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2024-01-07 作者:逢花便折

第五十二章

沒有人可以習慣疼痛。周寂疆浸泡在井水裡,滿目漆黑,他身軀微微顫唞著,水波層層漾開。

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細微水聲。

最後還是周寂疆先緩慢啟唇,聲音又低又啞,像是拉滿的弓隨時要斷了。

“888系統,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他頭一次在小世界裡提及了任務之外的事情,帶著茫然,些許恍然。

888系統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你想問我,主角受跟男配到底是誰,那麼很抱歉,主神規定系統不能透露個人資訊,我無法告知。】

周寂疆聞言愣了愣,手指不自覺收緊,他笑了下。

一開始還不確定,可是888系統這態度……

“看來主角受跟男配,確實另有身份,”周寂疆頓了半秒,淡淡道,“這兩人都是主神公司裡的吧,兩個人,都來到這個世界?”

主角受跟“男配”是主神公司的兩個人。

【做完這個任務,回到主神公司,我可以告訴你。】系統又補充,【當然,關於其他事情,有保密協議,我不能說。】

他想要去弄明白,可是絕不是現在。

就這樣一個簡單問題又給888系統問沉默了,良久才回:【你是個醫生。】

888系統是他的第一個系統,從他進主神公司就轉了部門,跟著他。所以周寂疆想知道,以前作為主體的那個“自己”到底是甚麼樣。

周寂疆會無法承受。

是啊,遞交給主神公司的入職報告寫了他的前職業,醫生。

宿主現在這情況確實做不了任務,系統連忙給他找事情分散注意力,把世界劇本給他傳送過去——

至於是不是任務者,周寂疆暫時還不能下定論,他也希望不是。

他之前只不過猜想,系統便那麼大的反應,大機率是說中了。

周寂疆不想把這份“深情炮灰”的任務往壞處想,他閉了閉眼,重新道:“系統,放心,我只是想問幾個關於我自己的事。”

可週寂疆確實問了一個很純粹簡單,甚至顯得很幼稚的問題。

888系統見宿主狀態不對,怕他只剩下一口氣給沒了,連忙扯開話題道:【別胡思亂想了,現在是做任務的時候。】

想起人力資源部的辦公室,周寂疆自嘲自己“老好人”,江聽潮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他,聞言微妙怔愣,隨即笑得直不起腰。

這好像是他進主神公司後,接的第一個任務,如同莽撞青澀又帶點新奇的幼鹿,跌跌撞撞想要去完成,但其實連任務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要追著主角受跑。

系統連忙開啟上帝視角去看,鎖龍井裡,青年人泡在井底,臉色蒼白,清瘦的上身□□,傷痕遍佈,密密麻麻交錯縱橫,血水染紅了翻騰的井水。

他不是老好人,也不知道怎麼來到主神公司,也不知道任務的意義,他居然甚麼都不知道就糊里糊塗過了這麼些年……

他也就那樣做了,只是回到主神公司的休息室時,前所未有的濃烈窒息感在心頭旋繞,經久未散。

周寂疆沉默。

周寂疆愣了愣,閉上了眼,系統的一字一句好像鑼鼓砸在了他耳膜,惹得他心煩意亂。

好像有甚麼固有認知崩塌了。

“888系統,我以前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於是周寂疆問:“我以前算是好人嗎?”

話是這麼說,88系統輕輕“嗯”了聲,電子音摻著懷疑。

仔細看那些傷其實都是鎖鏈所致,蒼白瘦削的黑袍龍族,纖細四肢都被一根粗碩的鎖鏈束縛住,只要稍微一動,鎖鏈上附著的雷電便會降下懲罰,劈下。

周寄疆對這個世界有個模糊的印象。

他不知道自家宿主到底要問甚麼刁鑽的問題。

能得到系統讓步已經是意外之喜。其他,周寂疆會自己去弄清楚。

這鎖鏈有很明顯的神力,是屬於仙族純質而乾淨的氣息。

系統這才撥出一口氣,又憋屈。跟哄孩子似的,哪家系統能像它這樣好脾氣?

【別胡思亂想了。】想著,它憂愁嘆氣,還是選擇勸自家宿主。

【人複雜多樣,不能用‘好壞’去定性。】半響才複雜吐出了這句話。

888系統咬牙豁出去了。

他應該是好人的吧。炮灰部門誰會反駁呢?一米九幾的青年人,給人第一感官便是溫和純粹,眼神平柔,眉目微微垂下,似乎一點兒也沒有攻擊性。

周寂疆倒也沒深思那些事情了,只是氣若游絲說:“可是似乎除了胡思亂想,我也做不了其他事情。”

關於他以往也就短短几字概述,當過醫生。

“好。”他應了聲。

畢竟,如果他們兩個人真是任務者,那麼摻雜的東西就複雜了,首先就是主神公司為甚麼要預設三個任務者在一個世界糾纏,那位不染世間愁苦的主神到底在想甚麼

遠處看,黑袍龍族形容枯槁,骨瘦如柴,一堆堆鎖鏈纏著,好像只是綁著幾把骨頭。

哪知道這麼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系統竟然遲疑了。

沒甚麼,周寂疆第一個任務,死法就格外慘烈。

被掐死、手腳斷裂躺在雪地裡等死,都顯得格外輕了。

至少長痛不如短痛。

在這個小世界裡周寂疆是真真切切受了萬年折磨囚禁,時間在他這裡似乎格外漫長,靜止了。

從年方十八的鮮衣怒馬少年郎,到了衣不蔽體,消瘦而憔悴,眼神麻木,他就這樣閉著眼,在鎖龍井冰冷刺骨的井水裡一點點腐爛,有了屍斑。死後連個墳也沒有,更別提有沒有人給他燒紙了。

他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周寂疆細數他在這個小世界的一樁樁事。

他在南海里與一群蛟龍作伴、長大。

那時候南海很混亂,人間洪水肆虐,三界都將近覆滅。逐漸,作為海中帝王的龍族莫名越來越稀少,最後甚至消失……

沒有人記得龍了。

南海變成偏僻惡劣之地,暴戾易怒的蛟龍逐漸掌握了權勢,領著小魚小蝦作威作福。

周寂疆有記憶以來就沒有爹孃,沒有靈石付吃食,他在這種惡劣條件下怎麼活過來可想而知。

蛟龍孩童天真無邪,以戲弄他為樂,嘲笑他是個沒爹沒孃的乞兒,也笑他醜陋粗鄙。

周寂疆是蛟龍里的異類。蛟龍尾巴光禿禿,全部是黑色,只有一對爪子,可週寂疆有兩對爪子,尾巴尖而鋒利能隨時取人性命,他甚至腦袋還有一對龍角,冰藍色,撥開凌亂黑髮就能看見。

跟他的尾巴是一個顏色,鱗片受驚時收緊,漆黑中泛著藍色瑩光。

蛟龍們喜歡攥著周寂疆的尾巴,涼絲絲跟玉石一樣。他們手上又揉又搓,又罵他“醜陋的怪物”。

但這一切在周寂疆心裡其實還好,他當時也靈魂年齡也就二十出頭,那些孩童跟他鬧,跟玩似的。

想到這裡,周寂疆忽而問:“系統,當時的‘我’也是悶不做聲,任由他們那樣對我嗎?”

888系統沉默幾秒:“不是。”

第一個任務可以說是最原本真實的“周寂疆”了,性子沒有被磨平。

“這樣嗎?”周寂疆愣了愣,然後笑了,“我挺好奇原來的那個‘我’怎麼做了。

888系統沉默,在自家宿主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注視著他。

周寂疆也不是一開始就是“老好人”。他想要突破任務者的身份去改變世界走向、改變故事結局,888系統卻一次次提醒他,任務也一次次框住了他,也把他打回深情炮灰的悲慘結局。

周寂疆被迫成為了“老好人”。

就好像遊戲裡的人已經被人設定好了一生。哪怕他再怎麼想要去改變,結局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反而,還會惹一身傷痛。

人力資源部總監江聽潮,其實說對了。

“簡直像是被人控制住了,對不對?”

888系統想著想著,忽而驚覺一身冷汗,它居然開始順著去思考:

周寂疆做了一個又一個深情炮灰任務,變成了這副模樣。

很壓抑吧?

也難怪,周寂疆想要辭職。

——

周寂疆繼續看世界劇情。

888系統忽而道:【或許是我錯了。】它居然還想勸周寂疆不要辭職,留在主神公司,繼續……

“甚麼意思?”周寂疆偏頭。

【沒甚麼。】只是它要做出一個決定,對主神公司,也對主神,系統嘆氣,【就是江聽潮想要逼停的那個專案,看來我也要去爭一爭了……】

系統首次溫和喊他名字:【週週宿主,以後不會讓你這樣的“老好人”再出現了,非得把炮灰部門整頓了不可。】

“……”雲裡霧裡看不清楚。

周寂疆垂下眼眸,抿起唇,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系統說過這個小世界結束就告訴他所有,周寂疆暫時拋開那些,繼續翻看著世界劇情。

其實比起蛟龍孩童的惡意,飢餓更折磨人。

周寂疆十五歲那年,有次餓得不行了。

南海有座龍宮,因常年沒有住龍,已經成了供奉龍王的廟宇。

廟宇是仙族人建起來紀念龍族的,在三界之中仙族是公認最正派,仙風道骨,樂善好施。

有些仙族人會專門來南海這龍宮廟宇祭奠龍族,那時一堆蛟龍都會圍著他們阿諛奉承,孩童也一年年長成俊朗少年郎模樣,他們以見到仙族人為榮。

周寂疆從來沒有進過龍宮廟宇。那些同齡少年郎總是不屑看向周寂疆說:“龍宮廟宇裡的仙族人,白衣飄飄,仙姿玉貌,款款而來……你這醜東西可別髒了仙人眼。”

可太餓了。

在龍宮廟宇,仙族人祭奠,必有貢品。

周寂疆在夜深躡手躡腳,進廟裡偷貢品米糕吃,很乾,他大口吃,抬眼望著那座張牙舞爪的龍族石像,邊吃邊叩首。他莫名覺得很親切。    龍族石像也有兩對爪子,一對龍角,尾巴鋒利,尾巴也是熒光,不是黑色,是銀色,如湖面波光粼粼。

意外之餘,周寂疆忽而記起那些蛟龍的話,一下子就垂了腦袋。

…可是龍族也這樣“醜陋粗鄙”,幼時會不會也被欺負?

又很快聯想到他們長大了,強大了,才逐漸被人供奉進廟宇,奉上神壇。

他逐漸看入迷了。

直到背後龍宮廟宇的守門人發現了他,一群年輕力壯的蛟龍,推向他肩膀,周寂疆一時不察直接前撲摔倒在地。

“你這醜陋不堪的東西,來這兒作甚!”

周寂疆其實習慣了那些汙言穢語,他想爬起身,可是膝蓋磕中了石塊,又麻又疼,他只能半撐著,也就是這時他視線忽而上移,望到了很遠很遠。

那是仙人為了獲得愉悅,而設下的幻境。

海底深處,浮瓜沉李綠樹成蔭的夏日,那白衣身影坐在龍宮廟宇前,坐在樹蔭下煮酒。

幻境就如同夢一場,美輪美奐。

周寂疆生活在黑暗海底,從未見過岸上那樣美的事物,一時之間忘記呼吸。

那人也驀然望來,緩慢起身,玉立長身,白袍微拂,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面容清冷,動作神情當真是煙霞色相,引得蛟龍們直接怔愣。

可那人只是注視著狼狽不堪的周寂疆,眼神一瞬寒涼,有探究。

周寂疆回過神來,緩慢把腦袋低下,黑髮凌亂,他恨不得將那對冰藍色龍角跟尾巴都埋進淤泥裡。他忽而明白了那些蛟龍少年郎的話了。

“別髒了仙人眼。”

周寂疆想要退後,藏住自己。

可是蛟龍們緩慢喊著“長離仙君”恭恭敬敬跪下,那仙人居然俯身按住他肩膀,勾起他鬢邊凌亂黑髮,去瞧他完整面容,與那露出黑髮的龍角尖尖,藍光微閃。

周寂疆慌了心神,連忙抬手去遮,指尖不小心弄髒了那仙人一塵不染的。

蛟龍們怒罵:“這可是池長離仙君!你這醜陋……”

“噓。”仙人食指抵唇,望向四周,立刻噤聲。

那雙毫無溫度的黑眸,目光重新回到周寂疆身上。

周寂疆仍然埋著頭,他聽過少年郎們聚在一起討論池長離仙君的名號,仙君出世已有數百年,天資卓越,長居崑崙山,但其實在九重天之上池長離可以隻手遮天,不做天帝也只是性子憊懶。

池長離是眾人心目中厲害的仙人,清冷,憊懶,又無法捉摸,神秘冰冷。

這樣的仙人,緩慢托起周寂疆的下顎,緩慢端詳,然後微微一笑。

少年郎的面容漸漸清晰,青澀,面容清俊,在他掌心,冰藍色龍角如玉石,觸手冰涼。

周寂疆不自覺縮緊尾巴。

他很敏[gǎn]。

池長離哪裡注意不到這樣的小細節,他低低笑了。

就是偏瘦了些,沒多少骨頭。

“並不醜陋,”他淡淡說,“這是一條珍貴、漂亮的龍族。”

周寂疆睜大眼,他第一次聽見別人這樣贊他,這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酒後入夢,這仙人與那下顎處掌心溫暖只不過是槐南一夢而已。

可是蛟龍們滿面震驚,證明這一切都真實存在。

蛇五百年化成蛟龍,蛟龍千年渡劫化成龍。周寂疆卻是從生下來就註定了,他是龍族,血脈純正而貴氣,成年期就可以騰雲駕霧,出海入雲,他是九五之尊的象徵,在凡間更是皇權和榮譽加身。

周寂疆忽而回眸。

蛟龍們錯把珍珠當魚目,嚇得癱倒在地。

龍族強大,成年期,一呼一吸之間就可以傾覆南海。

周寂疆注視著那些烏壓壓的黑色蛟龍,一時荒謬,他又愣愣望向那龍宮廟宇的龍族石像,居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池長離顯然身居高位,已然熟稔,望向那些劣等蛟龍的眼神,沒有溫度。

只是淡淡提醒周寂疆:“南海太小,裝不下你這尾龍。如果可以,你跟我走。”

十五年擔驚受怕,周寂疆下意識選擇懷疑,但面對光那瞬間又無理由想要相信。他吶吶問了個很好笑的問題:“我可以吃飽肚子嗎?”

池長離難得一怔,隨即道:“當然。”

周寂疆便跟著他去了崑崙山,池長離教他劍術,教他法術,直到九重天知曉三界之內居然還有龍族存活要接他走。

池長離又問他:“我有意收你為徒,你可有意向?”

當時池長離就站在桃花樹下,淡淡注視著他。池長離很滿意龍族的悟性與天資。

周寂疆向來不會拒絕這位將他拉出沼澤的仙君,可這次,他毫不猶豫:“不好,我要上九重天。”

池長離唇畔笑意漸淡,漆黑的眸子,忽而溢上令周寂疆陌生的洶湧墨色。

“為甚麼?”

周寂疆攥緊劍柄,說:“我不想只當你的徒弟,我想要……”

在池長離漸漸隆起的眉峰,周寂疆頓了半秒說:“我們成為至交吧。就像俞伯牙跟鍾子期那樣。”他改了口。

可前一刻心頭慾望瘋漲,訴說著……

凡胎濁骨,竟然也想染指仙君。

可在淤泥裡翻滾了十五年的人,愛上一個滿身光華的仙君,很難理解嗎?

於是周寂疆想要一步步變好,想要滿身光華,希望有朝一日堂堂正正站在仙君身側。

他上九重天,拜了一位年長仙人為師,每日勤學苦練到師父都不解的地步,疲累間,卻還碰到了一個想要遠離世俗、瀟灑自在的林下神仙,與其深交。

那是隻驕傲奪目的三足金烏,是天帝的兒子,九重天二皇子,謝紛華。

他一身紅色華服經常出現在東方扶桑神樹下,化為金烏,在周寂疆心情不好時帶他去金光閃爍的紅日中央。

每次他們俯視三界諸多風景,看著天空黑雲散盡,餘霞成綺,周寂疆煩躁的心情就會漸漸平靜下來。

在三年學成,周寂疆與師父告別,離開九重天那日,謝紛華第一次動怒。

“你不知道嗎?長離仙君早有徒弟,行為極端親暱,你倒是念著他,他怕是你叫甚麼也忘了!”

周寂疆當然知道了,長離仙君自他兩年前走後便收了一個凡間皇子為徒,傾囊相授,盡心盡力。

可他早就知道,他也只求了一個“一生摯友”身份……

他不敢染指仙君。

周寂疆還是被罵醒了,對謝紛華說他只去瞧一眼,便回九重天。

然後他毅然決然離開九重天,去了,滿心歡喜期待重逢,卻站在兩年前那棵桃樹下,望著那白袍仙君低眉,對那個穿著弟子袍,笨拙磕巴的人族徒弟,清淺開口,眼底含笑。

甚至周寂疆都覺得吃驚了,一個清冷憊懶,眼神常年透著涼意的仙君,居然也會那麼溫柔。

他當年,也只見過池長離笑過一次,就是南海初見。

其餘,不論他如何拼命修煉,池長離始終清冷,眉目寒霜,望向他的眼神也冰冷入骨,像是看戲文裡的丑角。

“……”

深情炮灰只能用“一生摯友”的虛名,長伴心上人左右。

周寂疆卻連打擾也不想去打擾,他轉身便走,只留下了一襲藍袍的獵獵衣角。

不論多少人結局美滿,其實故事到這裡就很好了。

可週寂疆回到九重天,又發覺三界大亂,洪水復發,人間生靈塗炭。他為天帝效力,義無反顧去治理,卻不想遇見了池長離師徒。

池長離心愛的人族徒弟被妖魔偷襲,氣若游絲,苟延殘喘,跟師父情深意切交代一堆遺言,然後斷了氣。

周寂疆站在那兒,看著師徒二人深情厚誼,治理洪水後,疲倦感開始壓迫神經,他轉身欲走。

池長離叫住他:"能不能給我一片你的護心麟。"

周寂疆此時亦是三界之中修為最高深之人,甚至比長離仙君還要更甚。

池長離沉默幾秒,他似難以啟齒:“你的護心麟,有起死回生之力。”

“……”

良久沉默,寂靜到無聲。

“可是……”

“我只一片護心麟,給了你,我就要死了。”周寂疆聲音低不可聞,很累很累,像是隨時要癱倒在地。

他強撐了幾日,已是到了強弩之末的地步,這次也是拼著全部意志力來救他們這對師徒。

他很想池長離能心疼他一下,片刻時間也好,至少在他跟那個人族徒弟之間選擇,能夠有所停頓。

可池長離沒有,他說:“你不是……愛慕我嗎?我願與你成婚。”

周寂疆停下腳步,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他喉間湧起腥甜,將近作嘔。

“你把我當成甚麼?”他轉身,啞著聲音,一聲聲質問。

池長離與他對視,眼神一如既往寒涼,好像周寂疆暴怒,在他眼裡與丑角無異。

其實不必回答。

池長離把這當做你來我往一場交易,甚至有可能是作踐。

與他在一起,是作踐啊。

周寂疆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已經恢復理智,最終還是他先避開池長離目光,他拭去嘴角血絲,突然說:“其實我也想過如果三年前我沒有走,就待在崑崙山當你的徒弟,我們,有沒有可能?”

誰說得準呢?

池長離不言不語,仍舊滿眼淡漠,雪色袍角帶血,那是他人族徒兒的。

他執拗說:“救我徒兒。”

周寂疆想,其實他問出“如果”,就已經輸了吧。

不論前路如何,終究是陰差陽錯,抱憾終身。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