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2024-01-07 作者:逢花便折

第七十二章

時隔太久,周寂疆已經忘卻了很多事情。

怎麼跟主角受開始談戀愛的,那些細節周寂疆也忘記了很多,他只記得他那時候精神狀態不太好。

這得從他成長經歷說起。

他出生在一個偏僻封閉的大山農村裡,父母早亡,他只有一個奶奶。

可以說是地獄級開局了,他只能靠知識改變命運,離開這座山。

可家裡日子過得拮据,周寂疆自小就很懂事,他會用細嫩的小手幫奶奶幹些農活,會爬幾個小時的山路下山,陪著奶奶去城鎮擺攤賣蔬菜水果。

城鎮上那些人的目光總是憐憫望著他們這對一老一少,然後很自然湊過來跟他們講一塊錢兩塊錢的價,超市裡蔬菜水果不能講價,菜市場擺攤卻不一樣了,隨便你怎麼說。

最後那些人佔到了便宜便揚長而去,只剩下一老一少在原地,摩挲著兜裡的幾塊錢紙幣,盤算著能吃幾天。

捱餓的日子是經常有的,周寂疆還七八歲,長身體的時候,餓得小小一隻,好像沒斷奶的羊。

奶奶經常眼神複雜揉著他的小腦袋,唸叨著:“是奶奶對不住你。”

農村孩子從偏僻城市的大山,硬生生靠著一股勁兒,憑著優秀,考上了全國最厲害的大學。

你家的孩子是個天才。

但她覺得“天才”這兩個字必然是極好的。

周寂疆以為奶奶是覺得自己沒照顧好他還帶著他受苦,下意識搖頭,抬起小手努力去擦奶奶眼角眼淚,他說:“別哭,以後我會養你,帶你過上好日子。”

數學題晦澀,是初中知識。

在支教老師以為這座山將永遠這麼僻遠沉默下去時,有一個膚色白淨又沉默少語的孩子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裡。

後來,上面要求教育普及,山裡就多了一所小學。

於是沒多久周寂疆也就這樣撐著到了高中,他考上了當地最有名的高中,支教老師高興得忘乎所以,在土房子前面攥著他,把裝著住宿費的紅包遞給了他。

奶奶就坐在門前那塊大石頭上,月光照在她滿是皺紋的臉,她盯著周寂疆腳下。

他選擇在假期打工,半工半讀,供自己上學。

很多大山裡的孩子沒見過外面的世界,也就沒甚麼讀書的慾望,大部分小孩咋咋呼呼玩啊玩,最後連小學都沒讀完就匆匆忙忙去田裡幹農活了。

奶奶經常眼眶紅紅,小心翼翼磨了山裡的藥草,給周寂疆敷上。

她又是熱淚盈眶,答應了。

然後周寂疆就去城鎮,邁上了正經讀書的道路。

期間辛苦暫且不提,再後來,周寂疆真的考上了首都a大,他本來想學醫,但後來想想家庭狀況,還是選擇金融系。

經過支教老師一系列“科普”,讀書就能過上好日子,運氣好,還能去車水馬龍熱鬧非常的城市裡去,那地方可比城鎮要好得多咧。

沒多久,入夜,小學支教老師又會勤勤懇懇過來,給周寂疆單獨輔導功課。

小學條件太差了,破破爛爛,連塊像樣的黑板粉筆也沒有,隔壁是垃圾場,上課都得聞著那股沖天腐臭味。

奶奶不懂甚麼前途,只想周寂疆輕鬆點,像個普通的農村娃,下水撈魚上山捉雞,哪怕庸庸碌碌,一輩子快快活活就好了。

周寂疆很感謝他們,每次輔導結束都將他們送至村口,道別,然後拖著傷痕累累的腳,回土房子。

最後他很快引起了支教老師的注意,與喜愛。

按傳統來說,周奶奶對於讀書人是很尊重的,甚至可以說是盲從。何況這對於自己疼愛的孫子周寂疆來說,是件絕大的好事。

老師怕他有負擔,說:“你肯定能考上首都a大,到時候肯定很會賺錢,到時候還給我們就好了。”

可他們一來當即瞠目結舌,失望透頂。

周奶奶的大半生連同著眼界,都被困在這座大山了。

他們覺得周寂疆一定會出人頭地,或者說急切渴望周寂疆能成為他們的得意門生。

周寂疆搖搖頭,他每次都說這是為了他自己,不是為了奶奶,讓她別有心理負擔。

可週寂疆還是拒絕了,支教老師已然對他掏心掏肺付出諸多時間,周寂疆不能再麻煩他們。

奶奶很感動卻只當他是童言童語。大山裡的孩子很難掙脫出他們原本的命運,也很難走出大山,就算走出去了也是給別人打工,幹些苦力活。

那段時間很辛苦,倒也不是學業,周寂疆本就不滿足於那些農村小學裡淺顯的知識,很快把初中知識學透了。

支教老師爬了幾十分鐘山路來到那間泥巴磚頭糊成的小土房子,找到正在拔韭菜的周奶奶,告訴她——

“不學了也不要緊,”她說,“奶奶過慣了苦日子,不需要你為我拼命。”

於是閒暇時間周寂疆就去上小學。

周寂疆與這座山可以說是格格不入,他與村裡所有孩子甚至大人相比,完全不一樣,他天生要安靜些,別人玩泥巴的時候,他捧著書在看,別人玩老鷹捉小雞,他攥著筆在奮筆疾書算數學題。

支教老師勸奶奶,千萬別浪費了這讀書的好苗子,或者說是埋沒了這個天才,一定得去城鎮上的學校讀書才行。

那時候山裡有一個好不容易建成的小學,小學的學生總共也就幾十個小孩,老師是別的城市支教過來的,都是善良剛畢業的大學生,懷揣著希望,企圖改變這個幾千年都是耕作形式的村莊。

那個孩子叫周寂疆。

但是周寂疆要讀好書,必然不可能紮根在這所小學,他年紀到了該上初中了,山裡沒有更高一階的學校,周寂疆只能選擇去城鎮。

奶奶紅著眼,說好。

唯一困難就是山路十八彎,又陡峭,周寂疆下山去城鎮上要走幾個小時山路,本就不合腳的鞋子很快磨破,磨出血泡來。

周寂疆登上了當地雜誌,成為了大山、城鎮、城市的驕傲,和一些人的榜樣。

支教老師也憑著周寂疆老師的身份,被採訪,甚至在當地出名了一把。

那天,大山鞭炮聲不絕於耳,沉靜村莊迎來難得熱鬧。

周寂疆就在那天離開了這座山,與這座城。

去首都a大,他拎著行李箱,告別,他斬釘截鐵對奶奶說:“我總有一天會把您接出來。”

後來周寂疆真的要做到了,他在大學裡汲取無數珍貴知識,在臨近畢業時創業,並且小小賺了第一桶金。

首都房價高昂,周寂疆用那第一桶金,付了一間公寓的首付,準備給奶奶打電話,告訴她一個好訊息,要把她接過來住,養老。

他們要徹徹底底離開大山,過上好日子了。

可是接電話的人卻不是奶奶,是支教老師。

支教老師說:“小周,我要告訴你一個訊息,你先冷靜點。”

周寂疆五臟六腑都糾纏在了一起。

“您說。”他嗓音啞得不可思議。

對面頓了半秒,似不忍心。

好久才說:“周奶奶得了癌症,是晚期。”

“……”

後來周寂疆畢業,選擇在寸土寸金的首都租房,他把周奶奶接到首都,用第一桶金換取最好的醫療裝置,治療周奶奶的病。    可那是癌症晚期啊,很難救活了。

周寂疆花光了錢,到最後連租房的錢都快交不起。

周奶奶勸他:“我本來就七老八十,一把老骨頭埋了半截,救我也沒有用了。”

周寂疆第一次說她是老糊塗了。

明明他承諾過要帶奶奶過上好日子,周寂疆不是食言的人。

就算奶奶只有一天可活,周寂疆也要砸錢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住院與治療費用並不低,周寂疆就開始瘋狂工作賺錢。

他每天創業,又在晚上兼職擺攤賣一些甜點小吃,累得睜不開眼,精神狀態也越來越差,思維遲緩,記憶力變差,連愉筷感也沒了。

那時候周寂疆逼不得已,被朋友拉去醫院,最後確診,是抑鬱症。

周寂疆失眠,翻來覆去睡不好覺,只能吃安眠藥。

因為身體素質與精神狀態越來越差又不得不吃其他一些亂七八糟的藥,原本一米九多清瘦的身材竟然也因為吃藥而一點點吹氣球似的,鼓起來了。

他好不容易靠著讀書改變了在大山的命運,名牌大學畢業,有大好前程,可是現在房子首付沒了又得賺錢治療奶奶的病,自己又得了抑鬱症,整個人狀態奇差無比。

就如同跌下深淵,地獄。

周寂疆就是在這種狀態下遇到了主角受。

倒在巷子口血泊裡的人像極了他內心深處的他自己。

人總是忍不住靠近身在地獄裡的同類,周寂疆想,那時候他大抵也是這樣,忍不住靠近那黑得神秘美麗的黑玫瑰。

甚至在某一天再次路過那個陰暗巷子口,又瞧見那人倒下血泊裡,被罵過“死胖子”的周寂疆,遲疑了。

他照舊將那柄白傘撐在了血泊中的黑髮少年,頭頂,替他遮去大多風雨。

只是這次他乾脆利落報警就沒有停留,轉身就離開了。

醫生打電話來,周奶奶病情有所好轉,醫生甚至說有希望能治療好,於是周寂疆迫切想要去見奶奶。

醫院,周奶奶真的好多了,甚至能下地走走。

周寂疆高懸在心臟的那顆心終於落了實地,他照顧周奶奶到半夜,才離開醫院,回了出租屋。

出租屋門前樓梯口卻是堆了滿地酒罐子,慢吞吞滾下樓梯,砸中了周寂疆的腳尖。

周寂疆站在樓下,抬眼望去,只見上面一層牆壁滿是灰塵,狹窄樓梯口多了個長腿窄腰的黑襯衫少年,在黑夜,眼睛漆黑泛光,俯視過來,如盯住獵物的狼犬。

哦,是豪門小少爺,是黑玫瑰。

少年出現在這種破敗出租屋,著實格格不入。

周寂疆驀然不自在起來,尤其是酒氣在空氣中,蜿蜒,慢吞吞鑽進周寂疆的鼻腔,弄得他失眠混沌的腦子更加迷糊。

周寂疆就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對著少年:“你在這裡住嗎?”

其實主角受家裡破產,可房子還在,不會落魄到來住這種鬼地方。

主角受盯著他沒回應,可能覺得他是不是傻。

周寂疆尷尬站在外面,要拿著鑰匙開門,離開了,才聽見背後,半晌黑髮少年才慢吞吞回了一句:“我沒地方住了。”

他不想回家,家裡全是父母的爭吵聲,破產後,因經濟問題,兩人鬧得不可開交。

他們也沒時間來管他,他現在只有自己了。

“……”周寂疆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說甚麼。

周寂疆就扯開這略微沉重話題,問他:“你知道誰喝酒了,把這裡弄成這樣嗎?”

其實周寂疆只是暗示他,喝完酒就把這裡酒罐子收拾一下,可主角受面無表情,低下眼眸,睜著眼睛說瞎話:“不知道。”

周寂疆:“……”

樓道燈壞了,周寂疆想去找維修的人,找了一大圈,甚麼人也沒找著。

最後他回了自己出租屋門口,發現那人還站著,動也不動,睜著漆黑眼眸,靜靜地看著他。

這種眼神讓周寂疆有不好預感,他快速拿出鑰匙開門,想擺脫這種氛圍。

“咔噠——”最後門開了。

他趕緊提步就要進屋,可是晚了。

腳尖還沒踏進屋,他後背就被輕微一推,那人挾著濃重的潮溼雨水氣息,把他推進溫暖的室內,抵在牆面。

眼前漆黑,周寂疆掙扎低頭,只望見面前人模糊一截精緻下顎線。

被高中生按在牆面,實在太出人意料了。

周寂疆都沒緩過神,直到黑髮少年低低道:“我成年了。”

“我們都沒人要,那我們在一起吧。好嗎?”

周寂疆被抵在冰涼牆面,雙手都被擒住放在頭上,他還沒點頭答應,身前人就壓了過來,親在他嘴角。

可能太黑了,少年沒找準位置,頭墊在他肩膀嘆了口氣,邊摸著他耳垂邊又親了一次。

動作很青澀生疏,犬牙還把周寂疆咬疼了。周寂疆就分了個神,心想明明都是酒氣,還說沒有喝酒。

少年抬眼看他也發現他分神,低頭湊過來問他。

周寂疆脫口而出。

“……”主角受。

怎麼做這種事還有閒心想有的沒的。

少年又低頭咬了他一下。

親完他呼吸已經亂了,下巴抵在周寂疆肩膀平緩呼吸,還低低說著些甚麼話。

周寂疆聽不真切,只依稀聽見,他說:“終於親到了。上次看見你就想這麼幹了。”

黑夜裡,周寂疆心跳如擂鼓。

他以為自己的一見鍾情,成了心有靈犀,兩情相悅。

可是卻刻意忽略了上次明明黑髮少年一字一句滿眼嫌棄,罵他“死胖子”,讓他滾。

主角受這個前男友從來都不是真正喜歡他,更別說愛他。

都是另有所圖。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