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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贈玉

2024-01-07 作者:大白獅

第四十七章 贈玉

沒過兩日, 太后第二次宣召季陵入宮,不同的是,這次她直接將人召到了慈寧宮, 並且單單隻找了他一人。

太后坐於主位, 居高臨下看著季陵,緩緩道:“你是個通透的孩子, 哀家今天找你來是為甚麼,相信你心中有數。”

季陵垂首道:“季陵愚鈍, 不敢妄加揣測, 還請太后娘娘明示。”

太后輕笑了一聲:“據哀家所知, 你是江州人士?”

“正是。”

“江州……確是個山靈水秀的好地方,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聽說江州的姑娘是出了名的溫婉賢淑,你認為呢?”

“季陵終日苦修,倒是不曾聽聞, 不過既然大家都這麼說, 想必確有此事吧。”

“哦?”太后饒有興致道:“你已年近弱冠,又如此才智卓絕, 家中長輩竟不曾為你操持婚事麼?”

季陵頓了頓:“雙親早逝,家中庶務一直是老僕在打理,故而……未曾考慮到此事。”

太后露出瞭然的神色, 又道:“可哀家聽聞, 自你及第以來登門說親之輩絡繹不絕, 卻都被你一一回絕, 難不成你已心有所屬?”

虞鳶已過雙十之年還未婚配,京中流言四起,以太后對她的寵愛,必然不會放任不管。

“季陵受教了。”

季陵道:“這要看虞小姐是否願意。”

如果讓那人得知了自己要成親,以他的性子,還不知道要鬧成甚麼樣……也罷,還是暫且先別讓他知道好了。

季陵發覺自己的思緒飄得太遠了,回過神,太后仍在等待著他的答案,他垂下眼皮,遮住眸子中莫測的情緒。

“季陵一介布衣,出身寒微,有幸承蒙老爺們的錯愛,又豈能真正配得上各位閨英闈秀?未曾立足便成家,難免不會委屈了對方,季陵不願做此唐突之人。”

太后笑了幾聲,邊笑邊點頭:“你這個人哪裡都好,只有一點,就是總把自己看得太輕。如你這般的人物,哪怕身無分文,照舊有大把的姑娘願意嫁你,更別說你如今名滿京城,深受皇子器重,更是沒有配得上配不上之說。”

他並沒有拒絕的餘地。

相反,他們需要一個出身簡單,無所依仗的人,從皇室的角度來看,不至於傾軋皇權,從鎮遠侯府的角度來看,也便於拿捏,起碼虞鳶在這樁婚事中的地位不可動搖。

後來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他還未揭開過新娘的蓋頭,便從人人豔羨的首輔淪為了階下囚,這位名義上的妻子,他也再未見過一面。

他一生聲名煊赫受盡追捧,然而在生命的最後,仍未放棄他的只有一個人。

從慈寧宮出來,沒走出多遠,上次在宮門口遇到的那道童便已經在道旁候著他了,季陵心道這位國師大人還真是訊息靈通,連後宮的事也瞞不過他的耳目。

果然。

太后問:“若是她願意呢?”

季陵早已經猜到了太后的來意。

心有所屬?

季陵略一抬頭, 腦海中彷彿有個模糊的影子一閃而過, 意識到後他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垂下眼皮,語氣平淡:“回太后娘娘的話……未曾。”

季陵想起前世那個與自己在喜堂前拜過了天地的人,大紅色蓋頭遮住了對方的容顏,那時他沒有看清楚對方眼中是喜是悲,自然也就無從判斷她到底願不願意。

而現在,京中滿足所有條件且適齡的人,剛好只有季陵一個。

“季陵……謝太后娘娘抬愛。”

“嗯……”太后眯著眸子將他打量半晌,見他身姿挺拔,面若冠玉,舉止中帶著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文雅的書卷氣,不禁越看越滿意,直截了當道:“哀家欲將鎮遠侯府千金虞鳶許配於你,你意下如何啊?”

太后親自為自己的侄女擇婿,必然精挑細選出一個足夠出色的人,方不算失了鎮遠侯府千金的身份,而同時這個人不能擁有深厚的背景,否則他本身的勢力加上鎮遠侯府的襄助,便極有可能導致朝堂上一家獨大的情形出現。

這次會見的地點是在千鯉池旁的涼亭。

微風吹拂,亭中道人負手而立,衣袂飄飄,舉目遠望,自成一派仙人風骨。仔細一看,亭中石桌上還擺著一盤未竟的棋局。

季陵到了此處,見對方久久未曾轉身,本就不甚愉悅的心情更是煩悶,心中嗤笑這人還真是到哪都不忘帶上他世外高人的包袱。他出聲打破寂靜:“不知國師大人叫我來,所為何事?”

玄真卿聞言徐徐轉過身,白髮在空中劃過悠然的弧度,平滑白皙的面容上沒有一絲老態,他看了季陵半晌,緩緩道:“前些日子我向季公子提出的建議,不知季公子考慮得如何了?”

季陵知道他說的是要自己將白孤交到他手裡的事,避而不答道:“國師大人說他乃異族妖孽,可與他相處了這麼些時日,我並未發現任何端倪,不知國師大人是如何得知這件事情的?”

玄真卿沒想到他會反問,自己堂堂國師,又是得道高人,認定了誰是妖孽,從未有人敢提出質疑,這小子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玄真卿心中不虞,面上卻未曾顯露半分,仍舊是無波無瀾清心寡慾的模樣:“我與妖物多有接觸,自有方法能看出它們與常人的不同,那些妖孽詭計多端,尤其是化形為人者,更是肉眼難以分辨,季公子若輕信妖孽,當心自取其禍。”

季陵道:“國師深受聖上信任,有顛乾倒坤之能,既已認定了妖孽,何不直接出手將其收服?”

這話相當於是指著鼻子罵他沒本事了,玄真卿臉上掛不住,強行壓下惱怒之意,心道這小子上次見面時還對自己謙和有禮的,怎麼幾天不見脾氣變得這麼衝了?

偏偏他要是想得到那狐妖的內丹,還真就得靠季陵的幫助。

他早年間是在山上學到了幾門真正的道術,不然也沒法在皇帝面前賣弄玄虛,但他只學到一半就被逐出了師門,會的也不過是一點淺顯的半吊子功夫罷了,唬人還可以,真要去降妖,還是這種千年的大妖,他哪有那個本事?

除非能夠讓那狐妖進入自己的陣法中,壓制它的力量,如此一來,內丹自然能夠成為他的囊中之物,但狐妖又不是傻子,明知陣法對自己無益,又怎麼會自己進去?

所以他才盯上了季陵。

季陵與那狐妖氣息交融,想必是早有了肌膚之親。凡人與妖結合,不出半月必定身體虛弱,嚴重者衰竭而亡。可季陵竟半點不適都沒有,反而神完氣足,內力精進。

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便是那狐妖在以自己的精魂養護他。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很少有妖會做,它們不僅無法從中獲得任何好處,反而容易因為耗損心神導致境界倒退。從中足以見得那狐妖有多喜歡這個人類,喜歡到甘願損己利他。

玄真卿若是能得到季陵的幫助,以季陵在那狐妖心中的地位,只要稍加哄騙,還怕那狐妖不會乖乖走進他的陣法中嗎?

玄真卿轉念間便又編好了一套說辭:“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若貿然出手,必定殃及無辜。我見你並非俗子,想來日後必定能在朝堂上大有作為,此事你若願意助我,對聖上與百姓都是至上功德,事成之後封官進爵不在話下。”

這便是赤.裸裸的利益引誘了。    季陵心性堅定,然平生最容易被利益打動,對方明明白白地將籌碼放到了自己面前,直截了當,比剛才故作高深的模樣順眼多了。

他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仍道:“那就請國師給我些時間考慮考慮吧。”

還有甚麼可考慮的!

玄真卿心中著急,面上卻不顯,只是交給他一塊玉佩,淡淡道:“你若考慮好了,便帶著這玉佩到國師府尋我。”

季陵垂眸摩挲著手中玉佩,雙魚騰躍的圖案寓意極好,彷彿在無聲告訴他:只要照對方說的做,他想要的一切便都會收入掌中。

-

季陵剛回府,便又被衛捷叫進了書房,本以為還是照舊商討失蹤案一事,沒想到衛捷卻是先向他介紹了一個人。

“這是天一觀的玄淨道長。”

身穿道服,手持拂塵的清秀道人向季陵行了個禮,季陵回禮,腦中思索著自己前世是否見過這個人,答案是沒有。

簡單引薦過後,衛捷神色凝重切入正題:“幼童失蹤案一事,有眉目了。”

這次的商談持續了格外久,久到晝夜交替,日升月落,三人一整晚都沒有踏出過書房半步,連飯也顧不上吃。

白孤在房間空等了半夜,以為季陵夜不歸宿,心慌地出去找人才知道這事,這才堪堪停下了自己的胡思亂想。

第二天中午,季陵回房,明明熬了這麼久的夜,他看起卻一點睏意也沒有,隻字不發地坐在桌案前,手中把玩著一塊小小的玉佩。

白孤心疼地摸摸他的臉,勸他去床上睡一覺。

季陵搖搖頭,抓住他的手,將他帶到自己身邊坐下。

“我不困,你陪我坐會兒吧。”

白孤依言坐到他身側,見季陵一直看著手中的玉佩,便也探頭看了一眼,玉佩上雕刻的圖案似乎是某種動物,他不認識,但潛意識裡便覺得不喜歡,於是問道:“你怎麼忽然看起玉佩來了?”

季陵身上是從來不佩玉的,他的視線短暫地移到白孤臉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玉佩?它可不只是塊簡單的玉佩。”

白孤動了動耳朵,歪著腦袋看了半晌,也沒看出甚麼名堂來:“不是玉佩,那還能是甚麼?”

季陵指尖在玉佩表面圖案上拂過,意有所指道:“它是鑰匙,是能讓我得償所願的通關玉碟。”

白孤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了它,你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了?”

“不止,它只能算個輔助,最後能否成事,還要看我如何做。”

白孤不假思索道:“我幫你,我們一起做。”

季陵一頓,抬眼看他:“你不問問我要做甚麼?”

白孤道:“你想做甚麼都好,我都會幫你的呀。”只要能一直跟在季陵身邊,他便沒有甚麼可擔心的。

“若是……我要做的事情會傷害到你呢?”

白孤愣了一下:“很危險嗎?”

“那我更要幫你了!”

如果連他都會受傷,那換了季陵豈不是更讓人擔心?

季陵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收回了視線,白孤有些著急,揪住季陵的袖子輕輕晃了晃:“讓我來做吧,我是妖,很厲害的!”

季陵目不斜視道:“我知道你有本事,可妖也會受傷,你不怕?”

白孤道:“不怕!”

“我有內丹,只要內丹還在,不管甚麼傷都能恢復如初。”

他看著季陵,眼神明亮,讓人想起冬雪初霽時的春光,澄澈得不沾一絲汙濁,眼角眉梢都是鮮活的靈氣。

季陵不知怎麼,想起前世最後一次見他時,他羸弱蒼白的模樣,即使強撐著身體,也掩蓋不住那種從靈魂深處散發出的灰敗之氣,彷彿徹底失去了生機的枯枝,於秋風中凋零死去。

季陵皺眉按了按心口,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白孤擔憂道:“怎麼了?你不舒服嗎?”

季陵:“無妨,也許是太累了,休息片刻便好。”

見白孤仍目不轉睛盯著自己,季陵將他抱起放到自己腿上,掌心按在他的腰後,垂首在他眼皮上落下一個柔柔的吻:“腰好些了麼?”

這要是放在平常白孤早胡鬧起來了,可現在他憂心著季陵的身體,坐著一動不動,只乖乖點頭道:“已經不難受了。”

季陵抱住他,將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鼻間充盈著對方身上的異香,隱痛的大腦逐漸放鬆下來。

白孤伸手攬住季陵肩膀,像母親安撫入睡的嬰孩一般,一下一下地在他背上輕輕拍著。季陵的髮絲落在他頸間,有些癢,他正想伸手撥一撥,忽覺腰間一輕,似乎有甚麼東西被拽了下來。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小狐狸布偶落到了季陵手裡。

季陵笑了下:“這小玩意兒原來你還留著。”

白孤將季陵送給自己的每一件東西都保管得很好,生怕弄丟,這個布偶更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寶貝,從不離身,旁人是碰也碰不得一下。

白孤伸手想把它拿回來,季陵卻已經幫他掛回了腰間,將他的頭往自己肩上一按,他便甚麼也看不見了。

“這樣也好。”季陵說:“好好帶著,別把它弄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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