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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求你

2024-01-07 作者:大白獅

第四十二章 求你

白孤真身是狐妖這件事, 季陵從一開始就是知道的。遙想前世,莫說區區一條尾巴,就是他身為狐狸的原型, 季陵也早就看過、把玩過不知多少回了。

不過重來一世, 白孤尚未對他完全放下戒心,沒有主動表明過自己的身份, 按理說季陵對此事應當毫不知情。

季陵看著手中緊張綣縮的尾巴,適時表露出一點驚訝的神色, 好似不能理解, 張口道:“你……”

話剛起了個頭, 他便被白孤壓上來一把捂住了嘴,不僅如此,連帶著整個上半身也被禁錮住了,靠在床頭一動不能動。

季陵很輕地皺了下眉,本想直接掙脫, 手臂動了動, 不知怎麼的又停住了。

壓在他身上的人,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我不是!我不是……”

白孤緊緊捂著季陵的唇, 這張嘴裡吐出來的任何一個字,都有可能成為刺進他胸膛的利劍,不會致命, 但剜心一般疼。

他此時六神無主, 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只能一遍遍重複著:

“我不是……你別怕, 別怕我……”

季陵從來不會弄髒自己的手,他乾乾淨淨地登上高位,不必付出甚麼,和他作對的人只有死路一條。而白孤被日益加深的業障侵蝕,純良的本性逐漸湮滅,取而代之的是暴戾,是殺人如草,是麻木不仁。

這些事情,季陵一開始也是不知道的,白孤心性純良,對待不喜歡的人類雖然兇惡了些,但從未下過狠手取人性命,他那麼愛乾淨,身上的氣味都是清清爽爽的,像是汪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澄澈湖水,陰鬱汙穢的業障半點也不曾沾染上身。

季陵將他強行從水中抱出來時,他像是溺水之人抱住了水中浮木,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季陵將他擁入懷中,柔聲安撫了整晚,那天晚上徹夜搖曳的燭火,亦是白孤此前從來沒有在他這裡得到過的溫情。

季陵初次在他身上看到業障,是在某個暗無天光的夜晚。

有些事情只有零次和無數次,罪惡的閥門一旦開啟,便再也關不上了。

“如你所見,我……我不是……人類,我其實是一隻化形的狐妖。但我從來都沒有害過人!我不是壞妖精,不會害你的!”

“我真的不會害人,相信我吧……”

不是甚麼呢?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季陵沒有反抗, 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良久後, 白孤急促的呼吸終於平復了些, 他不敢看季陵的眼睛,深深撥出一口氣,額頭抵在對方的肩膀上,竭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唞。

能讓他達成目的,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別人怎麼看他不重要,死掉的那些人不重要,至於躺在身邊的是人還是妖……更不重要。

白孤回來之後,沒有如往常一般來找他,而是將自己浸入冷水中,數九寒天,滴水成冰,他彷彿感覺不到溫度一般,一遍遍重複地清洗自己,好像身上有甚麼洗不乾淨的東西,臉上慘白得看不出半分血色。

妖精貫會說謊迷惑人心,沒有妖會主動承認自己造過孽,妖精不害人,這說法很難讓人信服,可白孤說他沒害過人,季陵是相信的。

“我只是想留在你身邊,我很厲害,會很多法術,你喜歡甚麼樣子我就可以變成甚麼樣子,你想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你……你別趕我走好不好?求你了……你要我做甚麼都行。”

“季陵,你聽我說……”

只有目的達成後蜷伏在季陵懷中時,他才能找到一點過去柔順乖覺的影子,他的善惡觀早在不知不覺間重塑了,他開始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並沒有甚麼不對,只要能讓季陵開心,只要能讓季陵對自己笑,溫柔地撫摸自己,那麼一切都是值得的,只有在季陵這裡,世界才是真實的。

後來白孤又殺了很多人,認識的,不認識的;有罪的,無辜的……他們也許互不相識,但都有一個共性——他們擋了季陵的路。

任何人都有可能離你而去,要想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唯有實實在在掌握在手中的權力才是最要緊的。

屠戮過人命的妖,身上會揹負業障。不管走到哪裡,那不祥的黑氣都會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時刻纏繞在它們周圍,刺激它們的兇性,侵蝕它們的靈魂,直到將其徹底吞噬,淪為瘋獸一般只知殺戮的軀殼。是以為禍人間的大妖,最後的結局往往不得善終。

那是白孤第一次殺人。

季陵不在乎白孤殺了多少人,又造了多少孽,對於他而言,這隻狐妖不過是幫助他往上走的工具。這世上抓不住的事物太多了,將感情寄託在旁人身上在他看來是很愚蠢的行為。

季陵從不認為白孤的狐妖身份是甚麼值得在意的事,但顯然對方認為他很在意。

白孤靠在他身上,一遍遍解釋哀求,眼淚滴落在季陵的肩窩,溫度是滾燙的。

這眼淚與他以往的每一次落淚都不同,不是為了裝可憐扮柔弱刻意逼出的淚光,也不同與在魚水交融時因感官刺激而暈開的溼痕,而是他真真切切地在難過,在恐懼,在向季陵表露脆弱。

放在以前,季陵大概會利用這份脆弱,誘導他替自己完成一些事情。但現在,也許是因為他在心口留下的淚珠清瑩得叫人不忍沾汙,季陵只是抬手撫摸了一下他的頭,然後用指腹輕輕拭去他眼角淚意,在心裡告訴自己,現在還不是時候。    白孤愣了愣,他不自覺放鬆了禁錮的力道,緩緩抬頭望向季陵,有些不敢相信。

季陵捧起他的臉,告訴他:“其實我一直都知道。”

白孤淚眼朦朧:“你不怕我嗎?”

季陵笑了下:“我若是怕了你,又怎會同你相處這麼些時日呢?”

白孤道:“可是……我……我異於常人。”

“很好看。”

白孤頓時呆住了,季陵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重複了一遍:“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好看。”

從那之後又過了好幾天,白孤都整日懵懂迷糊彷彿在夢中,每次想起來都會覺得不可思議,自己本以為要命的最大秘密,季陵竟說他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並且對此一點也不感到害怕。

他還說自己好看!

如果這是個夢的話,那麼白孤真希望這個夢永遠不會醒來。

再次見到胡仙兒時,她又換了一副模樣,這次她竟難得變成了自己從前最不屑一顧的清純小白花形象,和以往風格大相徑庭,不過透過狐妖獨有的氣味,白孤還是一個照面就認出了她。

“這位公子,男女授受不清,您還是與我保持距離為好。”

白孤覺得她這樣子哪哪都奇怪,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怎麼還在這兒?”

“公子這話奴婢就聽不懂了,我是皇子府的婢女,不在這裡還能去哪?”胡仙兒捂嘴作驚訝狀。

“你答應過我,”白孤瞪著她,眼神有點兇:“不會再接近季陵的。”

胡仙兒不裝了:“這偌大的皇子府也不止他一個男人,你不讓我找他,我自然可以找其他人,難不成這你也要管?”

說罷她在白孤身上掃視一圈,掩唇笑道:“人類有句俗話:吃水不忘挖井人,如今你得了我的好處,不好好感謝我一番便罷了,還橫眉冷對的,真是讓人家寒心呢~”

此話一出,白孤頓時明白了前幾天自己莫名發熱的緣由。

雖說最後結果是個意外之喜,但胡仙兒在他還未能確定季陵心意時就冒然讓他暴露身份,其惡劣行徑實在可惡。白孤心裡還堵著一口氣,見她轉身便要走,攔住她道:

“你根本就是想看我笑話,何必說得冠冕堂皇?”

胡仙兒撲哧一笑:“被你發現啦!”

她好整以暇地理了理頭髮,隨意道:“不過既然結局皆大歡喜,我也算幫了你的忙,我的小冤家,你就別再賴著我了,纏你的情郎去!”

白孤悶悶道:“這幾天我不能打擾他。”

文試在即,季陵幾乎整日泡在書房,連用飯的時間都沒有,每晚都是夜深露重時分才回房歇息,第二天天不亮又要早起,眼下都熬出了青黑。白孤看著心疼得不行,偏偏在這事上幫不上他的忙,睡覺時也不故意招惹他了,只早早地給他暖好被窩,乖得不像話。

胡仙兒道:“難怪你有這功夫來煩我。”她說著提了提手上的食盒:“我還要給人送飯,忙著呢,你自己上一邊玩去。”

白孤覺得她手裡的食盒有些眼熟,好像……在十三皇子書房裡見過。

“你……”

“噓!”胡仙兒豎起食指抵在唇上,神色曖昧,一切盡在不言中。

離開之前,她忽然想到甚麼,回過身對白孤交代道:“沒甚麼事的話,接下來這段時間最好安分一點,別把狐狸尾巴露出來了,皇帝老兒新封的那個國師可不是甚麼好鳥,要是被他發現的話,我可不會救你,你只能自求多福咯!”

有關這位新任國師的事情,白孤多多少少也有所耳聞,聽說他仙風道骨,術法高深,還獻上了延年益壽的丹藥,皇帝服用後果真龍體康健,越發對他信服有加,言聽計從。

白孤法力低微時被道士追殺過,那人追了他數月,只為殺他奪取內丹,白孤因此討厭上了所有的道士。

國師玄真卿就是個道士,他現在深受皇帝信任,可以隨意插手朝堂之事,季陵若是進入官場,必定會與此人產生交集。

白孤心中陡然生出幾分不太舒服的感覺,似乎有甚麼不好的事將要發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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