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這個任務是周寄疆做很多工之後接手的。按理說有了前期做任務的經驗,他一步步汲取教訓,在這個小世界裡也有了點駕馭劇情的能力……
主角受以及主角攻每一步都是按劇情來,沒有絲毫越過線。
周寂疆死後,主角受精神力受損的傷好了,精神力4s,是千百年來唯一一個精神力如此之高的人,連Alpha也不曾有。
他順理成章頂替周寂疆成為了下一個帝國元帥,帶領藍星與a國作戰,大獲成功,還一步步侵略他星,成為了聯盟霸主。
這個小世界感情戲不多,大多是omega主角受大殺四方的爽文劇情。
只是有個地方隨便提了一嘴,omega周旭二次分化成功,跟他舉行藍星最盛大的婚禮,he了。
嗯,剛剛好還是周寂疆死後一年的祭日。
可以說對他這個埋進雪裡死翹翹的前未婚夫很不友好了。
周寂疆倒沒多想,他滿腦子任務。
“嘎吱嘎吱”的踩雪聲,漸漸靠近。
在很多人印象中軍部裡都是健壯體格、發達肌肉、粗獷黝黑的漢子,帝國元帥那更是得魁梧有力一拳能把人打出腸子來。
但好歹還有系統,他心下稍微安定幾分,搖了搖頭,這時候頭部是他唯一能動的地方了。
那士兵連聲道:“真見鬼了,藍星那個帝國元帥竟然還活著!”
他自身難保。
其實這慶幸完全沒必要,周寂疆動彈不了,又看不見,他躺在冰天雪地裡,整個人都凍僵了。
周寂疆其實不太好,他沒想到一重生就會面對這麼糟糕的局面。
系統比他慌,趕緊檢查宿主身體,良久不說話,周寂疆陷入長久黑暗裡都以為系統跑路了,才聽見那熟悉電子音長鬆一口氣:【只是短暫性雪盲症,不會瞎,不會瞎。】
周寂疆決定先開始任務。
“……”手腳斷了,只剩下個頭,結果眼睛還瞎了,命運總是不眷戀苦命人。
“……”
而這世註定要修補世界bug的人不配死亡,周寂疆閉上眼睛後不久,又睜開了眼。
“我還——”只是很可惜,一動他眼睛刺痛又流淚,世界驀然一黑,那句“我還好”直接戛然而止。
周寂疆感覺自己至少被十幾個人包圍了,那些人似乎對落難的藍星帝國元帥很好奇,也不知道是誰彎腰伸手拍去了他面部覆蓋的雪,又撕下衣角給他擦乾淨臉。
遠處他的戰友們怒罵:“叫甚麼叫,見鬼了?”
正在周寂疆默默懷疑888系統是不是傳送時間節點弄錯了,他黑暗的世界忽而被一道粗獷而重的嗓音闖入了。
【宿主,你還好嗎?】888系統毫無情緒的電子音成為周寂疆耳畔唯一的聲音。
他的手腳被人硬生生打斷,邊疆經歷了場血腥而殘酷的戰役,藍星剩下幾千人被敵軍擄走。如今陪伴他的只有死人,那些散發著腐爛惡臭的殘肢。
通常沒死的敵人,士兵會補上一刀徹底讓他解脫。
他嘗試著動彈,可四肢百骸除了隱約傳來的撕裂與骨寒,一絲也無。
也不知道是誰倒吸一口氣“他孃的帝國元帥長那麼好看”。
這個小世界跟上一個世界不同,劇情沒有偏離,劇情點不都全達成了嗎?
為甚麼這個小世界還是會有bug?還是會崩呢?
這些人是留下來守邊疆的a星士兵,他完了。
可是手腳具斷的廢人憐惜雪花,卻註定不能幫雪花恢復聖潔。
——
周寂疆很少聽見有人議論他的相貌,倒是剛進軍部時被戰友背地裡罵過小白臉,後來一路火花帶閃電等級越爬越高,就沒人敢說了。
周寂疆默了幾秒,很鎮定:“是雪盲症嗎?”
他不能抬手掩鼻,只能躺在那裡,成為這純白雪天裡的髒汙東西,嗯,可能很快還會成為那千千萬萬屍體裡的一員。
周寂疆:……
開局就要死,還修補個甚麼bug?
周寂疆想了想,死亡對於他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狀況,似乎是很不錯的選擇。
三言兩語,周寂疆很快從腦海裡架構出一個資訊——
天空由白轉黑,身體裡的熱量也在加速消逝,Alpha的視力很好,他被身體疼痛折磨,意識有時模糊有時清晰。不知道甚麼時候,他注視著那黑夜裡紛紛揚揚而下蓋住他的雪花,緩慢閉上了眼睛。
要是有人在場就可以發現年輕的帝國元帥,眼裡清明,還有一點點茫然。
周寄疆百思不得其解,可惜這個小世界因為沒有準備就很快開始了,888系統還在蒐集前世結局的資料,沒有整理好檔案,也不能立刻像上次一樣把前世的結局傳送到了他腦袋裡。
前世他被那些眼睛都殺紅了計程車兵們丟棄在雪地,躺在冰涼的地上,餘光是廣袤大地,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天空。
那人似乎是來雪地裡方便一下,扯開褲腰頭看見雪地裡埋了個睜著眼的“屍體”,嚇得驚叫一聲。
雪地裡的寒冷與絕望將會徹底籠罩他。
雖然是上過解剖室的醫生,但躺在戰爭後的屍山血海裡無能為力的滋味還是讓周寂疆胃裡翻江倒海。
雪花純白,卻被他弄髒了。
北風怒號,凜冽的寒風捲著雪花,飄過了極寒之地的每一個角落。
現在久違聽見誇獎,竟然還是敵星計程車兵嘴裡說出來的。
“要殺了嗎?”他們還在猶豫,可是這個年輕男人的淺色眼眸看起來實在太乾淨了,簡直不像個被譽為殺人機器的帝國元帥。
反而像是個溫和又善良憂鬱的年輕紳士。
十幾個士兵裡很多都是omega,omega天生感性,又慕強顏控。
可敵對情緒又不能放下。
“要不還是別殺了……”眼看其他人懷疑目光,那人聲音聲如蚊蠅,“我說暫時別殺,你看他那樣子反正也活不久,不是說我們殷二皇子喜歡他喜歡到近乎痴迷嗎?到時候我們守完一個月邊疆,回去後,我們把他偷偷獻給殷二皇子可能還會有獎賞呢?”
聞言所有人都被說服了,三兩下不知道哪裡撕下的布條把遍體鱗傷的男人綁起來,直接搬上星艦。
周寂疆就變成了帝國“俘虜”。
出乎意料,他沒有受鞭撻或虐待,而是安安靜靜被丟棄了一間逼仄雜物間。
時間在周寂疆的黑暗世界裡並不重要,他分不清白天黑夜。 但這對於周寂疆來說相當漫長的時間裡,omega士兵竟然偶爾會偷偷進來看他,盯著他的臉。
當然,他們也不會對一個Alpha廢人有甚麼噁心念頭,單純就是欣賞臉,順便好奇下藍星帝國元帥能堅持著活到甚麼時候。
明明成為了一個手腳具廢的瞎子廢人,為甚麼除卻意識模糊外,眼睛裡還能這樣清明堅定?
他在堅持甚麼?為甚麼拼命想要這樣苟延殘喘活下去?
不知道為甚麼士兵們漸漸慌忙,暴躁,對待雜物間的人也越來越沒了耐心。
“明明藍星的帝國元帥都‘死’了,怎麼還會出來個掌軍權的omega三皇子?打起仗來還是亡命徒一樣不要命的打法,我們元帥竟然也被他精神力硬生生絞殺了。”
“對啊,那人不是十七歲就精神力受損了嗎?”
“不知道,好像半月前受了甚麼刺激突然恢復了,而且還發了瘋一樣跑來戰場打仗,一邊打一邊搜尋雪地,簡直就好像在找甚麼東西……”
有人忽而清醒了下:“等一下,那位雁三皇子不是……”
他們停頓了下。
周寂疆一直默不作聲,這時候他察覺身上的視線了,好歹也從軍多年,雖然廢了,但不至於連敏銳度也沒了。
“雁三皇子跟帝國元帥周忍訂過婚。”
有人醒悟:“他肯定以為未婚夫死了,悲痛欲絕,於是毅然決然上了戰場,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啊!”
周寂疆:……
888系統都忍不住笑了:【這個腦補可以的。】
估計周寂疆本人都受寵若驚。
訂婚幾年,雁寒聲對周寂疆冷淡厭惡至極,毫無愛意。
唯一親近時刻就是周寂疆替他修復精神力,其餘時間,大多都是周寂疆主動熱臉貼冷屁股,受著他蔑視嫌惡的眼神。
所以雁寒聲怎麼可能找他?怎麼可能活要見他的人,死要見他的屍?
周寂疆對此無比篤定,直到片刻後星艦忽而劇烈搖晃,旁邊士兵著急忙慌跑著開了他的門,粗暴把他拖出了房間。
“那人來了——”有人在慌亂喊叫。
那人?
【是雁三皇子,雁寒聲。】
雁寒聲行軍打仗,簡直是個愛好殺戮的瘋子,敵軍忌憚他甚至到了不敢喊他姓名的程度。
身下搖晃程度似乎好一些了,只是寒風刺骨襲來,周寂疆鼻骨都泛起疼痛來,身體搖搖晃晃。
他估摸著應該是被對面的星艦逼著停在了距離地面不遠的半空,背後那隻攥著他衣襟的手只要稍微鬆懈氣力,就會墜下,這苟延殘喘的軀殼也會徹底毀滅。
周寂疆問系統:“所以他們把我這個廢人搬出來要做甚麼?”
讓藍星軍官們都知道曾經無比信仰的“帝國的希望”被碾碎了傲骨,手腳具斷,還瞎了,只能做敵軍俘虜才能活下來?
888系統沉默幾秒,用上帝視角看見了那個年輕俊美的男人駕駛著機甲,抬起蒼□□致的臉,血跡斑斑……
此刻他漆黑的眸子裝進了一個熟悉清瘦的身影,一個魂牽夢縈的身影。
他已經在戰場上廝殺半個月了,除了必要睡眠,他睜著眼,無時無刻不在殺人找人。
軍部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鮮血與仇恨矇蔽了他的雙眼。可是他沒瘋,他殺戮只是為了找一個人,一個他無比愧疚又曾經丟失了的人……
888系統見多識廣,也經不住被主角受眼裡對自家宿主的晦澀痴狂驚到了。
明顯主角受變了,不對勁。
888系統剛想跟宿主說這件事,還沒來得及,旁邊士兵更快,中氣十足吼道。
“想要他活下來就放我們走!”
周寂疆:……
他忍不住低低道:“他不會救我,你們威脅錯了人。”
顯而易見啊,他這個未婚夫壓根不重要,當人質威脅雁寒聲有甚麼用?估計那人舉起槍就會先把狼狽不堪的他給崩了腦袋。
士兵們沒想到周寂疆嗓音低啞悅耳,竟然可以說話,畢竟半個月以來從未聽見他說過一句……
他們卻沒時間糾結,只恨恨道:“你不是那瘋子的未婚夫嗎?”
周寂疆頓了下,說:“他厭惡我。”
這句話清晰從機甲裝置傳進了雁寒聲的耳朵裡,那瞬間他心臟鈍痛,想說不是的,他後悔了。
“既然要死,不如我自己來。”可是周寂疆沒有猶豫,理所當然覺得他不會救他,甚至腦袋往後狠狠一撞,毅然決然掙脫了那身後那隻手,掉下了星艦。
清瘦的身軀漸漸模糊,變小。
他即將摔落雪地,再一次鮮血淋漓,死去。
可是他被接住了,那人毫不猶豫跳出戰甲,將背後給了那敵軍星艦,只為了救他。
戰甲雖威力巨大但笨重,雁寒聲只能這樣做。
不過幸運的是那敵軍星艦也是嚇破了膽竟然放棄了殺他的最好時機,駕駛星艦直接掉頭跑了。
冰天雪地裡,只剩下兩個年輕男人緊緊相擁。
周寂疆陷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他壓根動不了的手掌抵著那人胸膛,能感受對方熱烈瘋狂心跳。
他下意識想推開,可後知後覺自己是個廢人。
雁寒聲便緊緊抱著他,手裡愈發用力似是要將他揉進骨血……
明明失而復得的喜悅還沒有衝上腦海,下一刻他卻又差點要忍受愛人分離帶來的煎熬與折磨。
“既然要死,不如我自己來。”
他以前到底讓周忍有多失望……
才會讓一個在戰場上哪怕陷入四面楚歌的絕境都拼命想要活下去的人,心甘情願放棄活下去的慾望。
他不敢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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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