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黑袍龍族勉強站立了會兒,與池長離遙遙相望,最終還是體力不支倒了下去。
身側的紅袍小仙人連忙扶住他的腰身,沒讓他額角撞到鎖龍井石沿,要是撞到了,必定血流如注。
黑袍龍族全身重量都靠在他胸膛,很輕,纖細,就像是塞進一團軟棉花。
紅袍小仙人禁不住低頭望去,只見黑袍龍族側顏蒼白到極致,如雪色,閉著眼睛,唇瓣翕動,氣若游絲。
紅袍小仙人總覺著手下這黑袍龍族身軀冰涼,好像真捧了堆雪,要融化了。
慌亂之下他忘記尊卑,指尖探向那人心口,可是剛剛觸碰到,一道勁風襲來,他甚至來不及反應,手就被劃破了。
血珠順著腕骨滴落在地面,他勉強按住傷口,驚愕望去。
那清冷仙君手執本命劍,黑眸翻湧著甚麼,說:“把他給我,我帶他回崑崙山療愈。”
眾仙人都暗暗心驚肉跳,祈禱那少年小仙人別觸黴頭,趕緊把黑袍龍族放開,交給長離仙君。
“這人是天族太子的獨子,名喚謝憶華,少年氣性,這次是偷跑跟來……仙君莫要與他置氣。”月下老人三兩句就將氣氛緩和了,也適時點出了紅袍小仙人的尊貴身份。
可是紅袍小仙人動作一頓,抓著黑袍龍族腰身,竟然一時沒有動作。
連床都是冷玉所制,怕是將崑崙山最重要的財物,以及三界的寶物都挪到了這洞府。
是一塊黃金。
今時不同往日,他拖著病體艱難翻身想尋一杯水喝,腳踝被甚麼硌到了,很硬。
“別說了。”
黑髮斬斷,驀然隨風而落。
雖天帝也得敬他三分,但池長離暫時不想與九重天斷交。
池長離他……以為是“金屋藏嬌”嗎?
月下老人見救出謝憶華,連忙道謝,便想拉扯著他離開眾人視線。
周寄疆啞然。
周寄疆驀然想起以前,那時候他才十五,剛從南海那樣的貧瘠之地走出來,到了大名鼎鼎崑崙山,難免束手束腳,施展不開。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極為複雜:“我不能說。”
月下老人直接屈指敲他腦瓜:“別看了,長離仙君都抱著人往崑崙山去了。”
清冷仙君的本命劍在三界裡首屈一指,無人能擋。而此刻,劍鋒,對著他的方向。
謝憶華只能回過頭來,悵然若失。
那時候崑崙山也沒有多餘洞府整理出來給他,周寄疆記得,他好像是住在沒人要的洞府裡,裡面放著一堆已經潮溼了的木劍,入夜他就蜷縮在狹小的石床上,嗅著腐朽味道入眠。
周寄疆能認出來這是崑崙山的洞府。
他來不及說了。
周寄疆:……
周寄疆:“……”
“既然不要我說,又何必三番五次去觸碰那龍族殿下?”月下老人擰緊了眉,他對此也感到不能理解,九重天小殿下今年也才十八,雖瀟灑自在少年郎脾性,但其實有分寸,斷然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啊。
守門弟子眼疾手快放下食盒,轉身就走,又道:“殿下,我等只是奉命行事,不能透露其他,天族三皇子如今怎樣……”
也就是此刻他發現這玉石床也堆滿了金銀珠寶,亮晶晶,都晃疼了他的眼。
“管好他。”果然,池長離微微皺眉,收回了本命劍。
周寄疆再次醒來已然是躺在了洞府裡,他愣愣抬眸,瞧見洞府流光溢彩,三界人趨之若鶩的頂級法器與稀世珍寶全數不值錢丟在了角落,一看,還有碩大夜明珠擺在床頭,發著淺白柔和的光。
謝憶華抿唇,只好小心翼翼,將黑袍龍族放在鎖龍井石沿邊,轉身離開,只不過邊走邊止不住回頭去看。
最後人群裡鑽出個人來,那人紅白相間華服,鶴髮童顏,正是掌管三界姻緣的月下老人。月下老人在九重天也算是幾萬年的老神仙了,極具威望。
周寄疆抿唇,想要開口問些甚麼。
“他在鎖龍井裡,彷彿月影照在水底,沉進去的一塊玉。”那九重天小殿下摸摸腦袋,“我……也不知道怎麼,不由自主就想觸碰他。”
只是周寂疆素來會按捺住衝動,也就很少有人知道他有這種喜好了。
周寄疆抿唇,還未來得及有何思考,他忽而望見一位布衣打扮的守門弟子走入洞府,提著食盒,畢恭畢敬放在案板上,連頭也未敢抬起。
“你碰那黑袍龍族作甚?不怕長離仙君一劍封喉嗎?”月下老人皺眉,怕他莽撞又犯這種錯誤,絮絮叨叨,“這次幸好我護住了你,不然你肯定跟那個平庸仙人一般被貶進畜生道了,你要知道長離仙君是個甚麼人物,他可是連天帝都忌憚的人。”
“龍族殿下似乎並不想跟仙君有過多接觸。”他抿唇,還欲再說,“再不然就先回九重天龍族殿下的住處,再……”
紅袍小仙人一時啞然,沒想到仙君竟然如此在意黑袍龍族,甚至不惜毀了萬年來嚴於律己、清冷散漫的神仙名聲。
而如今,時隔萬年多,他又來到崑崙山。
眾仙人望向紅袍小仙人的目光頓時一變。
其實龍族喜愛金銀珠寶,也最會囤積寶物。
他略微抬起上半身,摸索著,從腳下拿出那物。
謝憶華微微一怔,他就是很自然而然做了,倒是不曾想過為何,要是強行要找出一個理由,或許……
——
他閉上眼想要冷靜一下分析局勢,可還沒來得及開始,有腳步聲響起,從模糊到清晰,漸漸靠近。周寄疆還未來得及睜眼,那人輕輕坐在他床邊,手指搭上被角,小心翼翼摩挲著他冰涼的手,用自己的體溫暖他。
然後緩慢俯下`身,把整顆腦袋都埋進了他頸窩,傾瀉出久別重逢歡喜,細細碎碎喊他:“週週。”
周寂疆忽而覺得喉嚨有點癢,將近作嘔。
沒有猶豫,他睜開眼,冷冷在池長離耳畔道:“滾開。”
虛虛壓在他身上的仙君,脊背一僵。
“滾。”周寂疆又重複了一遍,“滾,沒聽到嗎?” 沒有人敢這麼對長離仙君說話,可週寂疆就是這樣言語鋒利如刃,恨不得把池長離千刀萬剮。
黑袍龍族哪怕對待窮兇極惡的妖魔也是不急不緩,現在卻疾言厲色,可見周寂疆多恨他啊。
池長離緩慢起身,神情恍惚,臉色竟然是比周寂疆這個病人還要更蒼白了。
龍族嗅覺靈敏,周寂疆很快從白衣仙君身上尋覓到血腥味,很濃烈,好像是剛……
“是心頭血。”
池長離似乎察覺黑袍龍族疑惑,下意識要掀開衣襟給他看,輕輕說:“天醫說要靈力至純的仙人,剜出心頭血,入藥,才能救活你。”
衣襟掀開,竟然有一圈有一圈白色布條環著纏住了仙君的胸膛,手法凌亂,顯然是池長離自己隨意包紮就趕著來見他了。
周寂疆冷眼旁觀。
池長離注視著他,又低垂下眼眸,忽而扯開白色布條,剎那,傷口撕裂,血液浸透,將白色布條徹底染了個色。
心口好幾刀,皮肉翻出,讓人心驚肉跳。
“你發甚麼瘋?”周寂疆不會憐惜他,只覺得厭煩。
“我沒有發瘋。”池長離搖搖頭,就看著周寂疆滿眼厭棄,他沉默半秒,輕輕說,“我就是忽然想起那時候,你在凡間治理洪水,硬生生剜下護心鱗,會不會也是這樣疼呢?”
周寂疆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池長離先提起以前那些惙怛傷悴的過往,一時之間竟然是覺得可笑:“護心鱗相當於龍族的第二顆心臟,要是比起疼,哪怕你把心頭血都抽乾了也比不上我那時。”
池長離陡然不說話了,他現在就是那樣,被周寂疆刺到了,就沉默寡言,只是目光注視著周寂疆,一刻不離。
要是可以,很想試著,弄瞎他,讓他再也不能用那雙漆黑晦澀的眼眸望著自己。
這個想法在心裡一閃而過,周寂疆愣了愣,沒想到這是自己會產生的惡念。
他先是陌生,又是皺眉。
是因為888系統離開,隱約不能控制他了?
不論如何,現在他重傷未愈,對上長離仙君無異於以卵擊石。
何況他還在崑崙山,在池長離的地界。
想到了甚麼更為重要的東西,他驀然激烈。
“送我回九重天,我要見謝紛華。”他滿眼厭煩,掙扎著要直起身來,如雪腳尖踩到了髒汙的地面,也渾然不顧。
可是太虛弱了,腳發軟,他跌坐在地,掌心被粗糲地板磨出血痕。
池長離就那樣聽著他激烈喊別人的名字,咬緊了唇,直到唇邊出現鐵鏽味,他突然清醒,俯身將他扶起來,讓他坐在床上。
隨即清冷的仙君竟然彎下腰,單膝跪地,捧起他那隻受傷的手,仔細用神力療愈。
池長離的神力總是讓周寂疆想起鎖龍井那些鎖上附著的雷電,就是這樣純粹乾淨,讓人神經鬆懈,然後再狠狠劈下。
霜花一點點纏繞上骨節分明如玉的指節,周寂疆忍了又忍,還是在結束療愈時,猛然掙脫。
也失手重重甩在池長離臉龐。
幾乎是迅速,池長離如玉面頰很快浮上紅意,腫起來了。
“……”
池長離那樣自傲清冷的仙君竟然沒有動怒,他只是抬眸,問:“有沒有弄疼你的手?”
周寂疆沒有所謂不忍,他直接站起身來,用一種俯視狀態,看地上單膝跪地的仙君。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不必惺惺作態。”周寂疆輕輕道,“難道不是你明知道我可能會死的情況下,讓我剜護心鱗變成廢人嗎?難道不是你在我成婚前一夜推我下鎖鏈井,讓我享這萬年疼痛孤寂?”
“你若是沒瘋,就該知道我對你恨之入骨,”周寂疆停頓了一下,一點點打量著仙君胸膛前血窟窿與那清冷麵容上的掌痕,他說,“何必呢?”
讓他憐惜嗎?怎麼可能呢?
讓他痛快嗎?事到如今,失去總會比得到多,他有甚麼可痛快的呢?
池長離的本命劍在周寂疆說話時劇烈抖動,代表著主人心境。
周寂疆滿臉嘲意,以為池長離終於裝不下去了。
“對不起。”可池長離抬起臉,輕輕說,“我知道的,你的痛苦,我全都知道。”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在不受控制顫唞。
這句“對不起”,周寂疆等了萬年了,在萬年囚禁起初他還抱有幻想,止不住渴望池長離會有一天良心發現想起鎖龍井還有一個摯友,會滿臉歉意將他救出去,然後說:“這一切都是有苦衷。”
可是後來就變成了無窮無盡的恨,與疲累。
太晚了。
以至於周寂疆問出最想得到答案的問題,都無力到麻木,他說:“你為甚麼要騙我啊?”
讓他剜護心鱗是因為要救活心愛的徒弟,可是為甚麼要騙他去南海歸墟,為甚麼啊?
本命劍發出尖銳哀鳴。
池長離低垂著眉目,與他僵持。
可還是沒有說出為甚麼要推周寂疆進鎖龍井,為甚麼要囚他萬年。
周寂疆就這樣看著池長離,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說:“沒關係,我不在意答案了,我只要折磨你、殺了你就夠了。”
◎最新評論:
真的吐了吐了,甚麼狗屁受啊啊啊啊,甚麼狗屁公司,全死全死全死吧
按捺住自己想藏寶石衝動的週週龍太可愛了,我笑的好盪漾,隻言片語就能讓人感受到週週的可愛,親親麼麼
週週我替你把池長離眼睛挖出來,別髒了你的手!
加油
隱約瞧出點端倪,週週真的是被控制了,以前的週週看系統和總監的說辭估計也不是好人所以這群傻逼在改造週週還是在利用週週?哪種都讓我口吐芬芳,在利用週週搞那勞什子專案嗎
把受按在水裡通電[閃電 [閃電 [閃電 [閃電 [閃電 [閃電 [閃電
媽的,看得老子想棄文
噁心的垃圾,裝甚麼清高人!
受別告訴我,雖然他當時正在跟人類小男友恩恩愛愛,還用攻的護心麟救人,可是攻放棄他,和別人成親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接受不了,於是把攻推進鎖龍井裡孤零零囚禁萬年也要破壞這樁婚事,他真的,我哭死。
確實,為啥。這個池腦子多少是沾點病。不管為啥,他都還是痛苦萬年再死了好
弄瞎他,把他鎖在井裡萬年,還要拿電滋他(冷笑)大膽猜測,謝紛華就是謝憶華,上個世界是三皇子,這個世界也是三皇子,會有甚麼聯絡嗎?
這主角受我服了.真啊
為甚麼要折磨他……直接殺啊 折磨估計對他還是賞賜
死死死,主角受主角攻這兩個賤貨都給我死,死上千八百次才算解氣,系統不許死,給我活著每天忍受週週再也不信任你的痛苦,每天受苦贖罪-
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