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周寂疆立在窗邊吹了許久的晚風,直至清醒了不少,他開始回憶這個世界亂七八糟的事情。
小世界bug是主角受愛上炮灰前男友還在一個夜晚吞了安眠藥,躺在床上安靜死去,然後多日後,屍體被人發現。
那時,眾人還發現那腐爛的屍體,戴著耳機,手機停留在一個音訊。
眾人小心翼翼點開音訊,只聽見清冽乾淨的淺淺歌聲。
這歌聲屬於鹿孤舟的前男友,也就是在眾人眼裡因網暴而自殺身亡的周寂疆。
那時候他們感情應該還不錯,沒有破裂,音訊結束時,周寂疆對鹿孤舟說了最後一句,嗓音裡沒有疲倦,只是低笑著,寵溺,說:“唱支歌給你聽,以後要是見不到我,難過了就聽吧。”
鹿孤舟似乎不是很高興,嗓音低沉,宛如魔咒說:“不會見不到,我永遠也不會放過你。”
——音訊就此結束。
眾人惘然,沒想到半年,鹿孤舟快速換了男友,實際上還是忘不掉,甚至用同樣方式,聽著周寂疆生前音訊,選擇去陪他。
周寂疆對此表示很累,你說他都那樣歷經千辛萬苦完成了深情炮灰的任務,結果突然告訴他任務做得太成功,主角受都忘不掉他了,非得把他揪回小世界裡加班。
說起主角攻常憶南也是個倒黴蛋,怒砸鹿孤舟臥室,然後怒提分手,陰雨天氣離家出走,跑到繁華街道一頓嘶吼發洩,毫無疑問讓車給撞了,壓根不能讓周寄疆還魂。現在常憶南還躺在某醫院昏迷不醒呢。
是從眼前這個“常憶南”身上所傳來的氣息。
鹿孤舟明明滿心滿眼裝著他的身影,看的卻不是他。
周寄疆慢吞吞立在窗邊,外面狂風大雨都砸彎了樹枝,簌簌風聲捶打著玻璃窗,彷彿讓他回到他不小心吞安眠藥死亡的那夜,充斥不詳色彩。
可有些東西沾染上就很難甩掉。就好比周寄疆那四年怎麼也分不了手,而且現在還藕斷絲連,非得被修補小世界bug的任務給逼迫著,停留在鹿孤舟身側。
除了嗓音,鹿孤舟並沒有正眼看過常憶南,以至於現在他很難把眼前人跟之前比較。
他黑衣全是新鮮雨水,處處透露潮溼,低頭,臉色也很蒼白,跟墳頭裡爬出來的惡鬼似的。
鹿孤舟微微抬眼瞥他。
所以修補小世界bug就是要讓主角受獲得生的希望,以及對炮灰前男友徹底死心。
多年不見,周寄疆瞧見那冷漠眼神還有些恍惚,他記得他與主角受鹿孤舟從相識以來,鹿孤舟哪怕談戀愛期間與他吵架爭執或是分手期間尖銳憎恨,也從來沒露出那種眼神過。
尤其是接過熱茶,他指尖與對方不慎相觸,他一頓,摩挲,指尖冰涼,還隱隱透出寒氣。
鹿孤舟驀然,反手攥住他的腕骨,急切道:“你在想甚麼?”
有一天他才終於發現。
周寄疆突然覺得,現在替身果真是不好當,不對,也不是不好當,簡直是委屈死了。
鹿孤舟都被凍到心尖一顫,他睫羽微動,愕然望向眼前人。
他們線下見面,他滿懷憧憬奔赴了這場“電競男神愛上我”的戲碼,結果說是戀愛,男朋友對他從頭至尾都高高在上,看他如草芥,偶爾有所轉變,眼神炙熱充滿愛意,讓他心臟錯拍。
常憶南本來泯然眾人,過著無聊而普通的大學生活,某次打遊戲突然遇見被譽為“電競男神”的電競全國冠軍鹿孤舟,不小心開麥罵了他,鹿孤舟沉默幾秒,沒刀了他,反而開口淡淡問他家住在哪裡。
而他現在頂著一張主角攻的臉,這倒不是意味著他就是主角攻,或者還魂到主角攻身上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幸虧他來到這個小世界,及時阻止了主角受吞安眠藥。
周寄疆正低著蒼白麵容,想著些有的沒的事情,在沉默中,他眼瞼落下一片陰影,在黑夜裡顯得捉摸不透。
直到身後人驀然開口,低沉嗓音,罕見喚他:“常憶南,倒杯熱水。”
周寄疆俯下`身遞給床上人那杯熱茶。
怪難受的。
而是那個因網暴而轟轟烈烈英年早逝的前男友。
“……唉。”
想想就是心梗的程度。
誰能扛得住?
但縱使百般無奈也還是得把小世界bug給修補了。
他若有若無察覺眼前人,心裡浮現一個很荒謬的念頭。
所以周寄疆現在為甚麼頂著一張主角攻的臉,他現在是甚麼身份?
這個問題……不太好說。都是主神公司黑科技罷了,哪怕是墳頭鬼也要把你拉出來遛一遛。
現在周寂疆就是靈魂體或者說“活過來的怪物”,外加易容。
可能周寄疆動作太慢了,或者他慢吞吞走過來,長眉不自覺皺起,望著鹿孤舟的眼神有幾分怪異,被看出來了。
周寄疆側過頭,望見那人倚靠在床頭,低著頭,面無表情注視著他。
先不提主角攻到底是何想法,周寄疆自己代入——
只是他隱約覺得,常憶南身軀似乎沒有那樣高大清瘦,也並不蒼白。
就好比他在網咖裡被鹿孤舟那幫兄弟言語踐踏那次,當斷則斷,徹底死心。
如此深愛,多麼感人肺腑啊。
這易容,在他身體虛弱之際就會維持不住,露出真容。
“……”
如果是周寄疆,當發現男朋友竟然把他當替身那一刻,這個男朋友無論有多麼好,就已經在他心底判了死刑。
他出著神。
他迫切想要知道眼前人到底在想甚麼。
周寄疆被腕上溫度一燙。
鹿孤舟剛握過熱茶,掌心還帶著餘溫,讓周寄疆這個“怪物”不是很舒服。
於是他毫不猶豫甩開,並且不小心打翻了床頭櫃上的熱茶,茶水濺出,不慎燙紅了鹿孤舟的手背。 與此同時,周寄疆啟唇,聲音沒甚麼溫度,卻更誅心。
“我在想你前男友是怎麼能忍住四年,才把你給甩了。”
周寄疆不是主角攻,只是用主神公司的黑科技隨意幻化成了主角攻的臉,他還是周寄疆,或者說,是死去卻還存在著的“怪物”。
既然是本人,嗓音就更別提“像”了。
他就是啊,用周寄疆的嗓音,清淺說出了這句話。
他以為鹿孤舟第一反應會因為冒犯而瞬間暴怒,事實上,鹿孤舟是暴怒了,驀然抬臉,眼裡不可置信,卻不是因為被冒犯,而是……
“你怎麼能用他的嗓音,說出這種話?”周寄疆不是會說出那種話的人。
周寄疆:“?”
周寂疆:“……”
鹿孤舟眼裡晦澀,壓抑著滔天怒火,他看起來簡直想往他喉嚨裡灌硫酸,讓他再也不能用“周寄疆”的嗓音說出那種話來。
“難道不是嗎?”周寄疆卻還是不慌不忙,聲音淺淡。
如果是那個人,患有重度抑鬱症,又不喜歡吵鬧,肯定會立即沉默下來,偏過頭,選擇不與他正面衝突。
鹿孤舟抿唇。
如果說他之前還幻想著眼前人是……那麼現在就一點兒希望也沒有了。
他閉眼,忍著失落,壓下怒火,問:“為甚麼這樣覺得?”
他其實一直不能理解周寄疆與他在一起四年,為甚麼會愈發清瘦、消沉?跟他在一起就這樣難熬嗎?
周寄疆那時候已經很累了,為了避免跟他有更大而無法收場的矛盾,通常是隻字不提,沉默了事。
面前這個常憶南卻直截了當,低眉冷眼望他,給了他答案。
“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壓抑。”
他一字一句,用周寂疆的嗓音,冷冰冰,言語化作刀刃扎進鹿孤舟的心口。
“你總是要拉著別人下地獄,傷害別人再自我感動,還玩甚麼替身遊戲……”
“人都死了,”周寂疆磕絆了一下,總覺著自己把自己詛咒了,但很快就調整過來,眼神冷漠,“小少爺,您裝深情又賣慘給誰看啊?”
沒有人用這樣諷刺的語氣直截了當喊鹿孤舟“小少爺”,尤其是常憶南這人還比鹿孤舟小個幾歲。
鹿孤舟應該怒不可遏,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大學生趕出去。
可是太像了,甚至於以前只是音色像,可今夜不知怎麼,連語調與斷句習慣都分毫不差。
鹿孤舟望著眼前人,滿臉恍惚。
“那你為甚麼要去而復返?”他問。
自從知曉鹿孤舟心裡只有周寂疆,眼前人跑出別墅,頭也不回,說“一輩子也不會回這個地方”。
可他突然回來了,還救下了差點自殺成功的鹿孤舟,性情也變了。
這個常憶南卻不同,明明以前在他面前從來都不敢提“周寄疆”,可是現在,卻光明正大戳他的傷疤。
就好像情緒失控跑出去一趟就大徹大悟,對他徹底死心了。
甚至還有點墮落又破罐破摔的意思。
“我想開了,”眼前人淡淡望過來,蒼白的面容,毫無表情,“比起被你渣,一怒之下離開,撈點錢不是更好嗎?”
“撈錢?”鹿孤舟頓了下。
“對啊,我給你念你前男友生前臺詞,然後你給我錢,我出去玩,酒吧網咖,跟誰玩你也不必管……”鹿孤舟剛跟他在一起那時候不也喜歡玩嗎?
那麼像周寂疆的人,出去鬼混,墮落。
鹿孤舟不自覺皺眉。
周寂疆瞥他一眼,及時補充了一句:“畢竟你只是愛我這個跟你前男友一般無二的嗓音,不是嗎?”
“你應該不會愛上我吧?”周寂疆又刻意說了這句話,噁心他。
鹿孤舟抿唇,表情嫌惡,果然沒有再說其他。
周寂疆神情便放鬆下來,轉身欲要離開,可是臨走,突然發現鹿孤舟一直盯著床上滿是狼藉,安眠藥跟一些空掉的礦泉水瓶子。
救一次人已經精疲力盡,再救一次,周寂疆感覺剛“活”過來就要猝死了。
“我聽說你前男友是重度抑鬱症。”周寂疆驀然開口,剛剛好望見鹿孤舟臉色鉅變,又青又白。
他啞著嗓,歇斯底里,說:“不許提……”
可是周寂疆已經接了後半句。
“還沒經歷風雨呢,這種程度就要自殺,你前男友也會看不起你吧?”
說完他也並不細看鹿孤舟的表情,轉身利落離開了。
◎最新評論:
這樣真的很讓人窒息
加油
罵麻了都,我坐觀其變好了
太難受了看的 這受看的讓人想yue
還沒有更新咩
有更新咩~被替身的攻也老慘了
好好看搞替身的受真的太噁心了,我撐不下去了,週週幹得漂亮!
嗚嗚嗚太見了
上輩子,我被剖腹取子,挖腎救渣男白月光,卻被渣男送進監獄,最終枉死, 上天卻再給了我一次機會這輩子,我定要報仇雪恨,要那對狗男女好看。再更新一章,我給你講我的復仇故事!
<img src="=">乾的漂亮,小寶貝大大今天更新了嗎?更了。營養液澆灌了嗎?澆灌了。
週週幹得漂亮!!!!
狗血起來了,狠狠虐鹿!!
我覺得鹿應該去坐牢,魔法攻擊已經不能傷害他了,吃幾年牢飯從滿身榮耀到人人喊打才能叫做,報應不爽。
好誒,把鹿狗做過的事一件件還給他!誅他心!週週晚安!媽媽愛你!-
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