促的呼吸,忍耐著說出下面這句話,“你怎麼知道他設定的密碼?” 常憶南不可能解出密碼,他不聰明。
所以,為甚麼?
所以,是他回來了嗎?
面對鹿孤舟黑沉眸色,周寄疆眼神複雜默了幾秒。
“.”密碼。
周寄疆抬眼看他好像看傻子,與此同時,指下徑自點進外賣軟體,“隨便試一下就過了,這不是有手就行?”
鹿孤舟先入為主覺得周寄疆不會設定那種密碼,才會被密碼難倒。
但其實周寄疆對於鎖屏密碼之類,並不講究,他對於醫學或者工作才會表露出極大謹慎以及斤斤計較。
“好歹做過男朋友,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周寂疆不輕不重刺了句,直至鹿孤舟沉默下來,他才情緒好了起來,專注手機的事情。
所幸手機牌子質量有保障,半年多沒開機也能用,就是卡頓讓人有點煩。
周寄疆已經準備好接下來用這部手機過日子了,他很快點好了外賣,在等待時間,他直接走出臥室,順便不輕不重撞過鹿孤舟肩膀。誰讓他滿臉怔愣都不讓個道?
鹿孤舟退後兩步,回過神來了,又拿那種極具震懾又狠的眼神瞪他。
“把手機還給我,你不配拿它。”
這種晦澀壓迫眼神,主角攻常憶南沒接觸過,經常會被嚇到。
“那你這個連密碼都不知道的周寂疆前男友就配拿這部手機了?”奈何周寂疆現在就是要跟他對著幹,便不急不緩回敬道。
鹿孤舟壓抑著怒氣,胸口起伏,鋒利下顎線,再翹起來一點,都能把周寂疆割喉了。
周寄疆壓根沒看他。
他已經坐在餐桌上了,很冷靜,或者說不用做深情炮灰了,也沒有抑鬱症干擾,他極其放鬆,甚至可以說是放鬆過頭了,罕見覺得主角受都有點可憐見了。
他也是鮮少露出點真實且年輕鮮活的性子,跟主人家姿態,招氣頭上的狗蛋似的,讓主角受過來。
鹿孤舟這樣心高氣傲的人怎麼可能過來?
周寄疆第一次還能勉強哄哄,第二次就隨便主角受了,後來外賣也到了,他吃完,差不多吃不下了。
他就專注低頭擺弄他“失而復得”的手機,期間在社交平臺上他最後一條發文頓了下,評論區全是一些發悼念詞以及表示思念他的人。
過幾天就是周寄疆的忌日了。
周寄疆甚至看到一個熟悉的ID——
【莊醫生】:周奶奶很想你。
他沒有說我也想你,下半句話,他問:
這個月你會回來陪我看海嗎?
這個ID每月都在堅持不懈問他這個問題,問了半年。
或許只有這種時候才能真正體現“周寂疆的離去到底意味著甚麼”,以及讓人回想起來“周寂疆以前到底遭受了甚麼”。
周寂疆手指在那個ID上停滯,不小心點了個贊,只是他出神,沒有發現,甚至就要發現的時候,他驀然被對面有節奏且不輕不重的敲擊餐桌聲音驚醒了。
鹿孤舟不知道何時還是坐在他對面,忍辱,卻還是保持著下顎線稍高的姿態,覷他。
兩人對視一眼。周寂疆還在沉默當中,也沒之前堪稱“愉悅”心情跟他慪氣了。
鹿孤舟似乎也察覺到了,不知為何,他面對對方這樣低氣壓會感到熟悉,就好像那時候在抑鬱症折磨下的週週。
他不自覺低下頭來,緩和些許。
緩和方式卻是——
“我餓了。”鹿孤舟抿唇。
周寂疆走後,他食慾不太好,經常兩天也不吃一頓飯,甚至昨晚吞安眠藥,身體虛弱,吐出來不少。
“餓了就去吃飯,別和我說。”周寂疆冷漠說完,簌簌站起身,很利落轉身往外走。
鹿孤舟下意識問他去哪裡,這倒也不是在意他是哪裡,只是在意周寂疆手裡那部手機罷了。
聞言,周寂疆腳步一頓,他側頭:“你要二十四小時查崗我,要我給你發照片發定位,不許跟別人身體接觸?惡不噁心?”
鹿孤舟一怔。
對方說出來每一樁事都是他曾經對週週做過的。
週週擺脫不掉,表露出厭惡、拒絕,卻也因為抑鬱症以及怕他發瘋,言語不會那麼直白刺骨。
如今面前這個那麼像週週的常憶南,不一樣,他就好像是沒有得抑鬱症的週週,滿身都是鮮活以及鋒利。
他睜著淺淡雙眸,慢吞吞,直言:很噁心。
說這句話時,他卻又像是當年與周寂疆初遇,任性妄為把所有負面陰暗面都拋給周寂疆承受的鹿孤舟。
發洩完就抽身離去,完全不在乎你怎麼想。
鹿孤舟以前還怨週週為甚麼不原諒自己,如今自己成為了那個被髮洩的人,一時面部繃緊,沉默。
與此同時,門口的人已經毫不猶豫轉身摔門而去。
“我出去玩。記住,你沒資格管我。”
◎最新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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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哼!!看,看在你更新的這麼辛苦的份上,多給你澆些營養液!要,要加油哦!!!
讓鹿知道啊!他這樣還是不會好好對粥粥的!!
改讓受發瘋了
不知道是攻有甚麼意思,就是要讓他知道,看他發瘋,看他求而不得,讓他看著他們在一起
<img src="=">君問更新未有期,巴山營養液漲秋池~
好了,角色轉換!
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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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