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回顧完任務，周寄疆低垂下眉目。
其實他對於第一個任務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只依稀記得這個世界慘絕人寰，如此一看，確實。
只是他沒想到一直陪伴他左右的888系統竟然也是導致他“悲劇”的一員。
是系統讓他去南海歸墟，斬釘截鐵說：【去，深情炮灰任務還未完成，去了就徹底結束了。】
卻沒想到這一去他被主角受推下鎖龍井，被囚萬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888系統明明就知道他會經歷甚麼卻還是讓他去。
一時無話。888系統回顧完劇情，也是沉默著，好久才輕言細語，彷彿安撫：“宿主你還好嗎？”
許久沒有得到回覆。888系統利用上帝視角看去。
鎖龍井裡又潮溼又陰暗，潮溼井壁掛著水珠，那黑袍龍族就那樣動彈不得浸在冰冷的井水裡，偶爾水聲翻滾，掀起陰森森的細碎響聲。
888系統看不清他神情，只能瞧見他面容輪廓，淹沒在昏暗裡，捉摸不清。
他十五初遇池長離那年曾經無意間摸到過，當即雪霜扎破了他的掌心，鮮血淋漓。池長離看也不看將劍奪回，冷冷道:“我的劍，你碰不得。”
令人訝異的是，萬年折磨沒有消磨掉黑袍龍族那份驚豔，不見衰老之色，冰藍色尾巴發著淺淺柔和的光，美得無聲無息，幾乎看不出變化，只是臉色蒼白到不正常，幾乎可見皮下筋絡，好像雪妖。
888系統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可週寄疆清冽嗓音又低又啞，堅定重複了一遍:“我說，我們斷開連線。”
也就是那刻周寂疆無意間手指碰到了那人腰間掛著的劍身，幾乎立刻，層層雪花從劍身蔓延至手背，他驀然停頓。
仙人們簡直不敢相信萬年前那個胸懷坦蕩光風霽月的強大龍族竟然真會淪落至此。
可週寂疆對那些避而不答，只是輕輕說:“你不該騙我。”
它心慌意亂，以為問出這個問題，周寂疆會斬釘截鐵回答:“是。”
九重天仙人們傾覆全身修為開啟鎖龍井封印，看到就是這樣一幕。
系統莫名心慌。就好像原本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感情就要破裂了……
因此888系統不敢置信：“你說甚麼？”
“就像是我之前所說，這個小世界結束，我也仍然會與主神反映炮灰部門的問題，並且為你討回公道。”
也是它讓周寂疆每個世界都經歷那麼多苦楚，最後甚至還要看心理醫生。
有女仙不忍看，直接移開了目光，更有甚者，直接掩面而泣。
鎖龍井裡靜悄悄，一片死寂，現在，他真的就只剩下了自己。
周寂疆感到噁心。
身邊人久久扶著他手指而未有動作。
888系統一時沉默，突然問:“你怨我讓你受苦，對不對？”
系統為宿主服務，跟宿主斷開連線，無異於決裂。這種情況在主神公司裡很少，簡直八百年一回，系統被任務者“拋棄”是一件很沒顏面的事。
仙人們合力下了鎖龍井將鎖鏈震斷，有跟隨長輩前來的紅袍少年郎扶著他出了鎖龍井，拖著他腰背起身，小心翼翼，餘光注視到黑袍龍族精緻側顏，不自覺心跳頓了一拍。
888系統感覺資料庫更紊亂了，它強行穩住，說完了最後一句話。
——
周寂疆自始至終都沒有應聲，只是在電子音想起時有了動作，他抬起了眼。
可是他只瞥見旁邊人紅袍衣角，還沒看清那少年郎的面目就忽而被另一個輕輕攬住腰身，堪稱是“奪”了過去。
陌生氣息鑽進他的鼻腔，把他意識攪得天翻地覆。
不想炸開還把周寂疆傷到，888系統沉默半秒，還是說:“抱歉，那我先斷開連線，只要你想，我就會回來。”
隱隱約約哭聲下，似有所覺，那昏迷著的黑袍龍族抬起了臉，仰頭望來，臉色蒼白到極致，神情恍惚。
系統能跟宿主心意相通，也就是如此888系統能比旁人更快察覺周寂疆的厭惡情緒。
周寂疆本就虛弱，這麼一踉蹌，直接跌入了那人懷抱，幾乎立刻，松樹與苦艾酒的味道席捲而來，如同白雪皚皚的松樹叢林。
話語剛落。
電子音響起:【滴——已斷開連線。】
濃烈情緒散去，鎖鏈束縛著的四肢也隱約感到了疼痛，他閉上眼，意識昏昏沉沉，想要用睡意麻痺疼意。
周寂疆察覺下意識側目看去。
這是池長離的本命劍。
他下意識抵住那人胸膛想要退開距離，可是那人似有所覺，按在周寂疆腹部接近尾巴的敏[gǎn]地界，稍微使了點勁，他就又癱軟了下去。
那天之驕子的黑袍龍族躺在井水深處，四肢纏著鎖鏈，動彈不得，清瘦上身□□暴露在人前，胸膛傷痕遍佈，或癒合綻裂，密密麻麻，交錯縱橫，令人心驚肉跳。
周寂疆沒有應聲。
是它一點點推動著劇情，磨平了周寂疆的稜角，讓其變成“老好人”，被主神公司的任務者們當成笑談。
明明就是推他進深淵的劊子手，卻還是要在他記憶紊亂的時候，毫無心理負擔，跟他做一對和諧相處的“同伴”。
太吵了。
“系統，我們斷開連線吧。”周寂疆語氣輕輕，話卻如這井水寒涼，毫不留情。在此之前他對待系統從來都是語氣溫和，甚至是信賴。
它是一串程式，不懂是非曲直，只會按著任務行動，也本不該有情感，可此刻它確實感受到了一股刺痛，陌生，又帶後悔，席捲了它的資料庫，讓它幾乎直接報廢。
池長離愛潔，對自己的所有物極為執拗，甚至會有殺意。
這可是連主角攻張安道也不敢碰觸的劍。
可現在，周寂疆輕輕鬆鬆摸到了，他掌心乾淨，只是結了霜花，那霜花好似有療愈之效，立刻，周寂疆身上疼痛消減不少。
那是池長離的神力。
周寂疆怔愣抬眸，果然看見了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清冷，眼裡寒意如霜。
池長離在冷冷看著那個逾越，扶周寂疆的膽大包天小仙人，那個紅袍少年郎。
周寂疆最熟悉池長離這種神情了，風雨欲來，彰顯著他心情崩壞，甚至有殺心。
周寂疆剎那想起是池長離騙他來南海歸墟，推他入鎖龍井，也算是仇敵了。池長離這樣殺伐果斷，當然不想他出來，怕他有怨恨之心，也想殺他以絕後患。
周寂疆抿唇。
雖然不知道他為甚麼被救出來，但現在這種情況下，仙人們都靠在長離仙君身側，又將他二人圍在中央。顯然，池長離身份高貴，周寂疆卻在九重天消失了萬年，兩人身份已經天差地別。
鎖鏈已斷，純粹乾淨的神力已經消失了。周寂疆沒有證據，自然只能任由池長離攬著他，與他虛與委蛇。
但實際上池長離這番神態，怕是連“至交”也懶得裝。
可是眾仙視線下，下一刻池長離眼神與他對視，冰霜融化，帶著極為複雜溫柔的眸色。
“對不起，我來晚了。”
“？”
周寂疆望向四周，只見仙人們神情自若，竟然半點兒也沒覺得素來清冷的長離仙君露出此等表情有何不對。好像池長離對黑袍龍族的在意，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背脊漸漸爬上細細密密寒意。
仙人們還在催促黑袍龍族回答些甚麼:“長離仙君找了你萬年，好不容易找到痕跡就急匆匆趕來，情比金堅啊！”
長離仙君與他，情比金堅？
怎麼可能呢？
哪怕萬年前，素來都是黑袍龍族捨棄傲骨追逐仙君，不惜以“摯友”之名陪伴左右。 而如今池長離“等”他萬年便是情比金堅？
半晌，周寂疆定定對上那人溫柔剔透到將近偏執的黑眸，眉峰微微隆起，他低低道:“可笑至極。”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龍族殿下難道經歷太多折磨與囚禁，不堪承受，瘋了？
連池長離都動作一頓，皺眉，神情分不清喜怒。
池長離攬住他腰身力度一輕，周寂疆順勢退開，這麼一退他就又站在鎖龍井邊沿，身影晃動，搖搖欲墜。
雖步伐踉蹌，但離開池長離，毫不猶豫。
池長離抿唇，想要抓住他，手指有不自覺顫唞:“週週，我知道你在鎖龍井裡壓抑了萬年，我都可以解釋，你過來，乖。”
可週寂疆搖搖頭，神情恍惚，說:“滾。”
說話間他扶穩了身側一個紅袍少年郎的手臂，他怕自己又復而摔下鎖龍井。
用傷害自己的方式，看到池長離痛苦不堪，周寂疆覺得沒必要，得不償失。何況周寂疆要活著，他要活著見到謝紛華，他要知道成婚前一夜他被退下鎖龍井，謝紛華怎麼樣了。
謝紛華那麼頑固，肯定要把他等到才肯罷休。可是萬年太久了，周寂疆怕他幹傻事。
想到甚麼，他抬眼，恍惚神情忽而變得堅定，他甚至帶著急迫慌亂問:“謝紛華呢？天族三皇子，我要見他。”
黑袍龍族被救出鎖龍井，氣息孱弱，連站立都是個問題，卻仍然堅持著要見那個人。
池長離其實早有預料了，但仍然止不住怔然。
萬年了，那個曾經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的人，逃出鎖龍井，對他第一句話是:“滾。”
第二句，著急喊著另一個男人名字，要見他。
“你過來，我就讓你見他。”最終池長離閉了閉眼，用這種卑劣方式，說。
周寂疆抿唇，猶豫片刻，還是走近了他。
只是極為警惕，龍角緊繃，簡直像是豎起了全身的刺。
經歷過以前，周寂疆再也不相信他了。
池長離根本無法再次靠近他。
“龍族殿下怎麼一絲感激也無？”
很快周寂疆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可知道這麼一句，長離仙君手指微動，一呼一吸之間，那躲在角落說三道四的仙人忽而單膝跪地，吐出口血來。
是仙君威壓。
九重天仙人們凝眉屏息，再不敢胡言亂語。
他們也忽而想起了這位不問世事的長離仙君為甚麼能得到九重天天帝畢恭畢敬對待。
崑崙山地勢險要，卻靈力至純，法寶眾多，許多仙人企圖獲得機緣，卻一個個命喪黃泉。
長離仙君卻能長居在那兒，也不免帶了肅殺之氣，修為高深，傳說中許久許久以前在九重天剛剛建立之初，長離仙君與天帝有了分歧，動了怒，一夜伏屍百萬。
“仙人不積口德，脫去仙籍，打入畜生道，罰一世不能言語。”池長離嗓音冰冷如刃，就決定了一個仙人命運。
這懲罰委實重了。
仙人們明哲保身，點頭附和。
長離仙君輕輕鬆鬆一個威壓對他們這種九重天享盡了榮華富貴的仙人來說，就是滅頂之災。他們怎麼敢說？
“救救我……”那口吐鮮血的仙人慌忙之際竟然攥上週寂疆的衣角，甚至覺得周寂疆品行端正肯定會救他。
池長離驀然皺眉。
黑袍龍族如沅芷澧蘭者，嚴以律己，寬以待人，難免心軟。
可沒想到萬年壓抑，黑袍龍族已許久不與人交流，眼神遊離、恍惚、麻木。
“你要我救你嗎？”周寂疆垂眸注視著那個嚇得渾身輕顫的仙人。
仙人如獲大赦:“是是是……”
話語湮滅在周寂疆一點點掰開了他手指，黑袍龍族像是故意給他希望卻又親手打碎，他絕望跌坐在地。
所有人都看著那位黑袍龍族遲鈍著，低下了清俊面目，唇線拉平，沒有弧度，他說:“不想進畜生道，就死吧，死了就不會痛苦了。”
他一字一句認真極了，輕聲細語，像極了勸慰。
也更讓人毛骨悚然。
萬年囚禁，溫和有禮的黑袍龍族好像真的瘋了。
瘋了？
周寂疆仔仔細細打量著周圍，東風解凍，蟄蟲始振。萬年不見，南海歸墟，竟然也從荒草萋萋變成這模樣。
好像只有他死在了萬年前。
哪裡能不痛，不瘋呢？
視線遊離。
黑袍龍族生來就天資卓越，哪怕性命攸關，也足以震懾許多人。
仙人們不自覺避開了黑袍龍族的目光，只有那站在前列的清冷仙君仍然不停歇注視著他。
周寂疆的目光定格在那仙君身上，隔了萬年，“久別重逢”以來第一次那麼久對視。
現在沒有系統，也沒有主神公司控制強迫他當“老好人”了。一切都甩開了。
“你把我放出來，”周寂疆後半句，唇瓣翕動，沒有聲音，他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池長離沒有說話，只是說:“好。”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把周寂疆放出來，他不後悔。
◎最新評論：
這.我不理解了，有點蒙
敏[gǎn]的週週真好摸（。）龍族設定真的很適合玩一些玩攻文學
池長離去死！草！
加油
裝甚麼深情呢？你不噁心嗎？
能不能折磨主角受
看了兩個世界了這一章讓我破防了，我懂眾叛親離的感覺，而且之前週週這麼信任那個系統，信念崩潰加眾叛親離的孤獨一人週週本來就要看心理醫生了，這次他的情況真的不容樂觀
cnm！這個世界的受噁心到我了，怎麼就那麼傻逼呢？
不太懂，池為甚麼要把周推下去？還有一個不太懂的地方，如果小世界設定是“重生”的話，為甚麼同樣的情況，第一世死去而第二世卻可以有轉機？比如abo為甚麼周忍活著等到了a星計程車兵，是因為週週的到來延續了他的生命？這個世界週一直在井底跟外界封閉，轉機倒可能是因為長離重生有記憶，但第一世周待了上萬年才死，長離是因為甚麼才頓悟追悔的？這個也許後面的章節能得到解答吧
系統也很討厭啊啊啊啊到底為甚麼要這麼對週週，池長離最好有理由不然這種做法就是喪心病狂！！！樂色！！！
我看前面兩個世界雖然說主角受噁心，但還是會稍微、一點點但不多的心疼一下，這個世界我完全心軟不起來，一邊罵一邊看
這是囚禁你因為我愛你嗎？遲來的深情比狗屎都不如。我希望週週受的苦主角受也都遭受一遍，也被在這樣的環境裡囚禁萬年
好有病
決定下次不到反轉不看更新，看了把我氣死。
鑑定本世界的主角受為：純純的大傻唄。
<img src="=">營養液在手，加更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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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