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會關在看守所?他想幹甚麼?勒索?報復?還是……更可怕的針對自己的調查序幕?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太陽穴突突直跳。正心亂如麻之際,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秘書推門進來,恭敬地提醒道。
“周局,十五分鐘後的季度總結會議,與會人員都到齊了,您看……”
“取銷!”
周勝幾乎是吼了出來,把秘書嚇了一跳。
他意識到失態,勉強壓了壓火氣,揮揮手,語氣焦躁。
“會議取消,改期!我有急事要馬上出去處理!”
他現在哪裡還有心思開甚麼會?
秘書不敢多問,連忙應聲退了出去。
周勝癱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胸膛劇烈起伏。
過了幾分鐘,他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和手包,連司機都沒叫,自己匆匆下樓,開上私家車,猛踩油門,朝著市郊的西山區看守所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他闖了幾個紅燈也渾然不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必須馬上見到那個姓羅的!必須弄清楚怎麼回事!必須封住他的嘴!
到了西山看守所,周勝亮明身份,語氣急切甚至有些粗暴地要求立刻見206監室一個姓羅的在押人員。接待的民警不敢怠慢,連忙上報。
所長王強剛剛送走心神不定的何文斌沒多久,正坐在辦公室裡琢磨這兩人之間的關係以及羅飛的深淺,聽到手下又跑來報告,說交通局局長周勝也急匆匆趕來,點名要見羅飛,他驚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周勝?!交通局那個周勝?”
王強確認道,得到肯定答覆後,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何文斌剛走,周勝又來,而且都是直奔羅飛!
這個羅飛,到底是個甚麼災星還是煞星?怎麼專招惹這些局長級別的麻煩人物?何文斌和周勝……他們之間難道有甚麼關聯?還是說,羅飛掌握了他們共同的甚麼把柄?
王強心中疑竇叢生,也充滿了強烈的不安。
他極不情願再讓羅飛見客,尤其是又一位實權局長。
這看守所簡直成了羅飛的私人會客廳了,傳出去像甚麼話?而且每次見面都透著詭異,讓他這個所長完全摸不著頭腦,感覺自己的地盤正在失控。
然而,面對周勝這位同樣位高權重、甚至據說在市裡關係更硬的交通局長,王強同樣不敢強行阻攔。
他得罪不起何文斌,更得罪不起周勝。
他只能強壓著滿心的煩躁和疑慮,對手下吩咐道。
“按規矩安排吧……帶羅飛去探視室。做好監控記錄。”
他特意強調了“監控記錄”,希望能從中捕捉到一些資訊。
同時,他心裡暗暗決定,這次事後,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儘快把這個越來越詭異的羅飛弄走,或者……讓他徹底閉嘴。
周勝先一步被引到了另一間探視室。
他坐在椅子上,內心忐忑不安,如同等待宣判。
他反覆回想那個電話,越想越覺得恐慌,尤其是聯想到何文斌之前也可能來過,心中的疑懼更深了。難道是何文斌那個混蛋扛不住壓力,把自己給賣了?這個念頭讓他又驚又怒。
不一會兒,探視室裡面的門開啟,羅飛在管教的陪同下走了進來,依舊是一身號服,手上戴著戒具,但步伐平穩,神態自若。
周勝隔著玻璃,緊緊盯著羅飛。
看到對方是個如此年輕的陌生人,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股被耍弄和威脅的怒火夾雜著恐懼衝了上來。
他抓起通話器,語氣不善地直接質問。
“就是你給我打的電話?姓羅的?”
羅飛在他對面坐下,拿起通話器,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坦然承認。
“是我。
周局長來得挺快。”
周勝被他這種態度激得更怒,但更多的是心慌,他強壓著情緒,單刀直入。
“少廢話!你到底想幹甚麼?威脅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試圖用身份和氣勢壓倒對方。
羅飛笑了笑,那笑容卻沒甚麼溫度。
“周局長說笑了,我怎麼敢威脅您。不過是有些疑問,想找您求證一下。心裡要是沒鬼,乾乾淨淨,又何必害怕別人問呢?您說是不是?”
“你……”
周勝被他噎了一下,臉漲得有些紅,還想強撐面子。
“我怕?我有甚麼好怕的!我行得正坐得直!”
但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羅飛看著他色厲內荏的樣子,搖了搖頭,似乎失去了繼續繞圈子的興趣。
他放下通話器,直接站起身,對旁邊的管教示意了一下,作勢就要離開。動作和之前對付何文斌時,如出一轍。
周勝一看他要走,頓時急了,剛才強撐起來的那點氣勢瞬間消散無蹤。
他連忙對著通話器喊道。
“站住!你……你別走!”
羅飛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瞭然。 他重新拿起通話器,語氣平淡地丟下一句話,這句話如同冰錐,直刺周勝最恐懼的命門。
“周局長,如果我讓陳市長知道,他精心培養了二十多年、寄予厚望的大兒子,可能血管裡流的並不是他陳家的血,而是你周勝局長的……你說,陳市長會不會‘感謝’我?他會不會一怒之下,非常‘樂意’地把你這些年來經手的所有交通工程,尤其是那些由‘俊興建築’承包的專案,從頭到尾、徹徹底底地重新審計、調查一遍?我想,以市長的能量和決心,挖出點甚麼‘有意思’的東西,應該不算太難吧?”
這番話,精準地擊中了周勝最大的兩個恐懼——私情曝光帶來的倫理災難和身敗名裂,以及由此引發的、對他經濟問題的毀滅性清算。
這和之前羅飛對付何文斌的策略核心完全一樣,直擊要害,不給任何轉圜餘地。
周勝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握著通話器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微微顫抖。
他死死地盯著玻璃牆後的羅飛,眼神裡充滿了驚懼、憤怒、不解,還有一絲恨不得立刻將對方撕碎的殺意。
但理智告訴他,現在發作,只會讓事情立刻滑向無法挽回的深淵。對方既然敢這麼說,很可能真的掌握了某些關鍵資訊或者證據,而且擺出了一副光腳不怕穿鞋的架勢。自己這個交通局長,在對方那套“同歸於盡”式的打法面前,那些官威、人脈、財富,此刻都顯得如此脆弱。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了幾秒,對周勝而言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他終於,極其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了聲音,那聲音乾澀嘶啞,彷彿蒼老了十歲。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要多少錢?你說個數!”
他本能地以為,對方搞出這麼大陣仗,冒著風險在看守所裡聯絡他、威脅他,最終目的無非是為了敲詐鉅額錢財。
羅飛卻搖了搖頭,重新坐了下來,語氣清晰而肯定。
“錢?我一分錢都不要。”
周勝愣住了,不要錢?那要甚麼?他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不要錢的威脅,往往意味著更麻煩、更不可控的要求。
羅飛看著他那錯愕又緊張的表情,緩緩地說出了自己的條件,與之前對何文斌所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我對錢沒興趣。我這個人,有個不太好的‘愛好’,就是對像周局長你這樣身居要職的人,所掌握的其他人的、更有價值的秘密,特別感興趣。”
他頓了頓,讓周勝消化這句話,然後繼續說道。
“用秘密交換秘密。告訴我一些……足夠分量、能讓我覺得值得為你保守隱私的事情。比如,你知道的,關於其他位置更高、或者問題更嚴重的人的實質性把柄。只要你提供的‘資訊’有價值,能讓我滿意,你那些風流韻事,還有和‘俊興建築’之間的‘緊密合作’,我可以暫時當作不知道。否則……”
羅飛沒有把“否則”之後的話說完,但那未盡之意,比任何具體的威脅都更具壓迫力。
他平靜地注視著周勝,等待著他的抉擇,就像獵人看著終於落入陷阱、掙扎力竭的獵物,考慮著如何獲取最有價值的部分。玻璃牆內外,再次陷入了一片緊繃的、充滿算計與恐慌的寂靜之中,只有周勝那越來越沉重、越來越紊亂的呼吸聲,透過通話器,微弱地傳遞出來。
就在羅飛於西山看守所探視室內,用近乎冷酷的平靜姿態與交通局長周勝進行著一場關乎生死秘密的詭異交易時,莞城市區邊緣,一間略顯簡陋但收拾得乾淨整潔的出租房裡,阮佳欣正對著鏡子,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衣著和略顯蒼白的臉色。
她準備再次出門,前往西山區公安分局,看看能否打聽到更多關於羅飛案情的進展,或者至少,確認他是否還安全地待在拘留所或看守所裡,而不是已經被移送、審判,甚至……她不敢深想那個最壞的結果。自從“靜頤軒”事件後,羅飛因她而身陷囹圄,這份沉重的愧疚和擔憂便如影隨形,日夜啃噬著她的內心。
桌上那部略顯陳舊的手機,卻在她即將出門的前一刻,突兀地響了起來。螢幕上閃爍的,是她工作那家高階私人會所負責人的名字。
阮佳欣的心微微一沉,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喂,佳欣啊。”
電話那頭傳來負責人帶著幾分急切和不耐的聲音。
“你這邊‘家裡的事’到底處理得怎麼樣了?這都多少天了?好幾個重要的熟客都在問你怎麼還沒回來,點名要你服務。你也知道,咱們這行,客人就是上帝,你這突然請長假,我很為難啊!”
阮佳欣握緊手機,指尖有些發白。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歉疚。
“經理,對不起,我知道給會所添麻煩了。我……我朋友的事情確實有點棘手,我保證,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確認他情況稍微穩定一點,我立刻回去上班,好嗎?耽誤的工時和預約,我以後一定加倍補回來。”
她的語氣近乎哀求。
這份工作收入不菲,是她支撐生活和母親醫藥費的主要來源,她不能失去。
但此刻,羅飛的事情同樣讓她無法安心。
經理在那邊嘆了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帶著催促。
“佳欣,不是我不近人情。你也知道,你的條件和工作能力,在會所裡是數一數二的,客人喜歡你,我也很看重你。
但規矩就是規矩,假期不能無限延長。
這樣吧,我再給你三天,最多三天!你必須回來復工。否則……我也很難向老闆和其他同事交代。
有些位置,等著的人可不少。”
“三天……好,三天,我一定處理好,準時回去。謝謝經理!”
阮佳欣連忙答應,心裡卻是一片紛亂。
三天,她能做甚麼?能找到辦法幫到羅飛嗎?
結束通話電話,她無力地靠在了門邊的牆上,只覺得一陣疲憊和茫然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握在手裡的手機又輕微震動了一下,是微信新訊息的提示音。
她下意識地劃開螢幕,看到一個陌生的、沒有任何備註的號碼發來了一條資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加密壓縮檔案的下載連結,以及一個簡短到極點的解壓密碼提示。
【他給你的】。
阮佳欣的心猛地一跳。
“他”?這個“他”是誰?是羅飛嗎?還是別的甚麼人?她立刻警惕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房門緊閉,屋內只有自己。猶豫了片刻,強烈的好奇心和某種模糊的預感驅使著她,她點選了那個連結,檔案開始下載。網速不快,等待的幾十秒鐘裡,她的心臟怦怦直跳。
檔案終於下載完畢,她輸入那個簡單的密碼提示所對應的數字,壓縮包解開了。裡面是幾份掃描文件和一些照片。
她點開第一份文件,只看了一眼標題和開頭幾行,呼吸便驟然屏住!
那赫然是一份高度加密、但內容指向性極其明確的內部情況簡報的部分截圖,涉及某個境外情報組織在東南沿海地區的活動線索,而簡報的呈報單位和經手人員標識處,雖然關鍵資訊被有意塗抹,但殘留的格式和代號,絕非普通公安或地方安全部門所有,透著一股濃厚的、她只在影視作品和極少數傳聞中聽過的特殊色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