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漫天風雪裡,周寄疆拉緊了衣袖,身體不由自主靠近了旁邊人。他的四肢發軟,每一個神經細胞都告訴他正在因為靠近喜歡的人而忍耐著興奮。
一開始只是慢吞吞挪動,到最後他把冰涼的臉都塞進了雁寒聲的頸窩,雙手按住人的後背,將人牢牢納入懷裡。
像是蛇要將人纏繞至死。
雁寒聲有剎那不適應僵住了身體,但很快,他眼裡驚喜,伸手左手回抱過去。
在這寒夜,兩具帶著溫度的身軀,緊緊相依,不分你我。
雁寒聲低頭吻他的嘴角。
周寄疆握在他腰窩的手不自覺摩挲,加緊。他心尖顫了下。
“好舒服。”他神志不清閉著眼,眉峰隆起,分不清是抗拒還是愉悅。
屬於Omega的凍橙味資訊素,從唇齒溜進他的四肢百骸,迷惑了他的心智。
弄完了,他就爬上床貼近了周寄疆的身體,伸出手抱住了他,黏黏糊糊一頓鬧騰,把周寄疆弄醒了。
“我沒事。”明明說著這樣的話,偏冷聲線卻微微抖著。
周寄疆迷迷糊糊睜開眼,嚇得後退,可是沒空間了,他的後背貼在冰冷的牆面。
“嗯——”
其實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低眸一瞧。
他翻身直接躺在了鋪著柔軟被褥的床上,挪到最裡面,閉上了眼。
就好像問著,問著,周寄疆就好像真的愛他,真的想要跟他回家。
alpha與Omega徹底標記後,資訊素會產生依賴性,那才是誰也離不開誰。
“你做甚麼?”周寄疆聲音夾雜被吵醒的怒意,臉也有點紅。
壁爐裡的火還燃著,顯然,這房子的主人出門前確信他可以把人帶回來。
無人知道,他心尖鮮血淋漓,每一寸血肉都訴說著痛楚。
月光柔和了他的眉眼,周寄疆眼裡全是慢慢愛意。
就好像,婚房似的。
徹底標記對於alpha與Omega來說,親密無間,也代表著做到最後一步,徹底繫結關係。
周寄疆還是踏進了那座雪山裡的新屋,簷角傾斜,雪層層壓著松木。
“好。”周寄疆自始至終都很配合,這次,也不例外。
雁寒聲就在他身後窸窸窣窣整理著傢俱,擺弄著東西。
天色越來越暗了,遠處的雪山灰濛濛瞧不真切,烏雲忽而濃郁,遮住月光。
這是木屋裡最明亮的顏色,鮮豔到刺眼。
周寄疆看了眼,又環顧四周。
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甚至主動站在身前,小心翼翼牽著雁寒聲那隻左手,周圍靜悄悄,他牽著他的手堅定往前走,轉過頭來對他笑。
就像是不詳的徵兆。
周寄疆一進去就立刻找出貼在窗上的囍字,紅豔豔,甚至有的還貼在床頭。
寒風凜冽,烏雲壓頂。
雁寒聲的手指很燙,在他腹部放著。可真是斷了隻手也不老實。
“寒聲?”周寄疆眼角溼潤,偏頭看他。
周寄疆抬手摁住了雁寒聲的後腦,仰頭索求,只是不小心碰觸到了雁寒聲那隻受傷的右手。
整個室內用淺色的油松木包裹,拱形天花板,佈局乾淨利落,又溫暖適合家居,很寬敞。
周寄疆肯親近他,他半是滿足後狂喜,又是不安而延展開來的恐懼。
所以他要用這種問答,確認周寄疆是真的“想要”跟他回家。
看了許久,周寄疆不想再看了,他一踏進這溫暖的房間,疲倦立刻席捲而來,讓他打起哈欠。
可雁寒聲尚且能夠活動的左手按住他,不讓他起身。
“要不要標記我?”雁寒聲驀然打斷了他,蹭蹭他的頸窩,“我的意思是,徹底標記我。”
周寄疆嘗試推拒卻發現雁寒聲哪怕一隻手也力量大得很,他手腳有舊傷又不能反抗,只皺眉,“我要睡覺……”
雁寒聲應該感到幸福,確實是,他欣喜若狂,漆黑的眼睛裡有了神采。
雁寒聲眼裡一點兒責怪意味也沒有,只是低眸,繾綣深情:“你願意跟我回家,對不對?”
他用了這世界上最卑劣最無恥的法子,讓周寄疆重新愛上他。
——
可喜悅褪去,他不經意間往周寄疆身後瞥去,目光忽而定格,層層寒霜覆蓋上他的眼。
周寄疆聽到一聲悶哼,連忙想要退開。
襯衫衣角早就掀起來了。
周寄疆抿唇,掰雁寒聲手指的動作一下子停了,他看起來好像沒反應過來,雁寒聲就傾身親他的嘴角,安撫著他。
其實雁寒聲知道做到最後一步,周寄疆也不會怎麼樣。
他現在意識不清,完全拒絕不了。
可是雁寒聲卻還是卑劣想要獲取他口頭上的所謂“同意”。
但是周寄疆避開他細細密密的親吻,把臉埋進了被窩裡,還是沒有說同不同意,只是偶爾雁寒聲鬧狠了,他忽而側過頭來,露出通紅的臉。
“要不要做到最後?”雁寒聲問他。 周寄疆搖搖頭,又點點頭,他眼睛帶著點溼潤水漬,迷茫,又好像隱隱抗拒。
他的意識與他的身體在互相打架,一個抗拒不已,一個訴說著要。
“不要,”最後他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理由,“婚前不能有那種行為。”
雁寒聲被他逗笑了。他知道周寄疆相對整個開放自由的星際而言,比較保守傳統,也正是因此才會訂婚好幾年連碰他手指都會小心翼翼,就是沒想到周寄疆現在……意識不清也還是遵從本心。
總之,這個理由勉強能看,雁寒聲放過他了。
但是他說:“那明天我們就去鎮上簡單辦個婚禮,然後再做到最後一步好不好?”
周寄疆覺得自己安全了,也立刻鬆懈下`身體,他閉著眼,已經困得不行,但還是勉強出聲回應他,說“好”。
但是他沒想到雁寒聲行動力能那麼快,他剛剛睡醒就被拉了起來,不想下床,雁寒聲竟也包容他寵他,拿了毛巾水盆給他擦臉洗漱,刷牙,跟娃娃一樣給他細細梳頭髮。
到最後也不知道雁寒聲往他臉上抹了甚麼,他才終於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向鏡子,說:“男人為甚麼要化妝?”
“我們情況特殊,不能以真面目示人。”雁寒聲耐心解釋。
“也是。”周寄疆後知後覺看向鏡子,他發現自己那張清俊的面容竟然變了。
蒼白的膚色變黑了,眉毛粗了,嘴巴也變紅了。臉型直接變成了國字臉,一看就國泰民安那種。
這張臉經過易容,變得平平無奇,
周寄疆抬眼發現面前站著的高大男人也變了個樣子,國字臉,普普通通,但莫名周寄疆能從他那層層厚重的妝容下,看出這是個不一般的人。
怎麼人跟人如此不同?
易容後,周寄疆徹底普通了,雁寒聲卻還是遮不住俊美精緻的底子。
周寄疆沉思許久,最後發現應該是雁寒聲漆黑的眸子,看人惡劣,又瀲灩生情。
遮去面容五官,也擋不住一雙睥睨眾生含情目。
周寄疆發著呆想著,就看高大男人俯首,殷紅的唇貼了他一下額頭,帶著笑意問他。
“想甚麼?”
周寄疆搖搖頭,覺得沒甚麼好說的。
只不過他發現雁寒聲沒得到回答,眼神瞬間陰翳,侵佔欲一清二楚,很駭人。
下一刻他再細看,卻無影無蹤,沒有了。
雁寒聲一隻手把他從床上扶起來,溫柔低頭,說:“我們要辦婚禮了,走吧。”
周寄疆“嗯”了聲,還困著,迷迷糊糊跟著他往外去,覺得實在熬不住,甚至直接閉眼把雁寒聲當導盲犬,自個兒牽著他的衣角往前走。
“到了。”到達目的地,雁寒聲手指晃動往下,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周寄疆順從跟他走上婚禮舞臺,這個婚禮比起之前那幾噸鮮花陪伴的世紀婚禮來說很簡陋,臺下只有幾個看熱鬧的路人。
但安安靜靜,讓周寄疆很安心。
牧師說著老一套臺詞:“這位先生您願意與你身邊那位……白頭偕老嗎?”
雁寒聲毫不猶豫宣誓:“我願意。”
輪到了周寄疆,他好像還沒理清楚情況,迷濛著眼。
雁寒聲搖了搖掌心屬於周寄疆的手。
“我願意。”周寄疆如夢方醒。
兩人開始交換戒指,貼近,就要親密擁吻。
臺下人都起鬨“親一個——”。
到了這一步,一直都很配合的周寄疆突然搖搖頭,他掙扎,又好似抗拒,“不要。”
雁寒聲面上溫柔繾綣,一頓。
他如墜冰窖,忽然明白,藥物能矇蔽周寄疆的心,但沒有愛,當眾親吻這種事情,對於周寄疆來說壓根做不出來。
哪怕看起來多麼愛他,實際上一點兒也沒有。
這只是雁寒聲在自己騙自己。
臺下路人紛紛擾擾,開始七嘴八舌討論。
這對於曾經眼高於頂,驕傲惡劣的雁三皇子簡直就是二次侮辱。可他竟然堅持不懈,勉強維持著面上笑意,誘哄周寄疆:“快,說喜歡我,說愛我。”
“我……”周寄疆抬眼,乾淨清冽的嗓音。他說不出來,意識與他的身體在互相碰撞,無時無刻不在打架,爭著一個結果。
“愛你。”
最終周寄疆還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隨即他額頭冒汗,很痛苦捂住了腹部,聲音破碎,“為甚麼?我說出這句話會那麼疼。”
雁寒聲立刻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發散的思維。
“沒關係,不要想了。”雁寒聲緊緊抱住他,拍他後背竟然在抖,說,“你愛不愛我都沒關係,我不要了,我愛你就夠了。”
他突然就開始後悔。
華夏遙遠古代裡有種蠱蟲,叫情蠱。
蠱蟲寄存在體內,受術者會死心塌地愛上施術者。
受術者一旦清醒,背叛,穿腸爛肚,五臟六腑具損。
雁寒聲以為他能騙得周寄疆一生,可是他怎麼也想不到周寄疆的身體能抵抗過意識。
原來,就算死,周寄疆也不想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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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