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機甲碎裂，通訊裝置也似乎損壞了，兩人被困在了這漫無邊際的雪色裡。
周寄疆被身姿挺拔的男人牢牢揹著，頂著寒風，往雪山的出口走去。
走了幾天幾夜，有時風雪襲來，男人的脊背會控制不住彎下，但他每一步都很穩，周寄疆幾乎沒有感到任何顛簸。
身體越來越差了，他有時清醒有時糊塗，睜著朦朧空洞的眼睛，喊著身邊人的名字：“寒聲，現在是甚麼時候了？”
“現在是黑夜，該休息了。”
周寄疆抿唇。可系統告訴他現在明明是白天，主角受在欺騙他。
只是兩三天路程，為甚麼要拖慢路程？
周寄疆不太明白。
雁寒聲還在動作，很輕很輕像是對待瓷器，脫下外套墊在地上，讓他坐著休息。
這玫瑰園種滿了白玫瑰，全是周忍脫去軍裝，下了地一株一株挖土又澆水養活的。
2044年8月1日，帝國元帥周忍二十二歲，在藍星邊疆雪山處，護國身亡。
周寄疆深情炮灰的任務做得太敬業了？888系統都不知道怎麼說，瘋批主角受怎麼會一個個都在他死後愛上他呢？
【上一個世界的劇情結局都整理好了，我傳送給你吧。】系統嘆了聲氣。
888系統毫無情緒，麻木了：【是的沒錯，他跟上一個小世界的主角受一樣都突破原劇情都重生了。】
可他死在了藍星邊疆，那冰天雪地構建出的絕望世界。
“好。”
當時主角受好像穿梭過無盡的時間長流，只為了抱住他，對他說:“我來接你回家。”
實際上週寄疆對主角受能來救他這件事就表示極其驚奇……
他沒有安全感。
可能風雪大，耳朵也出了問題，周寄疆問系統：“主角受說甚麼？”
畢竟主角受對他毫不在意。
很多人不敢相信“帝國的希望”死了，周忍在很多人心裡都是永遠不會倒塌的存在。可他就是死了，聽倖存計程車兵說是死在敵軍的折磨下，手腳被硬生生打斷，丟棄在雪地，睜著眼等死。
“……？”
訊息傳到藍星時，雁寒聲正漫不經心修剪著玫瑰花的花枝，聞言，他動作一頓，指腹被刺傷，殷紅的血滴湧了出來，弄髒了高貴純潔的白玫瑰花瓣。
周寂疆不相信。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主角受來救他，但是他有一種預感。主角受一遇到困難，肯定會果斷拋棄他這個廢人走掉。
失去了依靠，如果周寄疆還有動彈的能力，他絕對會探出手胡亂抓兩下，去拽住男人的衣角緊緊攥在掌心。
新聞播報出來，很多人才想起帝國元帥其實也才二十二歲，懵懂的年紀，其實如果他不是帝國元帥，他這時候剛剛好大學畢業，對於未來滿心歡喜，也可能因為畢業找實習工作的問題而煩惱到睡不著覺……
可惜他甚麼也做不了，眼前漆黑，彷彿靈魂被困進了一個封閉的棺槨，只能等待他人挪開棺蓋還他光明。
可主角受對他真的比以往溫柔許多，休息時雁寒聲會伸手主動抱住他冰涼的身軀，用自身的熱度給他取著暖，也安撫著沒有安全感的他，說：“對不起，以前是我沒有醒悟，我以後永遠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
*
那年，藍星的星網播報了一則絕望的訊息——
雁寒聲鮮少失態。
心裡一陣刺痛，這感覺很陌生，每次都會讓他覺得噁心。
對於周忍的死亡，他應該是意料之中的，畢竟這就是他設計的，利用帝國元帥的死亡來激起群眾復仇的憤怒，然後他就可以踩著周忍的屍體登上覬覦已久的位置……
看，帝國元帥周忍，“帝國的希望”跟a國對戰都死了。
雁寒聲卻可以讓藍星死而復生。
雁寒聲是個玩弄心術的一把好手，事態發展果真都按著他的想法走。
藍星民眾人心惶惶，居危思危，連君主都開始與臣下謀劃“賠款割地”以求不被滅星……
這造成了藍星民眾的憤怒，不戰而敗，這簡直是藍星建國以來最大的恥辱！浩瀚宇宙裡沒有哪個星球的人民能遭受這樣的侮辱！
藍星處在風雨飄搖之際，對於有些人來說是毀滅，對於有些人卻是光明。
這時候是謀權篡位的最好時機。
這時候若是有一個皇子能頂著壓力上去，將a星軍隊擊退，就可以輕易成為藍星的主人，他會變成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存在，會在歷史長河被後人銘記。
可是六七個alpha皇子，沒有一個站出來。
星網上，有人寄希望於那個少年時期曾一戰成名的前戰場指揮官，Omega皇子雁寒聲。
雁寒聲就是在這種時刻下進了軍部，頂替前帝國元帥帶領藍星獲得了新的勝利。
可雁三皇子是一把雙刃劍，他能令帝國強盛，卻又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所有人都知道雁三皇子為達成目的不擇手段，十七歲他墜下神壇，在所有人輕視下韜光養晦，甚至忍辱負重接受一個Alpha少年的訂婚條件。
得勢後，他成為了藍星的主人，也完全顯露俊美皮囊下隱藏著的惡鬼，內心乖張，行事瘋狂惡劣。
最駭人聽聞的是他與周旭的婚禮。
不論婚期是前未婚夫死後一年的忌日，前帝國元帥周忍，這個跟他交易訂婚的前未婚夫被他吩咐人，特意從邊疆雪地裡挖出來。
挖出來鞭屍嗎？
不是的。
臣下被迫參加婚禮，嚇得四處逃竄，彎腰嘔吐，他們終於知道殷寒聲為甚麼要那樣做…… 腐爛散著惡臭的骷髏，坐在賓客席主位，空洞漆黑的眼窩，朝著那兩位交換誓言的甜蜜戀人。
殷寒聲就是要這位前帝國元帥看著，看著他與其他人共結連理，幸福美滿。
嬌豔欲滴的花瓣鋪滿了地面，雁寒聲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人不是想要有個夢幻婚禮嗎？
他非要那人眼睜睜看著他與別人交換誓言，白頭偕老。
做事做絕，婚禮後，雁寒聲甚至燒了那具骸骨，一場大火過後，周忍在這世上唯一存在過的證明也徹底沒了。雁寒聲那樣痛快，可大婚之夜，他連跟愛人圓房也做不到。
生長富貴叢中的，嗜慾如猛火、權勢似烈焰。雁寒聲身居高位，在乎只不過是一個“利”字。
情愛兩字對於雁寒聲而言不過是笑話，他結婚也只是因為Omega的發倩期。
可週旭一靠近他，他就覺得難以忍受，新婚之夜連著其後幾日他都在外處理政事，從不回去，性情也變得愈發暴戾惡劣。
最後是某日夜晚，他小酌幾杯，習慣性回到空蕩蕩的皇宮，周旭上前扶他，他抬起朦朧的眼，盯著周旭與那人極為相似的面容，恍惚間喊了聲：
“周忍。”
周旭一僵，不可置信。
周忍在世時雁寒聲對他冷嘲熱諷，死後也對他仍有餘恨，甚至周忍的死亡都是雁寒聲一手設計……
雁寒聲竟然在周忍死去一年多，醉後，失控喊著他的名字。
雁寒聲說出那個名字似乎也清醒了過來，狠狠推開周旭，退後了好幾步，臉色由青轉白，似乎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從那一日開始雁寒聲選擇結束這段毫無意義的婚事，他開始整夜整夜做夢，他總是零零碎碎夢到些以前的那個人和事，醒來後心口刺痛無比……
有時候是軍部，一個清俊的少年被軍官們為難下跪，站在那裡，後背挺拔纖細。
有時候是金碧輝煌的皇宮裡，宴會大廳裡，那清俊少年穿了身燕尾服，在樓梯口偷偷抬眼看他。
有時候是青年形態的那人小心翼翼跟他說些有的沒的廢話，然後忍著精神力劇痛也要幫他修復受損的精神力……
周忍死去一年多後，雁寒聲終於沒辦法否認。
他那麼厭惡周忍，厭惡周忍用交易繫結他，每次通話還用那樣溫柔黏膩的語調跟他說些廢話……
每次周忍憧憬著與他婚後的所謂甜蜜，他就覺得噁心。
可週忍睜著清明乾淨的眼眸，說：“喜歡你。”
他的心臟竟然也有那麼一刻會因此顫動。
周忍當時要出征，說：“這次邊疆一去，要是我還活著，我就能娶你。”
雁寒聲當時第一次脫離了計劃，脫口而出：“你非得去嗎？”
原來，他本身就是不想周忍為了一個縹緲虛幻的婚禮而去送死的。
那句“死了才好”只是氣話。他不想要周忍去，又不明白自己心意，所以才會那樣說。
可一切都晚了。
周忍去了，死了，骸骨還被他用烈火燒成了灰，甚麼也沒剩下。
雁寒聲開始失眠，變得暴躁易怒，他引起與a星的戰爭，炮火連天，他在這種殺戮下取得片刻平靜。
藍星帝國很多人都不明白為甚麼雁寒聲要突然發起戰爭，為甚麼非要滅了a星？
唯一窺見他暴戾殘忍面目下的真實，是a國的殷二皇子，a國的戰場指揮官。
他精神力也很強，可是對比雁寒聲這樣強大到簡直不似人類的霸主，簡直就是以卵擊石。被俘虜後，他死死注視著雁寒聲，說：“你在復仇對吧？為誰復仇呢？”
雁寒聲腳步一頓，他聽見殷二皇子狠狠撕開了他表面的冷靜，極盡諷刺道：“他明明是你害死的。復仇？你最該復仇的人就是你自己。”
是啊，周忍也有可能在一年前那場戰役活下來的，他那麼厲害，是精神力3s級別的alpha，駕馭機甲以及身體素質也是一流，他有過那麼多次以少勝多的戰役……
那次，他如果不被偷襲或許不把後背放心交給同伴，那他也就不會被自己士兵打斷手腳主動獻給敵軍……
亦或者，雁寒聲早些醒悟，沒有授意那些士兵……
雁寒聲最後選擇退兵。
他放了殷二皇子，他知道周忍最不喜歡看生靈塗炭血流成河，周忍很討厭血腥氣，但是還是在他說“當我的刀”那一刻義無反顧回到了戰場。
雁寒聲不問朝事，終日在邊疆雪色下游蕩，尋找著那人殘留下的機甲痕跡。
他找到了，機甲腐朽破碎，他從那堆機甲碎片裡找到了周忍的通訊裝置，奇蹟的是，還可以亮。
他開啟，發現通訊裝置的最後頁面是跟他的聊天框，還有著發出去但因為訊號，他沒有收到的兩條留言。
“如果我離開了你會忘了我嗎？”
雁寒聲那刻終於泣不成聲，他很想很想抱住當時的他，說：“不會，我會永遠永遠的愛你。”
他會在他的記憶裡得到永生。
可是周忍當時小心翼翼，死也不知道雁寒聲愛他。
訊息發不出去了。雁寒聲不敢相信周忍當時的心情，可能是自嘲著說：“算啦，忘記我也好。”
然後他自暴自棄傳送了最後一條訊息。
“我愛你，你還欠我一個婚禮，下輩子一定要記得來接我回家。也別對我那麼壞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