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記憶
紀珩從不掩飾自己對遊川身體的喜愛,他沉迷於與對方的每一次糾纏。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能真切地感受到,身上的這個人正在為他而亢奮,那顆火熱的心臟因他加速跳動。
可這一次和以往的每次都不一樣。
他聽到自己破碎的喘熄。
“哈……那天在電梯裡給你遞紙的實習生……叫陳妍是吧”
後頸猛地被人掐住,他戛然失聲。掐住他的那隻手掌骨節分明,帶著彷彿恨不得捏碎他脊骨的力氣。
他感覺到遊川俯身靠近他耳邊,呼吸是剋制不住的急促。
“你想做甚麼我都可以奉陪,少把你那些下作手段用到無辜的人身上!”
“是嗎?”他聽到自己的哼笑,“那你倒是……用點力啊。”
腹內頓時一陣絞痛,他紅著眼把痛呼都嚥下去,一絲聲音也沒洩露出來。
滿地的碎瓷片很容易再次劃到人,遊川彎腰把紀珩抱起來,過度灼熱的肌膚貼上他的,異常滾燙。
在樓下平息了許久,遊川覺得自己已經冷靜許多,不至於被情緒掌控了。於是拿上醫療箱,回到了一片狼藉的臥室。
他一開始就沒打算走,紀珩的手傷得不輕,對方瘋起來又是個不要命的,他總不能跟著一起瘋,丟下紀珩的傷不管。
紀珩神色驚疑不定地審視著遊川,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
那一秒,遊川的聲音遙遠得好像來自另一個時空。
白色襯衫的衣領染上了斑駁的血跡,血腥味在鼻間縈繞不散。
可他神色自若,一點心虛都沒有。
他恨透了那背影。
遊川把人放到床上,起身時忽然被抓住了領子,動作一頓。
“紀珩,你真讓我噁心。”
——
紀珩脫力地半靠在木櫃前,滿頭大汗,目光渙散,不知道看到了甚麼,他完全沒意識到身邊有人,緊咬著牙,表情痛苦,連額角都冒出了青筋。
沒處理過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粘稠的鮮血沿著指尖滴滴嗒嗒落到地上,已經在他身側匯聚成了一小灘,看起來十分嚴重。
背後的人毫不留戀轉身離去。他像個被人隨手扔掉的破布娃娃,身上到處都是窟窿,冷風一吹,就能帶走他身體裡最後一點溫度。
繃緊的那根弦終於放鬆下來,紀珩開始感覺到原本被他忽略的,來自身體各處的疼痛。
右手疼得近乎麻木,紀珩垂眸瞥了一眼,皮肉外翻,鮮血縱橫。他不著痕跡地把它放到身後擋住。
“遊川”紀珩像是如夢初醒一般,目光逐漸聚焦,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張臉,呼吸急促道:“你沒走!”
而他只能看著遊川離開的背影。
遊川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從自己身上拿下來:“我甚麼時候說過要走了。”
遊川去而復返,手裡提著緊急醫療箱。
不好好處理的話,這隻手以後可能會廢掉。
“藏甚麼”遊川把他的右手拉出來,掌心向上,猙獰的傷口就這麼不體面地暴露在了兩人眼前。
紀珩不自在地掙了掙,沒掙脫。
碎瓷片剛扎進肉裡時其實不算太深,奈何紀珩幾次攥拳擠壓,揍人時也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氣,導致碎片深深陷入掌心,與血肉密不可分。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紀珩這樣的狗脾氣,做出這種事一點都不奇怪。
遊川冷著臉給他處理傷口,沾滿鮮血的碎片很快從掌心裡被取了出來。
消毒時,紀珩沒忍住顫了顫。
處理傷口帶來的疼痛不亞於再傷一次,他的後背疼出大片大片的冷汗,卻愣是強忍著一聲沒吭。
遊川看了他一眼,手上動作放輕了些。
“知道疼了,以後做事就別那麼衝動。”
他知道紀珩是甚麼性子,脾氣上來甚麼都聽不進去,只相信自己看到的,還破壞力十足。和他對著幹的結果往往是兩敗俱傷,這次也不例外。
紀珩盡力平穩著呼吸,聞言冷笑一聲:“做錯事的人是你,你有甚麼資格教訓我?”
遊川:“憑你對我動手了。” 還是衝著臉來的,他現在左半張臉都還是一片腫痛,還沒來得及看有沒有破相。
紀珩的目光在他破損的嘴角停留一瞬,迅速看向別處,語氣硬邦邦的:“再敢有下次,可不只是捱打這麼簡單。”
遊川面無表情地按壓傷口止血:“哦,下次想把我怎樣?”
紀珩神色一冷:“不會把你怎樣。”
別人就不一定了。
讓他這麼火大,不付出點代價怎麼行?
遊川聽懂了他的潛臺詞,正在紗布上打結的手忽然加重了力氣,蹙眉道:“別做多餘的事情。”
紀珩疼得蜷縮起手指,聞言怒火又襲上心頭,厲聲道:“多餘?如果你老實聽話不去見不該見的人,那他甚麼事都不會有。再讓我知道你和他糾纏不休,我遲早整死他。”
遊川動作頓住,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氣,平心靜氣道:“今天的事是個巧合,我沒想見他。市區就這麼大,碰巧遇上也是難免的。”
“我不管是不是巧合。”紀珩盯著他:“你記住了,沒有下次。”
“行。”遊川答應得很痛快:“但你也要答應我,不能做出傷害任何人的事。還有……以後別再讓人跟蹤我,能做到嗎?”
紀珩覺得遊川很天真,要不要毀約就是自己一個念頭的事,就算自己真的對舒亦澄下了手,憑他又能改變甚麼呢?自己甚至可以讓那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遊川甚麼也不會知道。
不過紀珩並不介意暫時拿好話哄哄對方,他嘴角勾起一個意味莫名的笑:“可以啊,說到做到。”
遊川為他處理完了傷口,放好器具又簡單打理了一下房間,他將滿地碎片盡數掃進垃圾桶,視線觸及地上零落的黃色花瓣時頓了頓。
被摧殘碾壓過的黃色薔薇花孤零零躺在地上,大半的花葉已經凋落,只剩下中間零星的一點花苞,看起來懨懨的。
遊川看了片刻,將它撿起來,剪去受損的莖脈,把它就近插在玻璃杯裡面。小小的花苞垂頭喪氣,不知何時能恢復鮮活。
處理好一切後時間已接近深夜,兩人上床準備睡覺。
暖黃的床頭燈照在遊川臉上,襯得那雙茶褐色的眸子越發溫柔沉靜。遊川伸出手,卻被紀珩按住。
“別關燈。”
紀珩閉著眼睛,凌亂的發顯出一絲疲憊:“就這樣睡吧。”
於是遊川躺下,拉上被子,房間裡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外面細密的雨點聲。
很久以後,紀珩慢慢睜開眼,眸中滿是清明,他微微側過頭,一動不動地看著身側熟睡的這張臉。
這是張很好看的臉,睫羽在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每一個五官都長到了紀珩的心坎上。
紀珩覺得指尖有點癢。
他朝著遊川的臉慢慢伸出手……
“紀珩。”
閉著眼睛的人忽然說話了。
紀珩的手僵在半空。
遊川其實一直沒睡,他睜開眼,認真地看著紀珩:“你答應我的事,一定要做到。”
他答應遊川甚麼了?紀珩略一回想。
哦,不能傷害舒亦澄。
紀珩的神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啪”的一聲,燈光被猝不及防地關上,房間頓時陷入黑暗。
被子裡傳出紀珩冷冰冰的聲線:“睡覺。”
遊川不再說話了,又過了很久,他緩緩睡去,呼吸變得均勻起來。
紀珩卻睡不著。
掌心痛癢交加,大腦也針扎一般難受,儘管身體已經疲憊至極,他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把自己裹在被子裡,腦海中浮現出那時看到的陌生記憶。
紀珩十分肯定自己沒有經歷過那些,遊川平時和他相處時雖然不算百依百順,但也從來不會那麼粗暴。站在當下向前回想,他們兩人的關係也從沒有那麼僵硬的時刻。
那他看到的是甚麼呢?
幻覺?還是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