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聽著，臉上依舊沒甚麼波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然後他說。
“行了，忙了一天，讓兄弟們除了必要崗位，都去休息吧。封鎖繼續，但不用過度緊張。
他跑不出莞城。明天再說。”
“是。”
陳一凡應道，頓了頓，忍不住問。
“頭兒，您好像……一點也不擔心他真跑了嗎，這很有可能的哦？”
羅飛在黑暗中似乎輕笑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篤定。
“他若真有本事在這種全面封鎖下悄無聲息地遠遁千里，那也算個人物。可惜，他只是個依仗家族勢力、有點小聰明和狠勁的紈絝。驚弓之鳥，最可能飛回它認為最安全的巢穴。睡吧。”
說完，便掛了電話。
他將手機放到一邊，重新闔上眼睛。對於薛世豪的脫逃，他確實沒有太多意外或焦慮。佈局已然展開，壓力已經給到，對方越是躲藏，暴露的破綻和牽扯出的線索可能越多。
當務之急，並非僅僅抓捕一個薛世豪。
他的思緒，已經轉向了此行莞城最初、也是最核心的目標。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羅飛準時醒來，神清氣爽。
他整理完畢，直接驅車前往市公安局。市局大院內的氣氛與昨日又有所不同，少了幾分之前的緊張和揣測，多了幾分肅穆和高效運轉的忙碌感。
陳雲飛被捕的訊息顯然已經傳開，人人自危又竭力表現。羅飛的到來，更是引來無數敬畏、好奇又謹慎的目光。
他徑自來到臨時為特案組協調出的辦公區域。
陳一凡和林隊長等人早已到位，眼中帶著血絲，顯然昨晚後續又忙了很久。
“頭兒，早。”
陳一凡迎上來，低聲彙報。
“薛世豪還沒有落網。
各出城卡點沒有收穫，我們對已知的幾處薛家關連物業和隱秘場所進行了外圍監控，也沒有發現明顯異常。
這傢伙，藏得很深。”
羅飛點點頭，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薛世豪”的名字上畫了個圈，然後打了個問號。
他轉過身，對陳一凡和其他組員說。
“不用把全部精力都耗在追捕他上。全市封鎖之下，他已成困獸。
他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無非兩個。
一是薛家在市區乃至周邊經營的、不為外人所知的極端隱秘據點；二嘛……”
他用筆尖點了點白板上另一個早就寫下的地名——“薛家村”。
陳一凡眼神一凜。
“老巢？”
“對。”
羅飛放下筆。
“薛家村是薛氏宗族勢力的大本營，經營數十年，鐵板一塊，排外性極強。
那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可能藏著秘密，也最能給薛世豪安全感。
更重要的是，薛家那位定海神針老爺子坐鎮在那裡。
孫子闖下潑天大禍，差點把國安局長弄進監獄，自己又倉皇逃竄，於公於私，薛世豪最終都很可能需要、或者不得不回去尋求老爺子的庇護和決斷。
當然，也可能老爺子會讓他躲在外面的隱秘據點，但那裡，一定是風暴眼，也是我們最終必須面對的地方。”
他話鋒一轉。
“不過，薛世豪的事，可以稍微放一放，讓子彈飛一會兒。我們晾著他，壓力就在他們那邊。我們此行的主要任務，是調查殺害朱大發的櫻花國異能者。前幾天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耽擱了，現在，必須回歸正題。”
羅飛看向陳一凡。
“之前讓你們初步接洽和調閱朱大發案卷宗，有結果了嗎？負責這個案子的具體是誰？”
“案卷已經調閱過了，初步看來就是一起當街刺殺，現場線索不多。具體負責偵辦的是市局刑偵支隊重案大隊的大隊長，高林峰。
他是老刑偵，經驗豐富，案子發生後一直是他牽頭在跟，不過……”
陳一凡稍微遲疑了一下。
“據瞭解，進展似乎不大，而且……有點束手束腳的感覺。”
“哦？”
羅飛挑眉。
“請他過來一趟，我當面問問。另外，把案卷，尤其是現場監控和勘查報告，拿給我看看。”
“是。”
不久，一個身材敦實、面容嚴肅、年約四十多歲、眼中帶著血絲和疲憊的警官敲門走了進來。
他肩上是兩槓三花的一級警督警銜，正是刑偵支隊長高林峰。見到羅飛，他立刻挺直身體敬禮。
“羅局長！刑偵支隊高林峰，向您報到！”
“高隊長，請坐，不用拘謹。”
羅飛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態度平和。
“找你來的目的，陳組長應該跟你說了。我想詳細瞭解一下朱大發被害案的偵辦情況。”
高林峰坐下，腰板依舊挺直，但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有面對上級的恭敬，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無奈和壓力。
“是，羅局長。
這個案子……發生在兩個月前，當時影響很大。死者朱大發，是之前我市著名企業家，也是……也是之前一些大案的重要關聯人。
他是在晚上九點左右，在位於市中心繁華地段的‘皇家洗浴中心’門口遇害的。”
他開啟隨身帶來的平板電腦，調出影片。
“這是案發現場對面便利店攝像頭拍下的畫面，雖然有點距離和角度偏斜，但基本過程能看清。”
羅飛和陳一凡湊近觀看。畫面中，霓虹閃爍的“皇家洗浴中心”門口，衣著光鮮、大腹便便的朱大發正被兩個跟班模樣的人簇擁著，走向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
就在他拉開車門，一隻腳已經踏上車的時候，一道黑影突然從旁邊昏暗的綠化帶後竄出！
那黑影速度極快，穿著一身深色緊身衣，戴著口罩和棒球帽，完全看不清面容。
只見他手中寒光一閃，是一把匕首之類的利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朱大發的胸腹部位連續捅刺！動作乾脆、狠辣、精準，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朱大發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像樣的慘叫，只是悶哼一聲，便捂著傷口癱軟下去。
他的跟班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呆了，愣了一秒多才反應過來，驚呼著試圖上前，但那黑影已經抽身後退，毫不猶豫地轉身，幾個箭步就竄入了洗浴中心旁邊一條沒有監控的小巷，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出現到消失，不過七八秒時間。
“兇手身手非常專業，動作沒有一絲拖沓，目標明確，就是殺人。
而且對現場環境似乎有一定了解，選擇了監控相對薄弱、且便於逃脫的時機和路線。”
高林峰在一旁解說道。
“根據現場勘查和法醫報告，朱大發身中五刀，其中三刀刺中心臟和肺部，是致命傷。兇器是類似特種部隊常用的格鬥刀，但市面上買不到一模一樣的，應該是特製或改裝的。”
羅飛將影片又重放了兩遍，特別是兇手逃離時的步伐。
他忽然開口。
“兇手的身高，看上去比朱大發矮大半個頭，朱大發大約一米七五，那麼兇手可能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間。動作敏捷，爆發力強……走路和奔跑的姿態，雖然穿著寬鬆衣服刻意掩飾，但骨盆的擺動和步幅特點……陳一凡，你看呢？”
陳一凡凝神細看，緩緩點頭。
“頭兒，您眼光毒。
雖然戴著帽子和口罩，穿著中性服裝，但這個人跑動時身體核心發力的方式和重心轉換的細微節奏，還有手臂擺動的幅度……確實更符合女性的生理特徵。男性往往肩部帶動更多，步伐更‘砸’地，而這個兇手，更‘飄’一些，髖部的靈動性更高。是個女人，或者……至少是體型和步態非常女性化的男人。
但結合身高和作案手法乾脆程度，是女性的可能性更大。”
高林峰在一旁聽得暗暗咋舌，他辦案多年，自然也懷疑過兇手可能是女性，但主要是基於身高力量判斷，像羅飛和陳一凡這樣從如此細微的步態特徵入手，並且說得如此篤定，還是第一次見。
他連忙點頭附和。
“羅局長，陳組長，你們分析得很有道理。我們內部討論時，也傾向於兇手可能是經過特殊訓練的女性，或者體型較小的男性。
但無論是哪種，其專業性毋庸置疑，絕非普通殺手。”
“兇手消失的小巷通往哪裡？後續沒有任何監控捕捉到嗎？”
羅飛問。
高林峰搖頭，臉上露出苦澀。
“那條小巷四通八達，連線著後面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和複雜的商業區后街，監控覆蓋率很低。我們排查了所有可能的出口和周邊一公里內案發時間前後的監控，再沒有發現任何符合兇手體貌特徵的可疑人員。
這個人就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樣。”
羅飛沉吟片刻，將關注點轉向了案發地點。
“朱大發那天晚上，去這個‘皇家洗浴中心’做甚麼？僅僅是洗澡？”
高林峰聞言，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和猶豫，他看了看羅飛，又看了看陳一凡，壓低了些聲音。
“羅局長，這個‘皇家洗浴中心’……名義上是高檔休閒洗浴場所，但實際上，在坊間和我們的內部掌握情況裡，它提供一些……非法的特殊服務，而且檔次很高，消費驚人。
朱大發是那裡的常客。”
“你們查過嗎？”
羅飛直截了當地問。
“查過……”
高林峰的聲音更低，也更無奈了。
“但……沒查出甚麼實質性問題。
每次突擊檢查，要麼就是準備充分，乾乾淨淨；要麼就是有些小問題，罰點款了事。
它的背景……很深。”
他頓了頓，似乎下了決心，補充道。
“這家店開業的時候，市裡某位分管文教衛的副市長親自出席剪綵。
而且，圈內一直有傳聞，它的真正幕後老闆，和薛家村……關係匪淺。
所以，很多事……阻力很大。”
又是薛家。羅飛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不動聲色，繼續問。
“朱大發當天去，是約了人，還是例行消費？有沒有重點調查他在裡面的接觸人員？”
高林峰臉上露出更奇怪的表情，他斟酌著措辭。
“據我們詢問當時在場的服務員，朱大發那天是單獨去的，也沒有提前預約特別的服務專案。
但是……這家洗浴中心有個很特別的規矩，或者說，有個很特別的人物。”
“特別的人物？”
“對。”
高林峰點頭。
“那裡有一位……嗯，用他們內部的話說，叫‘招牌公主’，或者‘花魁’。
但她非常神秘，從不輕易見客，也不是客人有錢就能點的。相反，是她挑客人。據說她對客人的要求極高，不止是財力，更看重……客人的身體素質、年齡、外貌氣質等等。只接待她看得上眼的、年輕力壯、身體強健的男子。不符合她要求的，給再多錢也沒用。
而且，她接客的頻率很低，行蹤飄忽不定，甚至連很多內部員工都沒見過她正臉。”
羅飛和陳一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趣和警惕。
這種設定，本身就極不尋常。
高林峰接下來的話，更是讓這“不尋常”蒙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
“羅局長，還有一件發生在這段時間的事，我覺得……可能和這個案子，或者說和這個洗浴中心、這個神秘女人有關，但之前因為種種原因，沒能併案深入調查。”
“甚麼事？你說。”
高林峰深吸一口氣。
“近兩個月，也就是朱大發遇害前後這段時間，莞城市內，接連發生了好幾起健身教練離奇暴斃的事件。”
“健身教練？”
羅飛眉頭微蹙。
“對。都是各大健身會所裡口碑不錯、身材練得非常健碩的男教練。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
他們的死亡過程非常相似。
原本體格強壯、精力充沛的人，在短時間內，迅速消瘦、萎靡，身體機能急劇衰退，然後送到醫院，查不出具體病因，但臟器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衰竭狀態，最終不治身亡。死的時候，都是皮包骨頭，形銷骨立，和之前的健壯形象判若兩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