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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醋意

2024-01-07 作者:大白獅

第四十一章 醋意

程潛梗著脖子, 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程辨是他身邊武功最高的人,竟只交手一招半式就斷言自己不是對手,若非他對程辨的性子瞭如指掌, 只怕要認為對方是在故意推脫。

程潛頗為忌憚地看了眼季陵, 這個墨袍書生一副弱不經風的花瓶樣,沒想到還有點本事, 果然絕色美人不似那些個俗物容易得手。環顧四周,熱鬧的人群已經自發圍攏過來, 對著此處的情形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看甚麼看, 都特麼給爺滾!”程潛把怒火發洩到百姓身上。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他還得在路州城混下去,不能把臉丟盡了。想到這裡,程潛對著身後的侍從們一揮手:“還愣著幹甚麼?走啊!”

說罷轉身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回頭朝季陵咬牙放狠話:“你有種,給爺等著, 弄不死你。”

季陵略一挑眉, 手腕輕甩,一道疾影從指尖飛出, 帶著破空之聲掠到程潛眼前,程潛以為是暗器,“啊”地大叫一聲摔了個馬趴, 鼻子狠狠嗑在路邊的石頭上。侍從們七手八腳將他扶起來, 他抹了把鼻血回頭一看, 才發現那不過是季陵在攤上隨手拿起的一張薄紙。

昔日橫行霸道的惡少這回踢到了釘子, 狼狽滑稽的模樣讓眾人爆發出鬨堂大笑, 程潛漲紅著臉衝了出去, 這次沒敢再回頭。

總算出了口惡氣的人們都在叫好, 季陵正欲離開,忽地聽見人群裡穿來一陣掌聲,他覺察到了甚麼,朝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

“公子深藏不露,不畏強權,實在令我等佩服至極!”

這是很沒道理的事,他的皮囊極美,在任何情況下都是最能吸人眼球的存在,他也早就習慣了旁人驚豔的注視與讚美,此時此刻卻因為季陵一句話陷入自我懷疑。

文試出文臣,武試出武將,近年來邊境安穩,大夏朝重文輕武,要想真正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文試是最好的選擇,季陵厭惡武將,就算能得魁首,也斷然不會參加武試。

好看嗎……真的在說他嗎

季陵回過頭,見白孤半伏在床邊上,單薄的衣襟略有些鬆垮,狀似無意地露出肩頭一小片肌膚,自下而上盈盈望過來的目光柔得像水,飽滿唇珠輕咬在齒間,彷彿熟透的果實誘人採擷。

這倒是個意外的收穫,白孤想起季陵曾說面前這人欠了他錢,正要開口說點甚麼,就感覺自己的小指被勾了勾,癢癢的。

呼……嬌妻真難當。

他紅著臉將剛縫好的線拆掉,生嫩的指腹不小心被針尖兒戳了個小點,冒出一粒血珠,白孤立馬含住指尖,帶著點心虛拿餘光撇了季陵一眼,卻見他正支著腦袋望著這邊,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傷著手了?”

季陵卻是一笑:“文試。”

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白孤嗓音千迴百轉:“郎君,今日不與我同寢麼”

這狐狸精又開始勾.引人了。

衛捷慚愧道:“沒想到季公子文修武備,是在下狹隘了。”

白孤坐在床邊,腿上蓋著自己的外袍,一手捏著根銀針,認真在袖口上縫縫補補,修長十指掩在半截袖口下,指尖白中透粉。自然垂下的長髮以紅色發繩挽在腦後,額前一縷髮絲落在眼前,乖巧垂眸時竟有幾分婉約的風情,彷彿官老爺家中溫柔小意的妻室。

白孤一愣,抬眼看去,季陵慵懶地靠在桌邊,燭光映在他的眸中,如星辰般躍動閃爍,嘴角笑意疏淺。

摸到某處異常的觸感,他動作一頓,揪起來細細看了看,發現袖口處破了個不太明顯的口子,像是磨損出來的。動作輕巧地溜下床,不知從哪翻出了針線。

他側頭看了季陵一眼,對方眼神示意他不要出聲,從容對衛捷行了個平禮,淡然道:“拳腳功夫不足掛齒,閣下謬讚了。”

衛捷露出瞭然的神色,抽出摺扇,扇柄在掌心一敲,氣定神閒:“季公子不必憂心,黃某在官場上還算有些門道,必不會讓那程潛胡作非為。”

做了大半輩子的九五至尊,臨了卻因為壽數將近而感到力不從心,看著手中的權力一點點被瓜分,想必換了誰也不會甘心。

說話這人竟是衛捷。

“你好看。”

白孤效仿話本中的賢妻為意中人縫補衣物,但這活遠沒有看起來那麼簡單,他笨拙鑽研了半天,破口是縫好了,針腳卻是歪歪扭扭,像條扭曲的爬蟲,這效果還不如不縫。

他又道:“在下名叫黃捷,家裡在京城營商,今日實在為季公子的風姿所折服,公子若不嫌棄,可願與我一道入京?”

季陵:“敝姓季,單名一個陵字,家住江州,此番經過路州城,實是前往京都赴考。”

他本已走出一段距離,聽聞此處的動靜折身返回檢視,正好看到了季陵擊退程辨的一幕。衛捷自身武功不算高,但身邊個個都是能人,他很是欣賞季陵的身手和膽識,自然而然地生出與之結交的想法。

要是季陵知道他連縫個衣服都做不好,嫌棄他了怎麼辦?

“你好好看書,看我做甚麼?”

季陵眉頭一擰,對自己心中生出的想法感到幾分莫名。

季陵分出點心思留意著他的動作,見他埋著腦袋許久不抬頭,便偏頭看了一眼。

衛捷急於進京,季陵答應了與他同行,今晚便是他們宿在路州城的最後一夜。季陵只穿著中衣,照舊點了燭火看書,身形清俊挺拔。白孤抱著他的外袍,將它放在床上鋪開,一絲不苟地疊著。

京中最近不甚太平,當今聖上春秋見長,對朝政的把持難免力不從心,朝堂上對於早立太子的看法莫衷一是,幾位成年的皇子都各有野望,暗地裡紛爭不斷。在這麼個緊要關頭,皇上竟開始信奉道家方士們長生丹藥的說法,新封了位據說是得道高人的道士為國師,對他的話言聽計從。

路州知府放任親眷在路州城專權跋扈,百姓積怨已久,他身為皇儲,就該為民情願,將這等蛀蟲清除掃淨。

白孤連忙搖頭,拒不承認。

“黃公子有所不知,方才與我對上的那人其實是路州知府之子,他為人睚眥必報,我此番得罪了他,他必不會輕易放過。黃公子的美意季陵心領了,只是這種時候你還是與我保持距離為好,若叫他以為我們有私交,連累到公子,必定令我愧疚難當。”

季陵擾亂了一池春水便事不關己繼續看書,白孤本來就不會針線活,心亂了便更做不好,眼看快要到就寢的時辰了,他悄摸地使了個小法術偷懶,破損的袖口恢復如初,他長長地嘆出口氣,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狐狸精一旦開始纏人便輕易不會罷休,季陵轉眸看了眼自己被攥出褶皺的衣襬,不由得想起了昨夜種種。

權勢這東西如同大煙,人一旦沾上便極易成癮,為它變得面目全非,不復本心。

耳垂沒來由地開始發熱,白孤抬手摸了一下,覺得自己心跳快得不正常,腦中胡亂猜測著對方說的話是認真還是玩笑。

看完書夜已深了,季陵走到床邊,在白孤殷切的注視下抱起被褥,轉身時衣襬一緊。拉住他的那隻手瑩白如玉,力道卻是一點兒不含糊。

二人對視一眼,談笑間,這偌大的路州城便換了一番天地。

衛捷哈哈一笑,同樣回了個禮:“公子過謙了。敢問公子尊姓大名,是何方人士?”

這話正中季陵下懷,他摩挲著指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與衛捷分析利弊,彷彿全然不知對方身份,只真誠地在為對方著想。

若是這位季公子參加武試,那魁首的位置大概是定下了。

衛捷恍然:“武試麼?”

白孤是鐵了心要與他睡在一處,就算他睡到矮塌上,晚間也難保對方不會強行擠上來,與其到時候麻煩換床,不如一開始就遂了這狐狸的意,不管怎麼說,該做的不該做的兩人都已做盡,似乎也沒有強行避嫌的必要了。

“那便安寢罷。”

白孤眼睛一亮,立馬蹭到牆邊,留出大片位置給季陵睡。

果然,族訓是對的,連郎君也沒能抵禦住半遮半掩的誘惑!白孤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燭火熄滅,房間沉入黑暗,他靜心等待了一會兒,察覺到身側之人呼吸聲變得平穩綿長,終於忍不住動了動,手臂如蛇一般從季陵的被角鑽了進去。

還未來得及觸碰到甚麼,手腕倏地一緊,黑暗中響起對方清明的聲音。

“別亂動。”

季陵並沒有睡著,白孤的小動作直接被抓了個現行,他在這方面向來沒甚麼羞恥心,聞言非但沒有臉紅,反而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整個人鑽進季陵被子裡,偏頭靠上對方,指尖在他的胸口曖昧地打著圈。

“夜裡風大,我冷嘛~”

今夜沒有月光,屋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季陵無聲睜眼,能清晰感覺到身旁柔潤的溫度,他想說窗戶關得很嚴,再大的風也吹不進來,最後卻只是放開了禁錮對方的手,攬住他的肩膀閉上眼睛:“明日一早便要趕路,早些睡吧。”

窗外風聲嗚咽,涼意沁人,白孤勾唇枕在心上人寬厚的肩膀上,一夜好夢。

路州與京城說遠不遠說近不近,這數百里的距離車馬卻足足行了將近半月,並非因為道路崎嶇,只是他們一行人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沿街乞討的乞丐,災年逃荒的流民,地方官府欺壓百姓……許多問題在季陵這裡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輕易揭過,衛捷卻事事上心。

整個大夏朝廷從內部開始便已經壞掉了,上層矛盾轉移到下層,表現在百姓身上便是災年難度,民生凋敝,君王逐漸失去民心。只要陳舊的制度仍然存在,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即使今日救下這些人,明日他們依舊會陷足於同樣的困境,力氣用錯了地方,做多少努力都是徒勞無功。

日後推行新政的君王此時尚未領悟這個道理,季陵旁敲側擊地向他提了幾句,他對季陵的欣賞之意便更為濃厚,自覺遇上了一位文治武功的賢良能人,事事都要來徵詢季陵的意見。

衛捷或許本人不算經世之才,但勝在從善如流,手下人才眾多,也不外乎後來能成為一位明君。

每每與他商討國勢策論,見他眼中對自己掩飾不住的驚歎敬佩之意,季陵免不得生出些耐人尋味的觀感,昔日朝堂上分歧爭端不斷的君臣,換了個處境,竟也能促膝長談。

可見觀念並不是那麼難以動搖的東西,也許不知在何時,它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只是人們自身尚未察覺罷了。

半月時間轉瞬即逝,馬蹄聲踏進京都城門時,衛捷已對季陵付出了全然的信任,進入京城後,他不僅公開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還邀請季陵入住皇子府,繼續為他出謀劃策。

十三皇子親口相邀,季陵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與白孤一道,順利成章地住進去,成為了皇儲座上賓,更是時常與衛捷一起座談論道,結識風雅之人,還未參加文試便已在京中小有名氣,不少人都想要見識見識這位籍籍無名卻深得皇子青睞的書生是何模樣。

對於白孤,衛捷一開始也誤以為他是季陵的妻子,季陵解釋他們二人只是志同道合的至交好友,衛捷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姝容絕色之人竟是男子,怔愣片刻後連連道歉。

只是京城不比外面,規矩更多,衛捷身份擺在那,即使存在感不強,明裡暗裡也有無數雙眼睛盯著皇子府,白孤雌雄莫辨的容貌極易招惹是非,不得已換上了一眼便能識別出性別的男子打扮,平日裡便跟著季陵,以好友相稱。

季陵一邊準備文試,一邊經營人脈,日子倒也過得相安無事。

皇帝近日來愈發沉迷丹藥,已有數日不曾早朝,朝廷人心浮動,皇子們都暗中準備著奪取太子之位,衛捷隱而不發許多年,此時也到了預備鋒芒初現的時候。

這日,衛捷在府中宴請某位大臣,季陵也應邀入宴。

衛捷為了這場宴會特意提前挑了十幾名舞姬,個個面容姣好身段一絕,白孤生怕季陵看上了其中的哪一個,索性扮作貼身書童緊跟在他身後,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細枝末節,就像是護崽的貓兒,誰來靠近都要被齜牙嚇唬一番。

宴上推杯換盞,賓主盡歡,舞姬們隨著樂聲搖曳身姿,輕紗浮動,美得叫人移不開眼。

樂曲進行到最高處時,領舞在眾位舞姬的簇擁下旋身而出,她身著飄逸紅裙,赤足上前,纖細腳腕上繫著銀鈴,隨著輕快的舞步一步一響,紅紗覆面,只露出一雙明豔動人的眸子,眼波流轉時帶著勾魂攝魄的魅力。

視線掃過她時白孤微不可察地愣了下,掌心不自覺地收緊。

季陵杯中酒已見底,抬手正要續杯,忽然眼前光線暗下,一隻纖纖玉手從旁邊伸出,柔情萬分地覆上他的手背。抬眼一看,那遮面的舞姬不知何時跪坐在他的桌案前,看向他的眼中盛滿細碎的波光。

“大人,奴婢為您斟酒。”

季陵勾唇微笑,不動聲色地收回自己的手。

舞姬羞怯低下頭,執起酒壺,清冽的酒液緩緩倒入季陵杯中,她柔聲道:“大人請用。”

季陵頷首:“有勞。”

也許是這酒香醉人,舞姬起身時不知怎麼暈了一下,腰肢一軟,好巧不巧地倒進季陵懷中。

她小聲驚呼,扶著額角,目光微斂的嬌弱模樣讓人不忍責怪:“多謝大人,奴婢失禮了。”

季陵託著她的背,垂眸看下來,俊朗的眉眼籠罩在陰影中,晦暗莫辨,一如既往和緩平淡的語氣聽不出甚麼情緒。

“可還能起身麼?”

舞姬試探著動了動身子,然後蹙起秀眉道:“似乎是扭傷了腳,大人……”

她話還未說完,忽然覺得手腕一緊,接著便傳來一股大力,毫無憐香惜玉之情,猛地將她從季陵懷中拽了出來。

舞姬嬌呼一聲倒在地上,疼得雙目含淚,抬眼望去,只見白孤面色冰冷,居高臨下看著她的目光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兇戾。

“離他遠點!”

舞姬嚇得瑟瑟發抖,也不敢說話,梨花帶雨地看向季陵,季陵彷彿沒注意到她的視線,慢條斯理地執起酒杯放到唇邊。

白孤見狀抬手奪過酒杯,杯中酒液因著這突如其來動作濺出些許,沾溼了他的衣襟。這邊的動靜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賓客出聲詢問,季陵笑言應對,態度如沐春風般溫和,看著白孤的目光卻染上了幾分涼意。

這裡可不是他能肆意發作的地方。

白孤咬緊下唇,情緒幾度變換,忽然仰首將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他眼底泛起生理性的溼潤,一言不發放回酒杯,自己重新將酒斟滿,推到季陵面前。

賓客見狀促狹笑了兩聲,打趣道:“你這小廝實在不識趣,有美人對季公子投懷送抱是好事,郎才女貌風情月意,指不定就能成就一段佳話,你不幫著你家公子也就罷了,怎麼還把人往外推呢?”

他這話精準踩中了白孤的雷區,他瞳孔驟縮,心裡話脫口而出:“他有我就夠了!”

這句話擲地有聲,震得連樂曲都彷彿有片刻的停頓,那賓客臉上的表情出現了幾分空白,下意識看向季陵。

季陵皺眉道:“白孤,不得對客人無禮,退下。”

白孤知道自己莽撞了,他不覺得自己的話有錯,但為了不讓季陵生氣,他還是忍著性子順從離開了,拉著旁邊的舞姬一起。

賓客乾笑兩聲:“這奴僕,倒是對季公子一片赤誠之心。”

他說得還是保守了些,白孤方才的表現比那些在心上人面前爭風吃醋的姑娘們更甚,不過他是男子,這麼說總讓人覺得怪異,他這才換了個說法。

季陵露出無奈的神色:“讓大人見笑了。”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他並非奴僕。”    白孤拉著舞姬走得飛快,一路穿過走廊涼亭,直到來到後院一處僻靜的假山後,才一把將人推了進去,冷聲質問道:“你想做甚麼?”

離開了眾人視線,那舞姬泫然欲泣的可憐神情立馬變了個樣,她抽出自己的手,不慌不忙地捋了捋頭髮,嗔怪地瞪了白孤一眼:“哎呀你瞧你,把人家手都抓痛了,多日不見,你怎麼變得越來越粗魯了,這樣子還怎麼勾引男人?”

白孤在季陵面前可不是這副模樣,他沒好氣道:“不關你的事。”

舞姬睨著他,指尖勾了勾他的下巴,嬌笑道:“本事沒甚麼長進,脾氣倒是越發大了。”

說著,她忽然湊近,細細嗅聞著白孤身上的氣息,狹長的眼睛微微睜大,他身上充滿了那個男人的味道。

“這麼快就得手了?看來我的本事還真讓你學會了幾分。”

白孤冷哼了聲,倒是沒有反駁。

這女子名喚胡仙兒,與白孤一樣,是隻化形成功的狐妖。她屬於赤狐一族,化成人形的時間更早,是十分符合大眾刻板印象的狐妖,常年遊走在各色人類中間,靠吸食他們的精氣增進修為。不過她深知路不能走絕的道理,從不在同一人身邊多待,吸食過一次後就換下一個,免得身上沾了人命。

為了得到更多口糧,她可謂是將狐妖的媚術鑽研到了極致,連骨子裡都透露著媚意,要真看上了哪個男人,只需要勾勾手指,就能讓他們自己乖乖躺到床上,說東絕不往西。

白孤從前向她學了許多,譬如如何一眼讓男人注意到自己,如何激發男人的保護欲,如何將男人勾上自己的床……毫無疑問,這些理論最後都實踐在了季陵身上,效果似乎還不錯。

想起最後一次見白孤時他說的話,胡仙兒問道:“所以今天這個男人就是你要找的人”

她一提起這個,白孤就想到方才她倒在季陵懷中的樣子,頓時又是一陣鬱結,皺眉道:“你到底想做甚麼?”

“別這麼小氣嘛~”胡仙兒婷婷嫋嫋地往假山上一靠,她這個人有點惡趣味,就喜歡逗人,見白孤明顯穩不住了,反而更來興致,支著下巴慢悠悠道:“我又不缺男人,放心,不會跟你搶的。我只是好奇,想看看是甚麼樣的人能讓你不辭幸苦地找了這麼多年,還有……他知道你的身份麼?”

自然是不知道的。

白孤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他化形時便將季陵嚇到過一次,如今好不容易把人找到,他怎麼敢再讓對方知道,如果季陵不能接受……那樣的代價他實在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見他這個樣子,胡仙兒還有甚麼不明白的,恨鐵不成鋼地敲了敲他的腦袋:“人類多薄情,沒有徹底看清此人真心之前,千萬不可付出太多。”

她行走世間多年,對情愛二字司空見慣,深刻明白有些人的心比石頭都冷,多的是人獻上真情後只落得個一無所有的下場,一頭栽在這種人身上,不值當。

胡仙兒覺得白孤這個後輩傻傻的,不過受了那人類一點兒恩情,就恨不得掏心掏肺對他好,把他們狐狸精的臉都丟光了。

她說了這些,也不知道白孤聽沒聽進去,只聽他抬眸道:“你別再出現在他面前。”

得,看來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胡仙兒氣笑了,故意道:“你難道就不想知道那人心裡對你到底是何種情意?今晚我便去幫你試探一番,若他能對我不為所動,那便說明他還有幾分可靠。”

白孤:“不要!”

他才不要讓胡仙兒靠近季陵,季陵本就喜歡女子,自己好不容易才能在他身邊有一席之地,若是……若是他真看上了胡仙兒,自己豈不是更沒機會了?

“試探”這種事情,是建立在兩人有一定信任感的基礎上,而在季陵面前,白孤是從來都沒有半點信心的。

白孤道:“你若還念著你我同族之誼,便答應我不要這樣做。”

不然……他可從來不會念甚麼同族之誼。

“嘖。”胡仙兒見不得他這樣患得患失的樣子,明明是個容貌絕色的大美人,要甚麼樣的人找不到,非得吊死在一棵樹上。

“行行行,我答應你。”她掩著鼻尖,對白孤道:“我看你還是先去沐浴吧,這一身酒味兒,燻得我腦袋都暈了。”

他們狐妖可是碰不得酒的。

白孤臉色變了變,抬起袖子聞自己身上的味道,甚麼也沒聞到,臨走前,他一步三回頭道:“你要遵守承諾,別靠近他,你答應過我的!”

胡仙兒實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族裡怎麼就出了這麼個不值錢的貨!

不過……看著白孤略微不穩的步伐,她又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

她倒在那個人類杯裡的酒,可是加了料的呀……

夜幕低垂,樂聲漸歇,季陵送走了賓客,又與衛捷商談了一會兒,回到房間時已經很晚了,他在桌邊坐下,揉著額角閉目養神。他今天喝了不少酒,如今後勁上頭,腦海一片昏沉。

休息了一會兒,他發覺屋裡似乎少了點甚麼。

少了個人。

往常只要一到晚上,白孤就必然會鑽進季陵的屋內,躺在床上催促他趕快就寢。白孤當然有自己的房間,但他偏不睡,要麼抱怨自己房裡的地龍不夠暖和,要麼說房門關不嚴吱吱呀呀吵得他睡不安穩,要麼說下雨打雷他嚇得不敢睡,總有理由天天賴在季陵床上,季陵也就隨他去了。

可今日夜色已深,白孤卻不見人影,季陵不知怎得就想起了白日裡宴會上發生的事。

他生氣了?

季陵嗤笑一聲,脫了外袍隨手擱在床邊。

生氣便生氣,難道還要他去哄不成?-

白孤將自己泡在熱水中,升騰的水汽模糊了視線,洗了許久,身上的酒味似乎消散了,他卻覺得水溫似乎變得越來越高,將他蒸出一身薄汗,時間久了腦袋也暈乎乎的。

面板深處漸漸滲出癢意,怎麼撓也沒法緩解,他溼淋淋地出水,草草裹了件衣服便倒在床上,肌膚與床褥接觸的瞬間便泛起大片紅潮,敏[gǎn]得不像話。

不對勁……有甚麼地方不對勁……

白孤眼底溼潤,只覺得癢熱交加,渾身止不住地戰慄,他把自己縮成一團,不停在身上抓撓,控制不住變得尖銳的指甲在後背上留下一道道紅印。

他迷濛著眸子,神志不清,被這陌生的感覺逼得快要發瘋。

他到底是怎麼了?

季陵一進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白孤衣衫凌亂蜷縮在床上,身體顫唞著,口中發出哭泣般的低吟。

他神色一凜,鎖好門來到床前,撥開白孤垂落的髮絲,發現對方體溫高得不像話。

“你這是……”

白孤因情熱變得混沌的眸子有片刻清明,他如同沙漠中獨行許久的旅人終於得到一碰清水,迫不及待地想要更多,立刻纏上季陵的手,將臉也貼上去,然後愜意地眯起眼睛。

好涼……好舒服。

季陵一時沒有防備,被他拉得踉蹌了一下,單手撐在床榻上穩住身形,抬眼時兩人距離極近,一種奇異的香味從白孤的領口逸散出來。這香味與季陵在破廟裡那次聞到的味道很像,卻濃郁得多,朝著季陵撲面而來,他的身體深處頓時生出一股燥熱,呼吸也變得粗重了幾分。

白孤被這難耐的感覺折磨得不上不下,本能驅使他抓著季陵的手放到身後某處,他半睜著眼,汗水滑落到眼角,竟像是流淚一般,啞著嗓子低聲祈求:“幫幫我,季陵,幫我……”

指尖觸感濡溼,泛著晶亮的水光。

季陵指腹向下按了按,白孤短促地叫了一聲,身體劇烈顫唞,有甚麼毛茸茸、軟綿綿的東西從他衣襬下鑽了出來,討好地攀著季陵手腕一路往上。

那是一條蓬鬆的雪白色尾巴。

安撫的動作忽然停下了,白孤不滿地用小腿蹭著季陵,腰身弓起柔韌的弧度,渾然不知自己的狐狸尾巴已經不受控制露了出來。

狐狸尾巴有自己的想法,末端的尖尖在季陵手背上搭了搭,像是正對他點頭打招呼。

連完整的人形都維持不住了……季陵垂眼看著在自己懷裡不安分的人,他似乎難受得厲害,哼唧聲裡帶上了點小小的泣音。

季陵自己也不好受,狐妖發.情時身體無意識散發出媚香,效果不亞於烈性春.藥,一刻不停地吸引著心上人同自己交歡,不過短短的一小段時間,季陵的後背都已經溼透了。

耳邊彷彿有個聲音不停催促他,去侵奪,去佔有,讓眼前這個人成為自己的所有物。

在此之前,季陵從沒對任何人任何事產生過這麼強烈的欲.望。欲.望是個可好可壞的東西,人能掌握它時,它便是鞭策進取的良藥,被它掌控時,人則會失去清醒,失去理智,成為感官的奴隸。

季陵討厭一切會讓自己失控的事情。

白孤並不知道季陵正在經歷怎樣的抗爭,身體上的難受半天也得不到緩解,他不知哪來的力氣,埋首到季陵腹下,牙關一合,抬起頭來時,齒間叼著季陵的腰帶,他身子往後倒,整根腰帶便順勢抽了出來。

季陵被他這一手弄得猝不及防,難得呆了呆,反應過來後便伸手想要拿回來。

白孤咬著不鬆口,眉頭一皺似乎是惱了,眼中有紅色光亮一閃而過。

季陵的身體瞬間僵住,隨即癱軟下來,像是昏過去了一般,不受控制倒在床上。他睜著眼,神志還保留著,對外界的刺激也有感覺,能聽能看,唯獨不能動。

白孤對他下了禁制。

明明迷糊得快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卻還記得如何不費吹灰之力困住他。季陵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至於失控。

“白孤,解開。”

白孤哪裡還能聽得進去他吐出季陵的腰帶,翻身將人壓在自己身下,鼻尖在他頸間嗅來嗅去,確認了熟悉的氣息後,毫不猶豫對著季陵的唇瓣一口咬了下去。

磨磨蹭蹭不讓他舒服的壞人,該罰!

季陵嘶了一聲,這一口咬的一點不含糊,他很快嚐到了血腥味。

他身體動不了也躲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像是剝洋蔥般一層一層剝掉他的外衣,不知道是急的還是氣的,心臟跳得飛快。

“白孤……別,你清醒點!”

白孤嫌他聒噪,一個禁言術將他的嘴也封上。

終於安靜了。

在這件事上,他從前大多是被動接受,如今頭一回做了主導,頗有些不得要領,生澀的動作磨人至極。

他沒輕沒重的,背脊都僵直了一段時間,呼吸堵在喉嚨口,汗涔涔的瑩白指尖顫唞著按在季陵胸膛,緩了好一陣子才喘過氣來。

沾溼的尾巴被他順到身前,隨著動作輕搖慢晃,然後依戀地鑽進季陵指間。

白孤本來就沒甚麼體力,不多時便倒在季陵胸口累得不行,偏偏身體的難受絲毫沒有緩解,他緊緊抓著季陵一縷髮絲,無措地啜泣了起來。

茫然中,他聽見季陵壓著聲音道:“解開。”

同樣的內容,此時說出來的感覺卻和第一次完全不同,說話的人似乎極力壓抑著甚麼,看似平靜的語氣下,翻湧著熔岩般滾燙的熱度。

白孤似有所覺,抬頭看了一眼,對上一雙火熱的眸子,身子不自覺抖了抖,用剩下的最後一點腦子艱難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然後慢吞吞地解開了禁制。

下一秒,兩人位置顛倒,男人高大結實的身體壓下來,白孤瞳孔皺縮,來不及出聲,洶湧的浪潮瞬間便將他吞沒了。

晨間薄霧瀰漫,空氣潮溼而清冷,朝暉穿透霧氣直落進房內,灑在肌膚上,卻讓人感覺不到分毫暖意。

白孤神色惶然,怔怔盯著頭頂床帳,昨夜的記憶在腦海中盡數浮現。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忽然陷入那種狀態,甚麼都無法思考,只想和季陵密不可分地交頸糾纏,像是瘋了一樣。

他還……在季陵面前露出了尾巴。

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季陵還未醒,此時就睡在他的身邊,將他半個身體壓在身下,溫熱的呼吸在耳畔撥出,白孤一動也不敢動。

他怕極了,他不知道季陵醒來後,自己將面對的是甚麼。

恐懼……厭惡

如果季陵因此不讓他繼續留在身邊,如果季陵要他走……他該怎麼辦呢?

對方多年前逃走時的那個眼神至今仍是他忘不掉的夢魘,他真的沒有勇氣再承受一次那種痛苦了。

白孤想著想著,眼睛裡泛起淚光。

此時他內心深處還抱有一絲微弱的僥倖。

也許季陵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呢?也許……他甚麼都不記得了呢?

雪白的尾巴還團在季陵掌心裡,他忍著淚,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想要將它抽出來。

只要他把尾巴藏好,抵死不認,也許……季陵會願意放過他呢?

細密的絨毛從掌心擦過,尾巴尖快要脫離出來的剎那,忽然重新被一把抓住了。

尾巴毛瞬間炸起,白孤驚慌抬眸,對上一雙清凌凌的眸子。

季陵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醒過來了,他注視著白孤,視線緩緩下移,落到被自己牢牢攥住的,拼命想要蜷縮起來的尾巴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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