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現在可以進鎖龍井了吧?”
他們談話太久,以至於身邊那些仙人都隱隱提醒,迫不及待要讓長離仙君進鎖龍井去。
周寂疆側過頭去,背後那些人頓時鴉雀無聲,畢竟現在三界周寂疆可以說是最不能招惹的人物,既是酆都鬼城妖魔主,又是崑崙山實際掌權者。
周寂疆沒想到他們那麼識趣,也默了半秒,隨即他唇瓣翕動,面無表情,還想再提醒他們如今三界是誰在掌控。
可是池長離比他要更快,他說:“好了。”
周寂疆轉過頭,對上眼前仙君平靜的眼,池長離對自己的命運接受很快,他退後幾步,在鎖龍井邊緣搖搖欲墜。
周寂疆靜靜望著池長離,彷彿就要這樣看他墜落。
周寂疆的眼眸在殘陽下,有點琥珀色,乍一看似乎含著潺潺秋水,望著人無比專注。
池長離希望他不要看別人,注視著自己,永遠也不要抽離視線。
做完,他沒有再糾結主角受生辰禮的事情,直接轉身離開。
那這就算是往日那次莽撞又不懂禮數的賠禮吧。
周寂疆還是前往了龍宮廟宇,主角受藏生辰禮的地方。
周寂疆微微一怔,沉默片刻,他剛才短暫出了個神。
周寂疆記得他十五歲那年還在南海艱難度日,餓得潛入龍宮廟宇偷供品吃,邊吃邊對著石像叩首。
在想龍宮廟宇到底有何東西?池長離贈他生辰禮能是甚麼?
池長離不希望他留下來,周寂疆也便沒有猶豫,他來本身也就是疑惑所謂生辰禮的事情,聞言,他轉身便離開,頭也沒有回。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眼前石像刻著是他的同族,前輩。
——
可是出乎他們意料,池長離很平靜,他立在那處,白衣黑髮,背脊挺拔,遙遙若高山之獨立,只是落日下,臉色更透著病態蒼白。
他做到了,偏偏是池長離最狼狽的時刻。
石頭雕出來的雕像,個個都丰神俊朗,氣宇軒昂。
龍族都喜歡亮晶晶的寶物。
最後一眼是餘光裡石雕邊緣,很奇怪,與以前不同,那處連雜草都生得極好,花草樹木肥腴潤澤,如獲新生。
在仙人眼裡,這妖魔主對待曾經愛慕過的人,可謂是非常“絕情”了。
如今他抿唇,驀然拿出一些亮晶晶珠寶,默不作聲放在了供桌上。
他們明明佔得上風卻隱隱有被壓制之感。
池長離來鎖龍井,只是畫地為牢,甘之如飴。
他們不由得將眼神分給那清冷仙君,想要從中咀嚼出甚麼受傷神色來。
池長離艱難扯了下嘴角,說:“別看了,週週。”
只是很可惜他甚麼也沒有找到,經過數萬年滄桑變換,龍宮廟宇古蹟已經毀壞,唯有那龍族雕像仍然巋然獨存。
這讓他們不得不承認,如果長離仙君不是自願來鎖龍井,那麼他們傾覆全力也無法撼動他半步。
只是頓了半秒他就沒有細想,轉身一步步遠離了龍宮廟宇。
只是他沒有立刻離開南海,而是在海邊空坐了一會兒,就像是在等甚麼人。
殘陽如血,逐漸被烏雲覆蓋,天上燦爛星辰都倒映著,好似漂浮在了海面上。
星辰點點,海風拂面,周寂疆一個人坐在礁石上,看潮起潮落。
池長離已經被囚進了鎖龍井。
他已經報仇雪恨了,心裡卻一點兒痛快也沒有。
曾經那個初出茅廬的少年郎,年方十八,鮮衣怒馬,敢上九天攬月,而如今他抬眼望著烏雲遮蔽著的明月,毫無波瀾。
靜謐又安詳。
直到身後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周寂疆回眸,瞥見白衣飄飄,無數仙人們立在那裡遠遠望著他。
龍族冰藍色的尾巴還隨著海水微微漾動,仙人們神情怔忡,又在周寂疆在礁石上收回尾巴站起來時回過神來。
周寂疆已經在他們面前站定,他淡淡道:“你們來做甚麼?”
“那個……九重天小天孫……是不是還在酆都鬼城關著呢……”他們神情扭扭捏捏,忌憚又畏懼,一句話也說不清楚。
可能也是酆都鬼城妖魔直來直往慣了,以至於周寂疆面對這些半天兒憋不出一個字眼的仙人們,隱隱心裡煩躁。
他冷了聲音重複一遍:“所以呢?”
要他把謝憶華這個九重天小天孫從酆都鬼城的牢獄裡放出來嗎?
仙人們沒想到周寂疆這樣不給情面,好歹很久以前還是九重天共同抗洪的仙官,他們立刻皺起眉頭,道:“您現在隻身來南海,身側無妖魔在旁,我勸您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放了小天孫吧。”
態度也是變得真的快。
周寂疆望著他們一個個仙人如雪山堆在眼前,攔住了他去路,一副就是要以多欺少的姿態。
他放置在身體兩側的手動了動,想要驅使本命劍,可指骨摩挲甚麼也沒有出現,他後知後覺本命劍已經贈予崑崙山新掌門蕭舍離了。
仙人們也發現他手部動作,身體繃緊,在周寂疆沒祭出本命劍後鬆了口氣。
他們似乎覺得自己穩贏,蠢蠢欲動,有寒光從袖中閃過,簡直恨不得直接祭出刀劍架在周寂疆脖頸,逼他:“交出我們小天孫!”
周寂疆沒說話,他其實一開始也沒想囚住小天孫一輩子,他預備回了酆都鬼城就將人放了。 可是仙人迫不及待這麼一鬧,卻好像是壓迫他才讓他放了人。
被強迫的滋味,總是令人心生煩躁,難以忍受。
不過也沒關係。
周寂疆如今實力哪怕不用本命劍就可以輕鬆收拾了這些人,他本身就是準備去找這些仙人算算賬,卻沒想到這些人主動來了。
在仙人急不可耐要祭出刀劍逼迫他時,周寂疆不動如山,手指暗自結印,就要使出術法。
可是身後竟是比他更快,在周寂疆還沒反應過來時,那些仙人已經被海里突如其來巨響給震懾住,單膝磕地,他們捂著耳朵發出痛呼。
是龍吟,數不盡的龍吟,長聲吼叫。
仙人們七竅都快流出血來,更有甚者直接在沙堆裡開始翻滾,哀嚎。
周寂疆就那樣一身肅穆黑袍立在他們面前,如置身事外。
他垂著眼眸,思考。
聲音來自海底龍宮廟宇,蛟龍無法發出這種帶有威壓的長嘯,需得是天之驕子的龍族才可以。
可是這世間,三界不就剩下了兩條龍族嗎?
想起龍宮廟宇那些個栩栩如生的石雕,還有石雕腳邊那些生機勃勃新綠……
還有主角受與他在南海歸墟見面,讓他來龍宮廟宇,說生辰禮就在此處……
周寂疆抿唇,都快深扒到了結果,突然,腳邊黑色繡金絲的袍角被人輕輕一扯。
“救救我,妖魔主救救我!”
周寂疆回過神垂眸俯視而去,那是個涉世未深的年輕仙人,不勤於修煉,被龍族威壓一震就滿臉慘白,慘叫連連。
七竅流血,在地上扭動緩解疼痛,跟蛆蟲翻滾肉身子差不多。
周寂疆記得這個向他求救的年輕仙人,就是剛才叫囂著讓他識時務者為俊傑還要祭出法器收拾他的人。
很奇怪,每次中傷他的人到頭來還會卑微俯下頭尋求他的幫助。
是覺得他無論如何受了怎樣蹉跎落入深淵也會一心向善,反過頭來幫始作俑者嗎?
那他們真的想錯了。
周寂疆面無表情,輕輕抬起,足下一動,如棄草芥,又好像拂去髒東西,將人踢開了。
他沉下心,望著方才趾高氣昂如今在地上滿身狼狽的仙人們,才欲開口,驀然,身後有破水聲音響起,無數人一步步靠近他。
周寂疆神情一凜,要做甚麼都放到了一邊,他沒有轉身,怕打草驚蛇,隻手頭暗暗結印,冰藍色光華悄然流轉,凝結起神力來……
可下一秒卻被人摁滅了。
背後人沉聲帶著低沉笑意:“老么,你要殺你老祖宗啊?”
“……”周寂疆罕見一怔。
他原先只是猜想龍宮廟宇裡有其他龍族,可是卻沒想到龍宮廟宇有當真有還上岸來尋他了。
周寂疆側頭去看他們,只瞧見無數龍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粉面含春、或娟好靜秀、或粉雕玉琢,又或芝蘭玉樹。
這些龍族唯一共同點就是容貌甚佳,動作神情當真是煙霞色相,一個個瞧著氣度恢宏,胸吞雲夢,能看出來是坦率真誠的龍。
周寂疆想象過同族活過來的模樣,就如這般。
能為天下蒼生而甘願躍下鎖龍井的龍族,驕傲,沉穩,眼裡又不失熱烈。
他們剛活過來,面對世事變遷,滄海桑田,神情有點惘然,眼神卻一如既往堅定。許是周寂疆望太久了,龍族也側頭望來。
有時候龍族的“集體意識”真的很強,至少周寂疆在與他們對視時瞬間心頭一動,那是血緣吸引。
這些龍族身為他前輩,似乎也有一樣感受,他們眼睛微亮,想說甚麼,可還是按捺了下去。
這堆仙人們還在呢,把他們收拾了,給老么出氣再說。
只是簡單跟周寂疆對視一眼,這些龍族目光落在那些地上的狼狽仙人,他們揮揮手,將威壓去了。
仙人如獲重生,他們張嘴大口呼吸,從地上艱難爬起身來,維持最後一絲體面。
結果一抬眼發現眼前人山人海,全是烏壓壓的龍族。
想起之前趾高氣昂一派行徑,不知天高地厚要與他們同為龍族的妖魔主周寂疆開戰……
他們身體都不由自主顫唞起來,畏懼著,連句話都不敢出聲。
龍族們則似笑非笑:“我們龍族沉寂許久,卻不知現在管理九重天的天帝是誰了?仙人竟都如此傲慢,理直氣壯以多欺少了。”
◎最新評論:
臥槽龍族活了!!!
哎呀池狗還算做了一件好事
他終於做了一件好事,週週也有人保護了嗚嗚嗚
這是池做的最好的一件事了,他以前自我感動也只能感染自己,這個生辰禮最起碼能讓粥粥記住他(或許不能記住?)
真好
池狗終於做了一件人事了
真好嗚嗚龍回來了
嗚嗚嗚嗚龍族回來了真是太好了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甚麼玩意終於做了一件我覺得可以的事情(-_- )
週週: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哈哈哈
媽呀龍族都活了!-
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