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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2024-01-07 作者:逢花便折

第五十三章

周寂疆依稀還記得十五歲他在南海腐爛的泥裡度日如年,是那白衣身影伸出手拉他出來,捧著他的面頰說:“是一條珍貴、漂亮的龍族。”

從此周寂疆的生活天翻地覆變化。

就像是一束光溫柔照在他面上,他既下意識渴望,又覺得池長離這樣的雲中白鶴被囚在他身邊,簡直就是珠沉滄海。

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藏著愛戀,用所謂摯友二字陪伴池長離左右。而如今他說:“你不是……愛慕我嗎?我願與你成婚。”

周寂疆垂眸,竟然是抑制不住自嘲笑出聲來,眼角通紅,雖是笑著,但悲傷還是止不住溢位來。

池長離淡淡望著他,如看丑角。

周寂疆閉上了眼。

池長離早就知道,只是不願意揭開,或許周寂疆的愛慕對於他而言,如牛毛那樣輕。

現在池長離心愛的徒弟斷了氣,池長離就想起周寂疆來了,想起他的護心麟了。

周寂疆未曾回覆。

刀刃寒光閃過,黑袍衣訣飛旋至半空,周寂疆面無表情。

“其實龍族殿下斷尾,主要原因是護心麟沒了。”天醫驀然開口。

就這樣吧,不要再見了。

池長離望著他身影,眉頭漸漸隆起。

——

他面無表情剜下心口那鱗片,毫不猶豫地,沒有任何防備,皮肉淋漓,血爭先恐後地湧出。

聞言,仙人們滿臉不可置信,良久,甚至有柔和美麗的仙婢掩面而泣。

龍族斷了尾巴是甚麼意思呢?生來就是天之驕子的龍族從此就廢了。可惜的是,他還是最後一條龍族。

這就當做回報他當年把自己拉出沼澤的恩情,自此,周寂疆割袍斷義,兩人不論是至交好友,或是其他,都一刀兩斷。

那時,天帝三皇子,那隻驕傲的三足金烏匆匆趕來,怔愣半響,忽而勃然大怒質問那些仙人為何不照顧好他,黑袍龍族獨自下凡數次也不見重傷,怎麼這次與仙人們同行就落了這身傷。

可最後還是會扭扭捏捏回到他身邊。

那周寂疆就給他。

仙人們連忙帶昏迷過去的黑袍龍族,上九重天見天醫,最後掀開衣袍,龍族冰藍色尾巴那處尾鰭傷痕累累,已經斷了,永遠也接不回去了。

池長離萬年毫無波瀾的神色,終於有了波動。他眼含怒氣:“你作甚?”

池長離就以為這次也是。

“這次不是氣話。”周寂疆低低說。

這一切他全然不與池長離說,他太累了,不想在鮮血淋漓的傷口撒鹽。

三年前周寂疆也還是十五歲少年郎,他不是石頭,也會因為白袍仙君冰冷目光,而負氣出走,而故意說那些刺骨寒涼的話。

周寂疆把護心麟沾染的血跡,用衣袖擦淨,滿手都是血,還微微顫唞著,遞給他。

他一直記得池長離喜潔。

池長離現在想要他的護心麟。

劍起,池長離眼也未眨,周寂疆不會怒極殺他,兩人都心知肚明。

周寂疆掀開衣襟,他的鱗片一如三年前是冰藍色,很美,在雲霞下,如水滴如玉石。

他身影清瘦,繼續彎腰與那些仙人們並肩而立,治理人間那洶湧而無法抵抗的洪水。九重天仙人們見黑袍龍族臉色蒼白,緊攏衣裳,竟是剜下鱗片,連忙問:“怎麼了?”

洪水仍然肆虐,只是周寂疆沒有辦法繼續治理了。

池長離一頓,抿唇,握著護心麟,注視著他,說:“我會與你成婚,隨你時間。”

可是沒想到那黑袍龍族沉默良久,搖搖頭,說:“此生都不要再見了。”他氣息虛浮,嗓音嘶啞。

池長離一手抱著死去徒弟冰涼的屍身,一手伸出手,指節纖細,如藕。

周寂疆止住了笑,他明白了,可能他對池長離而言,連戲文裡的丑角也不如。

“臣不知啊!”仙人們慌忙下跪。

追逐三年,終究還是心死。

他以為說出這句話,白袍仙君會毫不猶豫轉身抱著心愛徒弟的屍身,離去。可池長離仍然站在那裡,擰緊了眉,說:“我知道你難過,可你在說甚麼氣話?”

妖魔作祟,攻擊仙人,周寂疆奮袂而起,把仙人們都護在身後,最終身負重傷,冰藍色的漂亮尾巴受了傷。

可是他忘了,三年了,周寂疆拜得高師,修煉勤奮,天資卓越,他降世才不過十八年,就已然是九重天修為最高深之人。他已經不是那個亦步亦趨,小心翼翼看池長離眼色的天真少年郎。

“割袍斷義後,我們不復相見。”

龍族自古自愈能力極強,可是這一切都依賴於護心麟。周寂疆失去了護心麟,元氣大損,接下來他還要治理洪澇,難度可想而知。可能會死。

西風蕭瑟,殘陽似血,拂照著這洪水後滿目瘡痍的人間。

黑袍龍族為九重天效命,三界奔走,更別提三年前人間洪水極其嚴峻,而現在已然好轉。可以說凡間如今物阜民安,人壽年豐,這休明盛世,就是黑袍龍族用龍軀那滿身傷痕硬生生換來。

“龍族殿下,可能永遠也……飛不起來了。”天醫滿臉遺憾。

黑袍龍族轉身毫不猶豫離去,腳步踉蹌不穩,好幾次險些摔倒,可他自始至終沒有再回頭。

謝紛華一愣,難怪啊,他前些日子還見長離仙君那死去的人族皇子活蹦亂跳,原是……

毫不猶豫,他拂袖轉身就要尋仇,可是那刻袍角卻被輕輕牽住。

謝紛華愣愣回眸,見那床上臉色蒼白的黑袍龍族不知何時醒轉,掙扎半起身,問他:“你去何地?”

“崑崙山。”謝紛華冷冷道。

周寂疆沒說別去,他知道謝紛華跋扈自恣慣了,勸不住。

最後還是閉了眼,他鬆手。

謝紛華拔劍而起,出門去。

最後入夜,周寂疆被尾鰭疼痛折磨,逐漸入眠,半夜他迷迷糊糊醒來要找水喝,發現腹部很重,低眸一看,那裡有顆黑色腦袋。

側臉凜厲,是謝紛華。

他下意識去推,卻摸到滿手水漬。

謝紛華再度回來,他抬起臉,竟然是毫髮無損,池長離較之謝紛華,多出數百年年歲,修為精煉。謝紛華在那些同齡少年郎裡已然是一騎絕塵,只是青澀,沒有歲月流逝而來的累積。

顯然,池長離刻意退讓了。

是愧疚?

周寂疆來不及去想池長離為何那樣了。

黑髮凌亂搭在肩頭,天族三皇子眼眶紅了,淚痕斑駁。周寂疆從來沒見過驕傲跋扈的三足金烏哭,十八歲隨心所欲的少年郎自生下就是九重天所有嬌豔女仙視線的焦點,謝紛華從來不哭。

現在哭慘了。

“我都把他打到地上了。”嘴上卻很硬,“你會不會心疼他?”

周寂疆頓了半秒,抬手覆上少年郎細膩雪白的面頰,仔仔細細擦淨,說:“不會了。”

心死,自然不會心疼。

從此周寂疆便待在了謝紛華的皇子殿,儘管天帝有為周寂疆設下住處,但周寂疆素來不習慣仙婢照顧,謝紛華便留下他,親自照顧飲食起居。

周寂疆尾鰭受損,已然是廢人,他大多時間都是待在院落裡,讀一本破破爛爛的古醫書。

他不喜歡出去,怕見到外面仙人探究而憐憫的目光。

謝紛華不知如何排解他心情,只能往宮裡堆各種古醫書,以及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

星霜荏苒,時間也就如白駒過隙悄悄流逝,一夜,周寄疆在院子裡研究醫術,眼痠,不自覺抬眼仰頭,他發現今晚月亮很圓,月白風清,這樣的夜晚不飛起來俯視那被月光籠罩的大地,可惜了。

但周寄疆尾巴斷了。

“我可以馱著你飛。”謝紛華靠在他身側,轉頭,笑得熱烈,“記得嗎?以前我經常揹著你飛。”

何止,謝紛華跟他去東方扶桑神樹下等太陽昇起,然後化為金烏,背上他去金光閃爍的紅日中央。周寄疆每次心情不好,謝紛華就這樣做。

“沒有尾巴也無妨,我們就像以前那樣。”周寄疆清瘦,不重,謝紛華說著就化為金烏,把他拖上背。帶他飛上夜空欣賞夜景,這對於謝紛華來說簡直是如振落葉,不費吹灰之力。

夜深,周寄疆趴在金烏背脊,去往人間,夏日炎炎,他們飛過綠蔭如蓋的竹間小徑,竹煙波月,風涼爽,金烏髮出低鳴,心裡快意。

周寄疆閉上眼,感受著身下金烏毛茸茸的柔軟毛髮,與溫暖體溫。他感覺那些惙怛傷悴的過往,好像被謝紛華的熱烈與歡呼聲全數化解了。

甚至於謝紛華化為原形,在一處波光粼粼的水面停下,船隻行駛在廣闊平展的江面上。

謝紛華驀然將一段赤繩系在他細腕,他也沒有避開。

“這是月老繩。”謝紛華也是豁出去,壓根沒想到他竟然沒拒絕,一下子就愣住了,接下來一段“心悅你”的詞竟然卡在嗓子眼說不出來,結結巴巴說,“我想同你在月下老人的婚姻簿,添上一筆。”

說完他低下頭就想自毀元神,竟然把真實想法說出來了……周寄疆還沒回應他的喜愛,八字沒一撇的事兒呢。

可是卻沒想到聽見黑袍龍族清冽溫柔的聲音,說:“好。”

謝紛華愣愣抬眼,望進眼前黑袍龍族清淺的眼,他身後被月光照耀著的江面,漣漪淺淺,美極了。可這一切都不如龍族的眼,清澈如水面,波光粼粼。

“真的?”濃重歡喜襲來,謝紛華眼睛紅了,他迫切想要得到一個準話。

“嗯。”

謝紛華聲音微顫:“所以我以後可以摸你龍角,玩你尾巴?”他記得周寄疆那裡很敏[gǎn],碰到會不受控制輕顫,那時候周寄疆總是偏開紅透了的臉,不讓他碰。

“是是是,”這次,黑袍龍族扶額,無奈點了點頭,“給你摸,給你玩。”    謝紛華太高興了,竟然哭了,周寄疆追逐那人三年,他又何嘗不是?

一時之間他甚至想直接把周寄疆拖上背,化為金烏跑到月下老人那裡改姻緣簿。可是他又剋制住了,周寄疆這樣高超出眾不同一般的龍族,與人成婚,肯定要做到最好,至少要華貴,讓九重天所有仙人豔羨。

他迫不及待背上週寄疆回到九重天,公開婚訊,開始籌備成婚,連請柬都是親自手寫,遞交給仙人們。

九重天仙人幾乎請遍了,唯獨一個。

那人,在崑崙山。

院子裡,周寄疆抿唇,揉著謝紛華痠疼的手指,說:“隨你心意,請與不請,在我心間已經沒有分別了。”

他真的真的放下了。

深情炮灰就是這樣的命,現在,周寄疆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

於是謝紛華還是給崑崙山送去請柬,少年郎氣性大,他就是想讓長離仙君看看,他與黑袍龍族到時候成婚到底會有多麼大的規模,多麼幸福美滿。最好襯得長離仙君孤寡可憐才好。

他標明“來與不來,自便”。

聽說池長離接到那封請柬,久久站在一棵桃花樹下,沒有應聲。

為何?

周寄疆不太想去了解,任務差不多也就是這麼個進度,已經完成了,接下來隨他心意。

他仍然在院子裡研究古醫術,謝紛華很想碰碰他尾巴,但是沒有,婚後塵埃落定他才能那樣。

只要跟周寂疆日日待在一處,謝紛華就很滿足了。

唯一氣悶,就是他不喜有一些心術不正的女仙來黑袍龍族的身邊,那些人藉著與周寂疆探討醫書的名義前來,實際上狗屁不通,只是傾慕龍族,想要與其握雨攜雲,生育一個龍族。

明明黑袍龍族有主了,婚期將近。謝紛華每次氣得想要掀了九重天。

但其實周寄疆摸摸頭就好了。

最後婚期真的只剩下一日,謝紛華盼星星盼月亮,等到了卻又開始緊張得睡不著覺。

他們少年成婚,未來還有億萬年要共度,謝紛華甚至都想象到了以後黑袍龍族有一天厭棄了他……

周寂疆就牽著他的手,讓他不要胡思亂想,他說:“你就像是光,我摸到了,擁有了,就不想放手,又怎麼會厭棄光?”

謝紛華當然相信他,只是太緊張了,明天就要跟周寄疆在姻緣簿上寫下一筆,成婚,然後入洞房……坦誠相見。

心臟好像要跳出嗓子眼。

謝紛華索性為了不擾到周寂疆,下了凡間去為周寄疆尋些古醫書,然而一個霞裙月帔的身影趁虛而入,慢慢挪動著,接近院子裡藤椅上的黑袍龍族,悄悄地蹲在了他身側。

周寂疆以為又是女仙,醫書擱置在膝頭,他垂眸望去,忽而目光止住。

那女仙峨眉清眸,顏若霜雪,坐在他膝邊,露出一截白膩頸子,鎖骨處墜著一片冰藍色寶石般的鱗片。

“池長離徒弟?”

那“女仙”面露驚訝:“我以為師父教我幻術,我已學很好了。”

隨即“女仙”搖身一變,露出原身,青衫涼笠,包子臉,瞧著也不過十七年歲,極其懵懂。

人族皇子名喚張安道,在長離仙君門下,被師父保護極好,竟然在三界裡暢通無阻,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幻術,在黑袍龍族眼裡,不過孩童玩鬧。

周寂疆皺眉,望著張安道頸下被做成頸飾的冰藍色鱗片,他素來不顯山不顯水,此刻卻罕見出手,輕而易舉攥住了眼前人脆弱的脖頸。

“如果你知道你是怎麼死而復生,那就不應該來這裡。”周寂疆抿唇,第一次做任務,他慢吞吞收緊手指,欣賞眼前人在他手下艱難呼吸模樣。

直到888系統電擊他,把他喚醒。

【宿主你忘了嗎?深情炮灰不允許這樣!】

周寂疆其實前些年被電擊警告過幾次,這次也是忘了。他身體微微晃動,沉默了幾秒,低眉,唇瓣微動,也不知與系統說了甚麼。

然後鬆手。

張安道失去氣力,摔倒在地,艱難呼吸。

傳說中,黑袍龍族周寂疆,人品甚高,胸懷灑落如光風霽月。

他壓根沒想到眼前這個在外人眼裡高風亮節,天資卓越的黑袍龍族會如此對他。

一時間委屈溢上心頭。他辯解:“那是你心甘情願剜下護心麟給我師尊的,怎麼能怨我!何況你現在要與天族三皇子成婚,滿身榮華,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

周寂疆不想與他爭辯。

好像方才只是失去理智,他呼吸微重,道:“所以你來這兒,戴著我護心鱗做成的頸飾,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是想要我殺你嗎?”

“才不是,是我師父池長離讓我來找你,想在南海見你一面。”張安道摸著青紫掐痕,癟著嘴,說。

周寂疆已經許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謝紛華素來都是避著那人說,也不許旁人提及。

他默了片刻,壓著嗓音,啞道:“我不去。”

周寄疆若是在婚前一日去見故交,何況還是戀慕過的……

這對謝紛華來說,太骯髒。

“可是人間洪水氾濫,已經快到傾覆……”張安道恨恨道,“你怎能袖手旁觀?”

這是甚麼道理?

周寄疆都已經廢了,他皺眉:“我已經無法護著他人了,不能袖手旁觀又怎麼樣?我護著他人是理所當然的嗎?若是你樂意,你就戴著我的護心麟去救人,何必怨我?”

888系統又開始電擊警告:【宿主不要崩人設。】

周寄疆沉默。

張安道沒想到這悲天憫人的黑袍龍族竟然會一反往常說出這種話,一連串話讓他啞口無言。

一提到護心麟,張安道不自覺氣弱,眼看著周寄疆伸手過來要將他提溜起來扔出去,他換了語氣,赧然一笑。

“可是我師父說在南海找到了你的同族,他們奄奄一息,只能由你這個同族去治療。”

周寄疆原本攥住眼前人衣襟的動作一頓,手指用力到發白。

他從小到大那十五年不堪記憶,獨自苟延殘喘長大,渴望有人能填滿他的心,於是在知道自己是龍族後第一時間去尋其他同族,可是甚麼也沒有尋到。

龍族似乎在這三界消失了,無蹤無影。

唯有周寂疆仍然存活世間。

可以說這對於他來說是遺憾,是紮根心口的刺。

可是現在張安道說,他的同族還在,只是奄奄一息需要他去救。

周寂疆抿唇,還未思考,888系統就斬釘截鐵:【去,深情炮灰任務還未完成,去了就徹底結束了。】

左右不去,也會被電擊警告。

周寂疆抿唇,留下紙筆,留信給謝紛華:尋同族,在南海歸墟。

然後他跟著張安道去了南海,直接去往歸墟,歸墟是茫茫南海之上的無底之谷。

也被稱為“海眼”,傳說中天下之水放進去也填不滿。

那裡還有“鎖龍井”,也不知何人建造,鎖鏈從井裡伸出,垂落地面,偶爾有好奇的蛟龍跑上去拖動,井裡會發出沸騰吼聲,震耳欲聾,極為駭人。

周寂疆去時,歸墟荒草靡靡,山高風冽,散發著不詳氣息。

那身白衣就在鎖龍井旁邊等他。

周寂疆與他交談,直到話無可說。

還是沒有半點兒龍族的影子。

周寂疆站在他身前,許久未見,池長離仍然清冷如冰雪,面容冷淡而高潔。

周寂疆看池長離同時,池長離也在看他。

周寂疆好像臉色蒼白了些,眼神透著刺骨寒意,問他:“你騙我?”

——

回顧劇情到此為止,回歸現實,周寂疆艱難翻了個身,他脖子上也套著鎖鏈,這是這鎖鏈並不粗碩,更細更美,隱約有清水藍的光華。宛如夜幕中盛開的藍蓮花。

周寂疆隱約記得這好像是這個小世界主角受送他的法器飾品,叫做“清蓮”。權當做新婚贈禮。

周寄疆道謝。

主角受前一秒贊他如“清蓮”素雅卻仍令人過目不忘。

結果轉頭就下了封印,利用這件法器毫不猶豫把他這位至交打下鎖龍井,眼都未曾眨一下。

周寂疆不敢置信,滿心滿眼歡喜還未散去,他一直覺得主角受只是同他玩笑,很快就會伸手扶他上去,結果無數鎖鏈緊緊纏上他,雷電加身,將他一腔僥倖用疼痛滅了個乾淨。

為甚麼呢

他被囚萬年,無數遍想要衝破鉗制,想要一個答案。

可是最後還是沒有得到,他在陰暗潮溼的井底掙扎、孤獨、痛恨、絕望,以及懷揣著心口星星點點的希望,他明明重獲新生,後一日就可以跟謝紛華成婚,明明他差一點就要摸到了光。

可是卻在前夜被推進了潮溼陰暗的井水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又驀然想起甚麼,怕外面那位驕傲又很愛哭的少年郎,會不會滿心歡喜穿上燕紅喜服,卻久久等不到他,會不會難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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