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治家治國
重農抑商有沒有錯?
沒錯,至少這個政策出現的時候,再往後多少年,這個政策都沒錯。
但是,凡事皆有度,過猶不及。
再有一點就是玩法。
很長的時間裡,易商變成了掙錢的生意只有我能做。
這我是誰?是士紳!所以,重農抑商變成了我都要,一邊兼併土地,一邊把持商業。
大量本該屬於國家的稅收,進入了私人的口袋,變成了繼續兼併土地的資本,個人奢侈生活的花銷。
修水利,這個官府的責任,發展生產力,科技進步,不存在的。
地主士紳勾結官府,將這個民族的血肉嚼碎了嚥下去!所有的國事,最後都是門戶私計。
大的時候叫門閥,小的時候叫地主,這些人結成一張巨大的網,斷絕了上下通道,趴在這片土地上吸血。為了維持的久一點,留下一條毛細血管,早點叫察舉制,舉孝廉,後來叫科舉!
內閣是文官集團的領袖,文官是天下地主士紳的代表。還有另一群地主叫勳貴,他們是站皇帝這個最大的地主的。
賈璉的選擇,表面上看,無話可說。雖然我也是科舉出身,但架不住我是勳貴啊。
所以呢,當然是皇帝讓幹啥就幹啥咯,因為我這一身的富貴,就是祖輩跟皇帝一起打下來的。文官,說的難聽點是打工仔。
只不過,這幫打工仔人多勢眾,佔據了地主群體的大多數。
這些年賈府中門大開的次數,已經趕上並超過前兩代祖輩的次數了。
賈母親率女眷迎接,走了一番形式後,賈母很識趣的讓賈璉回去休息。
池內水汽蒸騰,靠著人肉墊子的賈璉,眯著眼睛舒服的泡在熱水中,時不時的張嘴吃一口梨子,喝一口茶。
王熙鳳拿著粗毛巾,仔細的抬起手臂擦拭,口中不停的說著話。
“月初林家的姑母來了一趟,住了三天,跟祖母閒聊時,說了黛玉妹妹的事。”
賈璉沒說話,只是動了動脖子,身後的平兒手上趕緊繼續洗頭。
王熙鳳沒等到回答,繼續道:“說是陛下體恤閣臣要賜婚,還是平妻。”
“咋的,想找陛下去說理啊?”賈璉總算開口了,一下就給王熙鳳堵的說不出話來。
“這是賞無可賞了,賈某人才打著子嗣單薄的旗號,求陛下賜一個平妻。給陛下一個臺階下,總比功高震主強。當初為何勸王太尉去南方,不就是平定西域之後,王太尉註定要掌握京營,陛下注定要架空他,如果識趣就沒啥,不識趣王家就得倒。這朝廷裡的事情,一直不跟你說,那是怕你擔心呢。賈家看著風光富貴,外頭不知道多少人對我恨之入骨。賈家是勳貴,要識趣!與國同休的話,聽可以,別當真。”
也許是賈璉頭一次跟王熙鳳和平兒說這些,這主僕二人聽著身體都僵硬了,手上也都停下了。
“行了,再泡就起皮了。”賈璉說著起身,平兒趕緊拿乾毛巾來擦。
王熙鳳從震驚中醒悟,趕緊跟上,取乾淨衣服來。
“我累了,先睡一覺,天沒塌下來就別叫醒我。”
賈璉這一覺睡的結實,醒來時天是黑的,扭頭看看身邊沒人,不想驚動他人,自己下來方便。
隔間裡一晚上沒怎麼好睡的主僕睡的輕,有點動靜就起來了。
賈璉看看王熙鳳臉上的擔憂,忍不住上前抱住:“還早,一起睡一會。”
熱熱軟軟香香的身子,下意識的狠狠的吸了一口,王熙鳳一聲嬌吟,身子散了架。
早飯賈璉是一個人坐下,看見鴛鴦、襲人、晴雯、司琪都在,詫異道:“怎麼都起來了,不多休息一會?”
“哪有爺起來了,我們還歇著的道理?”鴛鴦還是會說話,賈璉記得她有一句經典臺詞,宋徽宗的鷹,趙子昂的馬,都是好畫(話)。
“隨你們吧。交代下去,明日要去林家,禮物準備一下。”
正說著話,平兒從裡面出來了:“爺起來怎麼也不吱一聲,回頭被人說沒規矩。”
“屁話,這家裡爺的話就是規矩!”賈璉一邊說話,一邊繼續吃,面前這桌子上擺了八個菜,看來王熙鳳平時吃的也挺好。
“以後規矩改一改,早餐有四個菜就行了。”賈璉淡淡的吩咐,平兒低聲道:“爺改了不要緊,下面的人多半不會改,銀子也省不下來。”
賈璉停了一下筷子,這可不是平兒的風格啊,這是奔誰去的?
“最近正好休假,閒的發慌,拿家裡的管事練練手,我就不信了,這家還管不得。”賈璉放下筷子,語氣漸漸的冰冷。
屋內空氣驟然下降!
有個事情,皇帝不知道內務府和宗人府的問題麼?知道,知道為啥不改?
話怎麼說呢?換一個人沒問題,但還是跟以前一樣,甚至還不如此前的人忠誠。
你不讓下面的人撈夠了,誰願意為你辦事呢?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
賈璉也知道,一直沒動,忍到現在,無非是想法跟皇帝是一樣的。
那為何現在又動了呢?原因也很簡單,就是下面的人太過分了,撈太狠了,必須整頓一下風氣。
所謂鬥米恩升米仇,我給你一斗米,大膽的收著,你不經允許,拿一升米,就是仇人。
平兒也不說話了,其他人也低頭不語,噤若寒蟬。
賈璉不緊不慢的起身:“去,叫林之孝過來。”
論對賈璉的忠誠度,首選的還是林之孝。這個在原著中,私下悄悄給賈璉二百兩的管事。
至於旺兒,昭兒,這些當初的親信小廝,也都被放外面做管事了。
林之孝很快來到,見氣氛不對,立刻上前行禮:“見過二爺。”
賈璉擺擺手:“行了,自己人,意思一下就行了。我問你,如今外頭的管事,怎麼個章程?”
林之孝毫不猶豫的說實話:“外頭還是賴大管家在抓總,二房的周瑞管著後廚。來旺也在後廚做管事。”
“冷子興的事情你們都忘記了麼?怎麼周瑞還在管事?”賈璉突然提高音調。
林之孝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低頭不語。
賈璉其實很清楚,林之孝決定不了這些事情,扭頭對平兒道:“看看二奶奶起來沒?”
沒等平兒說話,王熙鳳出來,挨著賈璉坐下,威嚴的環視屋內眾人。再轉頭時,帶上嫵媚的笑容:“爺是有事?”
賈璉淡淡道:“你問平兒,我去看看孩子們。”
後宅的事情,必須充分尊重王熙鳳,尤其是在黛玉事情的節骨眼上。
家宅不寧,肯定不是啥好事。賈政就是平時從不過問後宅,但凡對上寶玉不好好讀書,就是一頓打。
王熙鳳起身給家賈璉送出去,這會孩子們都在桂香的院子裡,由她帶著呢。
等賈璉出去了,王熙鳳再轉身時,表情瞬間歸涼:“你們都聽到了,不是我王熙鳳的意思,是二爺的意思。” “聽到了!”所有人都如此回答,王熙鳳才坐回去繼續:“二爺讓整治後宅,那就照他的意思去辦。”
王熙鳳怎麼折騰,賈璉肯定是不過問的,只要看結果就好了。
在桂香的院子裡,孩子們在桂香跟前都乖的很,尤其是巧姐兒,有點大姐的樣子了。
陪著孩子們瘋玩了一個上午,來旺過來求見。
“二爺,周瑞的事情,是二房的婦人求情,老太太答應了,二奶奶才點的頭。適才二奶奶去見了老太太,說了二爺的意思,老太太讓周瑞去遼東做管事,您要是同意就點個頭。小的好去給二奶奶回話。”
賈璉看著勾著腰的來旺,淡淡道:“周瑞去京郊的莊子,在眼皮底下,也好看著點。後廚那邊,手腳不乾淨的,你清理一下。告訴二奶奶,就說我的意思,這後宅也不能一潭死水,是不是的要換幾個人,讓下面的人知道,以後做事別太過分。賴大年齡不小了,算了,他的事情再等等。”
“小的記住了,只是東府那邊?”來旺又問了一句,賈璉當即拉下臉來,起身上前,揹著手微微彎腰:“東府的事情,你也敢惦記?”
來旺嚇的跪下,連連扣頭:“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賈璉這才直起身子,冷笑道:“最後一次。滾吧!”
午飯在桂香處陪著孩子們吃的,完了賈璉徑直出了賈府,讓柱子備車去薛家。
昨日賈璉進了宮裡,寶釵選擇回薛家的老宅住著,並沒有進賈府去。賈璉過來看一眼,發現三姐也回城南的家裡去了。
在寶釵處呆了一個下午,表示一下關心後,賈璉才不緊不慢的回府。
晚上在桂香處過的夜,次日一早才起來,就聽到外面急促的腳步聲,鴛鴦進來道:“二爺,宮裡來人了。”
趕緊更衣去了前面,來傳旨的是裘世安。
賈璉上前道:“怎麼好勞動裘公辛苦一趟。”以前叫公公,如今只有一個公。差別很大的,忽略了內侍身份,尊敬是拉滿了。
也就是裘世安沒字,否則都是XX公。
“咱家特意向聖人討的差事,給別個宣旨,咱家不想來,給不器公宣旨,咱家一定要來沾點喜氣。”
裘世安也是會說好話的,而且說的還很好聽。
香案擺好,裘世安宣旨,賈璉賈府眾人跪接旨意。
大概意思,就是宣讀一下賈璉的勞苦功高,話鋒一轉,賈氏嫡出子嗣單薄,特賜婚林府小姐黛玉為平妻,薛家寶釵進為滕。王熙鳳進二品誥命。賞賜器物一車。
這裡要說一下,滕為貴妾。
薛家還是不一樣的,與皇家多少有點香火情,承輝帝特意照顧一下,也是怕王熙鳳不服氣,先壓一下,後賜誥命。
裘世安宣旨之後,立刻告辭,賈璉也不留他,親自送出府門,送上車時塞過去一卷銀票。
裘世安笑納,一點都不客氣,這錢不收就是看不起賈璉,就是要作對的意思。
賈府內喜氣洋洋,王熙鳳更是抬著下巴像剛下蛋的母雞。
賈璉隨後去林府,林如海特意請假在家,賈璉到了才知道,宣旨的內侍剛走。
這次沒看見黛玉,不是不想出來,是被賈敏按在後面不讓出來見面。
林如海拉著賈璉去了書房說話,剛坐下呢,黛玉端著茶杯進來了,好嘛,留不住,根本留不住。
賈敏氣的猛瞪眼,黛玉根本不在意。
“陛下在工商上嚐到了甜頭,下一步要大興工商了。”林如海開口之後,一句話道明內閣與陛下之爭。
“我沒猜錯的話,陛下的意思,讓宗人府,內務府,大肆介入工商業。”賈璉對此自然是心知肚明的,點明此事。
林如海點點頭:“內閣的意思,內務府、宗人府介入工商可以,戶部的撥款就該停下。陛下沒表態。”
賈璉聽懂了林如海傳話的意思,點點頭:“讓宗人們自食其力,倒是個好事。每年給宗人府的撥款,酌情減免也說的過去。只是內務府經商的說法,如今又是鐵廠又是煤礦,還不夠內務府吃的?非要把手伸到各處?回頭我見陛下時,會勸一勸,內務府可以監管廠礦,經營不該碰。”
林如海滿意的點點頭,這個態度確實是不偏不倚。
賈璉繼續道:“給工商鬆綁是大勢所趨,官府可以加強監管,但不能打壓太過。這種事情,一收緊就是死。但放鬆,也不能太快,一點一點來吧。總是要反覆拉扯一段時間的。內閣也好,官府也罷,不能怕事多就搞一刀切。更不允許官員眼紅商人的利益殺年豬。回頭市面上但凡是個做生意的商人,都得有背景靠著才能安心做買賣,就別怪我掀桌子。”
賈璉也是有條件的,所以要先擺在明處。
林如海聽了沉默不語,黛玉在一旁安靜的聽著,過了一會,林如海才嘆息道:“此事我會說的。”
賈璉呵呵一笑:“姑父別打馬虎眼,侄兒說出來的話,那是一定要兌現的。別以為這下面的官員做了啥我不知道,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的。但凡給我抓到一件,都會抓住不放,掀起滔天巨浪。各位閣老也好,尚書也罷,誰家沒點買賣呢?這買賣,不能只有你們做的,別人做不得。”
林如海聽了面不改色的反問一句:“你到底要如何?”
賈璉淡淡道:“公平,至少面子上要做到公平。您是蘇州人,就以蘇州為例子,蘇州做生絲買賣的商賈,哪個背後不是大家族?沒點背景和關係的,能做這行麼?不能外地商人來收生絲,就給人擠兌的待不下去,甚至見財起意,謀財害命。以廣東為例子,南洋出海的買賣,那是隻要正常繳稅,就都能去。在海上打生打死是一回事,上岸之後,官府就得公平對待每個商人。”
林如海聽罷,久久不語,賈璉又道:“兼併土地逼著朝廷攤丁入畝,後續要搞士紳一體納糧。將來別鬧出壟斷經營,朝廷強力打擊商賈,官員趁機漁利,大肆侵吞商賈的財富的局面,那才叫不可收拾呢。”
林如海聽了失聲而笑:“這不是遲早的麼?”
賈璉笑道:“是啊,所以才要整頓吏治,不是一時的整,是常抓不懈。”
林如海道:“那不遲早變成黨爭?”
賈璉笑道:“朝廷裡怎麼會無黨呢?只要是朝廷,就一定會有黨,黨爭一直存在,如何把握這個度,是陛下該操心的。”
賈璉點名了內閣現狀之後,林如海也只能苦笑搖頭。
其實賈璉不怕士紳進入工商業,而是想把他們中的一部分,變成資本家。
將來會不會GM,那是將來的事情,但現在絕對不能停下發展工商的腳步。誰攔著,就是敵人。必須打倒的那種。
“現在陛下的內帑比國庫有錢多了,依舊甚麼錢都要分一份。此事,上個月還爭執過一場。張相,也難啊。想要做事,離不開下面官員的支援。但是三品以上官員的任用,還是需要陛下點頭。一邊要做事,人事上還有掣肘,你要理解張相,不要心生芥蒂。”
也只有女婿,林如海才能說這番肺腑之言了。
“您想多了,有我在,恩師不會出事。”賈璉非常的自信!
朝廷裡能對張庭恩構成威脅的人不多,李清算一個,林如海算一個。賈璉這句話的意思,林如海聽懂了。
林如海有沒有上一步的想法,當然有啊。但賈璉不支援,他就只能偃旗息鼓,李清倒是會折騰,不會有任何效果。
皇帝要用張庭恩來實現政治抱負,也要用李清來稍作掣肘。嶽齊能入閣,完全是因為皇帝要抓緊兵權。
高層太複雜了,賈璉真是不想摻和進去,但他已經身在局中。
未來註定要反覆的拉扯,賈璉只能努力的保證大方向沒錯,就很不容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