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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幻境

2024-01-07 作者:大白獅

第五十章 幻境

鳳翔山植被茂盛, 靜謐幽深,林間小道上滿是雜草,清風拂過樹葉颯颯作響。這個季節大型動物們多數藏身洞穴之中, 難見其蹤影。偶有灰色野兔從道旁一閃而過, 在矮叢中發出窸窸簌簌聲,便是這人跡罕至的山中為數不多的動靜。

山腳下獸類最密集的地方被層層圍住, 那一帶的動物大多體型較小,性情溫順, 少有猛獸出沒, 因此被皇室劃入了獵場範圍。

白孤獨自進山, 路過獵場時在外邊看了一眼,現在不是狩獵的季節,獵場中空無一人,只有象徵皇室領地的旗幟在凌風中獵獵作響。

故景重現,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當初應劫時法力盡失, 遭天敵追趕數里, 慌不擇路之下莽撞衝進了獵場之中,被人類當成了難得的獵物, 身中利箭後狼狽逃竄。

那時他好不容易躲掉了前來抓捕的人類,筋疲力盡倒在隱蔽洞穴中舔舐傷口,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

遮掩洞口的雜草被人拂開時, 他幾乎以為自己就要命喪於此, 但他沒有, 因為發現他的人是季陵。

如果那天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來到那裡, 他可能早就已經沒命了。

白孤有心想進入獵場看看, 但又怕耽誤了時間, 只好決定先上山, 日後再回來也不遲。

山勢險峻,越往高處走地形便越崎嶇,樹枝勾纏不便行走,白孤索性化為原型,將原本系在腰間的小狐狸布偶叼在嘴裡,邁開四肢在林間輕盈騰躍,小狐狸長長的尾巴隨著他身體起伏在空中晃晃悠悠。

他小心避開殘枝敗葉,不讓任何一點汙穢沾上乾乾淨淨的布偶。就這麼不停歇地趕了大半日的路,太陽都落山了,周圍的樹叢變得越來越稀疏,他總算來到了山頂。

陣法的另一層作用開始顯現,白孤感到一陣虛弱,經脈隱痛,氣息狂亂,似乎正有甚麼東西要破體而出。他悶哼一聲,支撐不住身體,踉蹌著跪倒在地,瞳孔幾度變換,最後定格為獸類冰冷尖銳的豎瞳。

玄真卿微笑著,拂塵一甩搭上臂彎,一副成竹在胸氣定神閒的模樣:“這縛仙陣乃仙家秘法,能根據被困者實力強弱自行變化,你使出的手段越厲害,它的結界也就越堅固,想要以蠻力擊破純屬痴人說夢。更不用說……你還碰了那道抑制法力的符咒,十分的法力最多能用出三分,便更無逃脫的可能了。依我看,你還是乖乖認命吧。”

無數跡象湧入腦海,一直以來埋在心中的猜測成真,白孤心神大慟,氣息凌亂至極,周身強勁的氣流在陣法壓制下已現頹勢,赫然臨近走火入魔的邊緣,玄真卿見自己目的即將達成,直接下了一劑猛藥。

他捏住鼻尖瞬間退出老遠,待到灰塵散盡,才慢吞吞地抬步跨進了大門,抑制不住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那我便將真相告知你好了,季陵明日便要大婚,讓你來找的符紙也根本不是甚麼重要的東西,他只不過是隨意尋了個理由將你支走,免得你干擾了他的大婚儀式罷了。”

說時遲那時快,複雜符文顯露在他眼前的剎那,忽然金光大作,手中符紙變得如同澆築鐵水的洪爐般燙手,白孤不防被燙得指尖一顫,符紙飄然墜地,緊接著地面便映出亮光,那光有規律地繞在白孤周圍,正好形成了困陣之勢,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

那木門太髒,白孤嫌棄得不想碰,指尖一抬略施法術,門便“砰”的一聲自己開啟,頓時激起揚塵無數。

玄真卿聞言爆發出一陣放肆的笑聲,笑了半晌,他擦了擦眼角,語氣憐憫,又暗含惡意:“枉你修行千年,竟可笑至此。事到如今你難道還不明白,究竟是誰賣了你?”

“臭、道、士。”

“你騙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白孤愣了下,正要再試一次,一個身影慢悠悠地從暗處現身。

見白孤對他置之不理,反而凝神對付結界,他不動聲色握緊了拂塵,譏諷道:“你出不去的,與其浪費法力,不如省點力氣,免得取丹時太過狼狽性命難保。”

隔得遠還看不出甚麼,走近了方才發現,這廟實在破敗得厲害,到處都蒙上了灰塵,柱樑上遍佈蟲蟻啃噬的痕跡,不知有多長時間無人打理了。

“我寧可親手捏碎了它,也絕不會白白便宜了爾等小人。”

“別動他。”

他沉下心來,神念集中,感知結界表面的法術流動,找到了其中最薄弱的地方,蓄力猛地向那處擊去!

結界如投石入水般波動片刻,很快恢復如初。

白孤冷汗涔涔,氣息狂躁,聞言嗤笑一聲,甚至不屑正眼看他,只微微抬頭,凌亂的髮絲中隱約能窺見半隻神色孤傲的眼眸。

白孤身子一僵,指甲無聲無息暴漲數寸,壓低的嗓音顯得格外森冷。

白孤修煉這麼多年來,遇到過許多道士,他們無一例外都想得到他的內丹,但白孤生性謹慎,從沒有人能真正得手過。玄真卿是這些人裡面頭一個能將他困住的。

心臟一陣劇痛,他揪緊了心口,身體中亂竄的氣流到了潰散邊緣,眼底盡是血色,難以言喻的痛苦充斥著他的身軀,他十指收緊,在地上留下一片令人心驚的抓痕。

玄真卿平生最恨有人說自己沒本事,聞言目光沉了一瞬,冷笑著說道:“我下作?再下作的手段,不也讓你乖乖上套了嗎?”

他在不遠處踱步,欣賞籠中困獸垂死掙扎的美景,然後大發慈悲一般說道:“我念你修行不易,你若是能停止反抗,乖乖交出內丹,我或許可以考慮留你一條性命。”

“螻蟻……想得到我的內丹,憑你也配?”

見他開始顯露出屬於狐妖的特徵,玄真卿臉上露出喜色,立刻結印施法。但他這人向來惜命,雖說白孤此時陷入虛弱狀態,他也不敢貿然上前,只在一旁觀望,準備等待對方失去反抗之力後再前去取丹。反正這狐妖無論如何也走不出陣法,妖丹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無恥之徒,沒本事就只會使這些下作的手段,待我出去,定要叫你追悔莫及。”

他盯著白孤,含著笑意,一字一句說道:“他可半點兒都不需要你擔心,如今佳人在懷,錢權盡收,哪還能想得起你這隻小小狐妖呢?”

白孤在廟內四下找尋許久,終於在神像背後的供桌上發現了疊成三角狀的黃色符紙,他伸手拿起,將其展開。

蔑視的態度讓玄真卿頓時感到一陣羞辱,他怒極反笑:“妖族內丹並非關係性命之物,就算取走了也還能再修煉,代價不過是修為盡失,短時間內無法再化為人形。你拼死也不願將它給我……難不成,是還想回京城找季陵麼?”

白孤垂眸看了眼掉在地上的符紙,指尖還殘存著方才被燙傷的灼痛感,他不為所動,又是一擊狠狠打在結界上,整個結界內部泛起金色波紋。

鶴髮童顏,白袍黑紗,此人正是國師——玄真卿。

玄真卿道:“我到底是不是在騙你,你自己難道分辨不出來嗎?你日日跟在季陵身邊,難道真對他的所作所為沒有半分察覺嗎?”

“閉嘴!”

怎會如此……

狐族視力極佳,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山頂的那間破廟。於是停下腳步化為人形,小心將布偶重新在腰間繫好,才朝著破廟走去。

白孤一驚,下意識覺得不對,轉身想要離開,空氣中卻好似出現了一方無形的結界,金光環繞,刺目至極,面板只稍微碰上結界,頃刻間便傳出被腐蝕的嘶嘶聲響。

“別白費力氣了,你逃不掉的。”

白孤吃痛,退回陣法中心,這才發覺自己竟是不知不覺中踏入了他人佈下的陣法。

白孤喉嚨一熱,鮮血盡數從口中湧出,沿著精緻的下頜滴落。他強撐起身子,狂亂的氣流驟然爆發,伴隨著他一聲難以忍受的低吼——

白孤明白了便是他在暗中作祟,面色轉陰,冷冷地盯著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廟內同樣荒廢破敗,數座神像傾倒在地,從它們身上的彩繪可以依稀看出此處昔日繁華,或許這座廟宇曾經也有過香火鼎盛的時候,只不過如今都已被盡數遺棄了。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驟然劈在白孤身上,叫他立刻便慌了陣腳。

這氣流來得迅猛又突然,本就破敗的廟宇竟被這一下轟得整個倒塌,無數瓦片碎木四散飛濺,兩人直接暴露在野外。

玄真卿嚇了一跳,被氣流波及掀得連連後退了十幾步,好不容易才穩下`身形,心驚膽戰地觀察了一番白孤的狀態,生怕他真的突破了陣法的限制。

好在白孤爆發過後又重新倒了下去,剛才似乎只是個意外,玄真卿總算是勉強找回一些底氣。

白孤虛弱到了極點,方才短暫的爆發抽空了他所有的餘力,他被陣法壓制匍匐在地也不見反抗,白淨的臉頰沾染汙泥,瞳孔灰濛濛的,直勾勾望著遠處,看不到一點光亮。

玄真卿慢慢靠近,嘴裡繼續道:“季陵的未婚妻乃是鎮遠侯府的千金小姐,太后的掌上明珠,娶了她能得到天大的好處,豈是你這狐妖能比的?況且你身為男子,甚至無法為他生兒育女,他若還有半分理智,便不可能放棄唾手可得的一切,選擇同你在一起。”

這話無疑給白孤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又刺了最致命的一刀,他染血的指尖不斷攥緊又鬆開,抑制不住地痙攣著。凌亂墨髮掩去容顏,只能聽見他低低的嗚咽,那聲音一點點加大,最後竟變成淒厲的嘶吼,仿若困獸臨死前的悲鳴。

他死死捂著耳朵,鮮血混著汙泥從臉上劃落,口中發出的尖嘯不似人聲。

“閉嘴!閉嘴!閉嘴啊啊啊啊啊——”

玄真卿頓時一陣頭暈耳鳴,恍惚中見白孤身前氣流凝聚,已初步形成了內丹雛形,他顧不得頭暈,面色大喜,成了!

他正要上前取丹,猶豫片刻,又隔空在白孤身上下了一道術法,等到他完全安靜下來,似乎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這才靠上近前。

強行抽取內丹,對於施法者和承受者來說都是極大的考驗,玄真卿為此準備了許久。他盤腿坐下,念出法訣,聚氣凝神,全身修為集中到一起凝成一股金色洪流,帶著呼嘯磅礴之勢向著白孤盡數奔湧而去。

金光直接將白孤吞噬殆盡,在原地留下一個光華流轉的繭狀物

玄真卿心裡一鬆,還沒來得及高興,忽然發覺不對。

——他甚麼也沒吸到。

察覺有異,他立刻就想收回術法,可就在下一瞬,那光繭表面浮現一層青色裂痕,然後在玄真卿目眥欲裂的注視中驟然破碎。

玄真卿如同被人敲了當頭一棒,頓時天旋地轉,“噗”的一聲噴出一大口血,身體栽倒在地,眼睛瞪得渾圓。

發生甚麼事了!

耳邊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他傾倒的視線中忽然出現了幾個身影。他的眼珠緩慢移動,辨認出了每一個人的臉孔。

衛捷、季陵,還有……他神色一慌,

玄淨!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身著青色長衫的道人垂眸看著他:“師兄設計誘捕那狐妖時,可曾想到自己也已成為我等的甕中之鱉?”

玄真卿顧不得傷勢,強撐著站起身,擦了擦下巴上的血,神色驚疑不定,故作鎮定道:“師弟,你如何會在此處?還……”他的視線落到季陵臉上,“同他一道出現。”

玄淨沒有回答他的疑問,面色沉肅:“師兄,你錯得夠多了,跟我回天一觀領罰吧。”

此話一出,玄真卿頓時甚麼都明白了,沒有十分的把握,玄淨不會說這樣的話,直接讓他領罰,那必定是對他的所作所為已然瞭如指掌了。

他卸下偽裝,目光暗恨看向季陵:“是你?原來你一直在騙我!假意答應讓我取那狐妖的內丹,卻是為了將我引入你們的圈套!”

季陵看著不遠處的金色結界,連一個多餘的眼神也欠奉,蔑視到底的態度與白孤如出一轍,他淡然道:“在下後來又仔細想了想,覺得與國師大人這等人物為伍,實在……有失身份。”

“以利相聚,必因利而散,還請國師大人海涵。”

嘴上說著好話,行動上卻看不出半點敬意。

玄真卿氣得額頭青筋暴起,目光又指向衛捷,咬牙道:“十三皇子,我是陛下親封的國師,就連陛下也對我禮讓三分,你聯合外人如此對我,就不怕失了聖心,儲君之位不保嗎?”

衛捷這些時間在玄淨道長的協助下連日追查,早已將他在京城犯下的罪狀一一查了個底朝天,越發對此人厭惡至極,冷聲道:“為君之道,必須先存百姓,我若違背本心包藏罪犯,對百姓之苦不聞不問,即便登上皇位,又有何資格自稱天子,有何臉面高居廟堂?”

“唯利是圖的偽君子,簡直辱沒了國師之名,你還有何臉面再提君父!”

季陵聞言側目,看了他一眼,神色微妙。

見自己徹底沒了希望,玄真卿心涼如冰,他作為被天一觀逐出師門的弟子,是不能再使用師傳術法的,可他不僅用了,甚至還造下殺孽,以童男童女血肉之軀入藥,給皇帝獻上了那種丹藥……

若真被玄淨帶回天一觀,等待他的下場唯有一個死字。

玄真卿最是怕死,想到自己即將面臨的處境,不由得兩股戰戰,對玄淨出聲哀求道:“玄淨,師兄知道錯了,你就放了我這一回吧,我真的會沒命的!你忍心讓師兄就這麼回去送死嗎?”

望著這位曾與自己一同長大的兄長,玄淨緩緩嘆了一口氣:“錯了就要認罰,師兄,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師兄了。”

玄真卿聞言瞳孔驟縮,握緊了雙拳,眼中有暗光閃過,地面上猝不及防揚沙漫天,迷了眾人的眼睛,玄真卿趁機轉身欲逃。

季陵早有防備,眸子眯起,腳尖發力,一顆棗大的碎石朝著玄真卿飛射而去,準確無誤地擊中了他的跟腱。

玄真卿驟然發出一聲慘叫摔倒在地,身下有大片血跡漫開,從季陵下手的力道來看,他這隻腳算是廢了。

不過,既然都是要死的人了,斷手斷腳也無所謂,季陵嫌他叫聲刺耳,又是一顆石子兒堵住了他的嘴。

解決完罪魁禍首,幾人來到結界處檢視白孤的情況。玄淨原地作法解開了結界,季陵上前將白孤抱起,玄淨忽然道:“不對!”

季陵動作頓住,目光沉沉地看著懷中的人。

白孤半闔著雙目,眸光渙散,對幾人的到來毫無反應,像是沉浸在了另一個世界,碎髮粘在臉側,眼角滑落的淚痕竟透著血色。

季陵擦去他臉上的血痕和汙泥,聲音冷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他怎麼了?”

玄淨靜心感知了片刻,抬眼時面色十分凝重:“他中了心魔幻境。”

衛捷看向玄真卿:“叫他把幻境解開。”

“不。”玄淨按住他,搖搖頭:“此術無解。”

“心魔幻境乃是所有幻境類法術中最棘手的一種,承受者心神越脆弱時中術的可能性越大,進入幻境中的人,會無休止地重複回溯自己最恐懼的記憶,如若不能突破自己的心魔,就只能在幻境中不停被消耗磨損,直至神魂毀滅。”

神魂毀滅,也就意味著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沒有了,他會……徹底消失在這世上。

想到這裡,季陵抱著白孤的手微微縮緊,懷中這具身軀是如此單薄,原本纖塵不染的衣袍上此刻沾滿血跡和灰塵,蒼白的面色讓他看上去如同一尊易碎的琉璃盞,經受不住任何觸碰。

季陵低聲道:“怎樣才能救他?”

玄淨猶豫了。

季陵側過頭盯著他的眼睛,加重語氣又問了一遍。

“我要怎樣才能救他?”

玄淨道:“辦法有是有……但太過冒險,容易得不償失。”

季陵現在不想討論得失,他冷聲問道:“甚麼辦法?”

“身處幻境中的人,外界是叫不醒的,除非……有人與他進入同一個幻境,也許能助他突破心魔,將其從中喚醒。”

季陵道:“我去。”

玄淨神情焦灼:“不可!心魔幻境威力非同小可,季公子若是被自己的心魔所困,不僅沒法救人,就連你自己也極有可能迷失其中!”

季陵問他:“除了這個,還有別的辦法嗎?”

玄淨頹然道:“沒有……”

於是季陵再次說道:“讓我去。”

玄淨還想再勸,衛捷卻似乎看出了甚麼,攔住玄淨,看著季陵道:“你若真的決定好了,那便去吧,外面有我們守著,你儘管放心。”

玄淨稍微冷靜了些,這才注意到,季陵正以一個非常珍視的姿態將那狐妖攏在懷中,表情雖然沒甚麼波瀾,手背上卻無聲鼓起蜿蜒的青筋。

或許他們都低估了這隻狐妖在季陵心中的地位……甚至連季陵本人亦是如此。

玄淨思慮再三,終於同意了。

一切準備妥當後,他取出一根香插到地上,對季陵認真囑咐道:“在幻境中的人會模糊對時間的感知,也許現實中過去了許久,但在幻境不過須臾;又或許現實不過片刻,而幻境已是滄海桑田。我們便以這一炷香的時間為限,在香燃盡之時,我會設法將你叫醒,屆時不論結果如何,請你務必要立刻脫離幻境,絕不可再做逗留,否則……”

他話未說盡,但季陵已經意會。

季陵坐在地上,讓白孤的身體輕靠在自己身側,對玄淨頷首,目光清明:“請開始吧。”玄淨點點頭,手中結印,一道青光從他掌心飛出,來到季陵眉心處隱沒不見。

季陵緩緩合上眼,一陣做夢般的眩暈過後,眼前有無數光怪陸離的景象飛快閃過,耳邊充斥著各色雜音,卻都好像是隔在水面下一般朦朧聽不真切。

天旋地轉中,他彷彿躺在了草地上,微風拂過面頰,耳畔聽聞溪流叮咚,飛鳥振翅,暖融融的陽光落在身上,帶來一種許久未曾體會過的輕鬆美好。

“凌鈺……”

“凌鈺!”

有人不停地呼喚著,他被這嘈雜的聲音吵得動了動眼皮,腦中記憶一片凌亂,如置深夢。

凌鈺……這是在叫誰呢?

這是誰的名字,為何聽起來那麼熟悉?

是……他麼?

腦海中似乎有甚麼東西甦醒了,季陵緩緩睜開眼睛,眼前除了藍天白雲,便是一張帶著酡紅的稚嫩面容。

“凌鈺!你可算是醒了。”

“不是說好了咱們今天一起去獵場的嘛,隊伍都快出發了,你怎麼還在這裡睡大覺?快起來快起來,要是讓將軍大人發現你在偷懶,咱們便又去不成啦!”

季陵看著眼前這張屬於少年的臉,臉上表情空白,彷彿觸動了腦海中某段不知名記憶一般,陌生而遲疑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江、魚?”

“你忽然叫我名字幹嘛?”名為江魚的少年疑惑地看著他,總覺得他今天看上去怪怪的。

季陵環顧四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一時神色竟有些茫然。

“我……是誰?”

江魚做出一個誇張的表情,叫道:“我的大少爺,你是不是睡昏頭啦?”

他肯定地說道:“你當然是凌鈺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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