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犯人,哪有這種本事?
“行了行了。”
王強不耐煩地揮揮手。
“可能那小子胡說的。你沒做就好。不過以後注意點,離那個羅飛遠點,這人有點邪性。出去吧。”
“是,是,王所,我一定注意。”
老劉如蒙大赦,連忙點頭,退出了辦公室。
關上門後,他站在走廊裡,仍然覺得腦子裡有些渾沌,昨天下午的一些記憶碎片似乎拼湊不起來,那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打發走老劉,王強靠在自己的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撲克牌的來源成了一個無頭公案,但他也懶得深究了。
他的心思已經全部回到了那三千萬和薛景山的囑託上。羅飛必須儘快處理掉,夜長夢多。
尤其是今天看到的監室裡的“和諧”景象,更讓他覺得不安。薛德彪不但沒收拾羅飛,反而和他一起打牌?這太反常了。
這個羅飛,恐怕真有點門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開始在腦中仔細盤算,如何利用看守所的環境和規則,製造一場看似天衣無縫的“意外”。是突發急病?還是犯人之間的衝突失手?抑或是……利用某些日常管理中的環節?他需要選擇一個風險最小、痕跡最少、最不容易引人懷疑的方式。
同時,還要考慮如何讓薛德彪及其手下“配合”,或者至少不成為障礙。
想著那三千萬現金,王強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
他拿起筆,在便籤紙上無意識地劃拉著,一個模糊的計劃雛形開始在他心中形成。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就在王強於看守所內絞盡腦汁謀劃著殺人詭計的同時,莞城市警察局大樓裡,氣氛則是另一種凝重和焦急。
以陳一凡為首的特案組,以及代號“幽靈”的特別行動隊,在接到命令後以最快速度秘密抵達了莞城。
他們整支隊伍入駐了莞城市警察局,被安排在相對獨立的一層樓作為臨時辦公和指揮中心。
陳一凡以特案組副組長的身份,受到了市局副局長陳雲飛的接待。
會面在市局的一間小會議室進行。
陳雲飛事先已經透過內部關係,簡單調查過陳一凡的背景。
當得知這位年輕幹練的副組長,竟然是某位資深軍區司令員的獨子時,陳雲飛心中著實吃了一驚。
這樣的身份,這樣的家世,竟然甘願在羅飛手下擔任副職,而且從言談舉止間,陳一凡對羅飛的尊重和擔憂是實實在在的。
這不禁讓陳雲飛對那個此刻正被他“保護性”隱匿在看守所裡的羅飛,產生了更深的忌憚和好奇。
這個羅飛,到底有甚麼樣的能耐和背景,能讓陳一凡這樣的人心甘情願追隨?他手裡掌握的,恐怕遠不止薛世豪那點要命的秘密。
“陳組長,一路辛苦了。”
陳雲飛擠出公式化的笑容,與陳一凡握手。
“關於羅局長的下落,我們市局上下高度重視,丁市長也多次指示,要求我們全力配合,不惜一切代價儘快找到羅局長。
有任何需要,請儘管提。”
陳一凡的表情嚴肅,眼神銳利,他點點頭。
“感謝陳局和莞城警方的支援。時間緊迫,我們就不多客套了。請提供羅局失蹤前後所有的相關監控錄影、目擊報告,以及你們目前掌握的任何線索。我們需要立即展開全面排查。”
“當然,當然,已經準備好了。”
陳雲飛連忙示意手下將一沓整理好的資料和幾個儲存裝置交給特案組的成員。
他心中暗自慶幸,自己早已將關鍵地點的監控記錄處理乾淨,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在陳一凡的指揮下,特案組和幽靈隊的成員們立刻投入了緊張的工作。臨時指揮中心裡,各種電子裝置亮起,鍵盤敲擊聲和低聲交談聲此起彼伏。
周小北作為技術核心,迅速接入警方提供的監控系統,開始追蹤羅飛從機場出來後的軌跡。
“查到了。”
周小北盯著螢幕上快速跳動的畫面。
“羅局出機場後,上了一輛計程車,車牌號是粵S·XXXXX。根據道路監控,這輛車的行駛路線是……”
畫面追蹤著那輛計程車穿過半個莞城市區,最終停在了莞城市警察局大門外的路邊。羅飛付錢下車,計程車隨即駛離。
看到羅飛的身影出現在市局門口,陳一凡等人稍微鬆了口氣,至少他安全抵達了目的地附近。
“調取計程車公司的記錄,聯絡司機!”
陳一凡下令。
然而,很快反饋回來的訊息讓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計程車公司提供了司機劉福全的資訊,但警方聯絡後發現,劉福全在搭載羅飛後的第二天早上,被人發現死於家中,初步勘驗結果是突發性心肌梗塞。
這個巧合太過蹊蹺,立刻引起了高度警覺。特案組請求對劉福全進行更詳細的死因調查,但當地警方以案件已按猝死結案、家屬無異議為由,進展緩慢。
司機這條線暫時斷了,周小北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市局周邊的監控。
“擴大搜尋範圍,以羅局下車點為中心,半徑五百米……不,一公里內,所有能調取的民用、治安監控,全部篩查一遍!注意羅局的體貌特徵,他可能會更換外套或進行簡單偽裝。”
特案組和幽靈隊的成員們投入了枯燥而繁重的影片排查工作。
幾個小時過去,眼睛盯著螢幕都開始發酸,但令人沮喪的是,他們反覆檢視各個角度的監控畫面,始終沒有發現羅飛下車後走向市局,或者從其他方向離開那個區域的清晰影像。 他就好像在那段人行道上憑空消失了一樣。
他們並不知道,羅飛下車的地點,恰好是一個治安監控的盲區邊緣。
而他步行進入的那家牛肉麵館,內部的監控記錄早已被陳雲飛派人以“裝置故障維修”為名,徹底銷燬了。
這條最重要的線索,被幹淨利落地掐斷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轉眼已經到了羅飛抵達莞城的第二天下午。距離他失蹤,已經接近四十八小時。在這期間,羅飛的手機始終處於關機狀態,沒有任何開機或試圖聯絡的跡象。
更加令人不安的是,透過技術手段排查,羅飛所有的銀行卡、電子支付賬戶在這段時間內都沒有任何使用記錄。
這意味著,他要麼處於完全與世隔絕、無法接觸外界資源的狀態,要麼……已經失去了使用這些資源的能力。
指揮中心裡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陳一凡眉頭緊鎖,菸灰缸裡的菸頭已經堆了不少。羅飛的身手和機智他是瞭解的,尋常的危險很難困住他這麼久。
這種完全“靜默”的狀態,極其反常。聯想到之前女隊員郭夢雲曾被犯罪團伙囚禁虐待的經歷,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如果連羅飛都遭遇了不測,那他們面對的對手,該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期間,陳一凡的手機響了,是遠在總部的陳軒然打來的。
“一凡,羅飛怎麼回事?電話一直關機,總部這邊有事找他確認。”
陳軒然的聲音帶著關切和疑惑。
陳一凡深吸一口氣,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壓低聲音道。
“軒然姐,羅局……他目前在執行一項高度保密的緊急任務,暫時不方便與外界聯絡,手機也是任務要求關閉的。具體情況我也不便多說,這是紀律。”
他不得不撒謊,眼下羅飛失蹤的訊息必須嚴格控制知情範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被對手利用。
陳軒然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她顯然聽出了陳一凡語氣中的不自然和隱瞞,但出於對戰友的信任和對紀律的尊重,她沒有追問,只是叮囑道。
“我明白了。你們自己注意安全,有需要隨時聯絡。”
“好的,謝謝軒然姐。”
結束通話電話,陳一凡心裡沉甸甸的。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如果羅飛再找不到……
與此同時,整個莞城市警察局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丁市長几乎每隔一兩個小時就要打電話到局裡詢問進展,語氣一次比一次嚴厲。
陳雲飛作為分管領導,更是焦頭爛額。
他一方面要在特案組面前表現得積極努力、全力配合,調動大量警力,分成無數個小組,在全市範圍內的賓館、出租屋、交通樞紐進行拉網式排查,搞得雞飛狗跳,卻註定一無所獲;另一方面,他內心深處的焦慮和恐懼與日俱增。薛世豪那個瘋子在會見羅飛後不知所蹤,電話也不接,他真怕薛世豪不管不顧,做出甚麼不可挽回的蠢事,把天捅破。
而看守所裡的羅飛,就像一顆定時炸彈,王強那邊遲遲沒有動靜,也讓他坐立難安。
他感覺自己彷彿坐在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腳下踩著的是隨時可能崩塌的薄冰。來自上級的問責、來自特案組的壓力、來自薛家的潛在威脅,還有自己那見不得光的賭債把柄,幾股力量擰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而這一切風暴的中心,那個讓特案組焦心尋找、讓陳雲飛恐懼不安、讓薛家不惜重金買命的羅飛,此刻卻在西山看守所307監室裡,過得頗為悠閒自得。撲克牌被王強口頭“沒收”後,他也沒再糾結,而是靠著鋪位,閉目養神,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只有那雙偶爾睜開的眼睛裡,閃動著冷靜而深邃的光芒,彷彿在默默計算著時間的流逝,等待著某個關鍵時刻的到來。監室裡的薛德彪等人,經過撲克牌事件和王強的突然出現,對羅飛的態度越發微妙,敬畏中摻雜著更多的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他們隱約覺得,這個年輕人身上,似乎籠罩著一層看不透的迷霧,而他們自己,已經被捲入了迷霧深處。
從監區回來的王強,把自己重重摔進辦公室的皮質轉椅裡。
窗戶緊閉,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沉悶的氣息,混合著檔案紙張的陳舊味道和他身上尚未散盡的、來自監區的那股特殊氣味。
他煩躁地鬆了鬆領口,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上。辛辣的煙霧吸入肺腑,稍稍壓下了心頭那股因羅飛的“異常”和撲克牌謎團而滋生的不安。
但更強烈的慾望很快驅散了這絲不安。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套毛坯公寓,飄向了那三座冰冷的、卻散發著誘人氣息的“紅色小山”。
三千萬……這個數字在他腦中反覆迴響,如同最強勁的興奮劑。薛景山蒼老而威嚴的面孔,以及那句“讓他永遠閉嘴”的吩咐,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緊迫。
菸灰無聲地落在玻璃菸灰缸裡。
王強眯起眼睛,開始仔細地盤算,如何不留痕跡地讓那個叫羅飛的年輕人從世界上消失。
看守所裡每年難免有些“意外”,生病、突發急症、犯人之間難以控制的衝突……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縫隙。
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與羅飛關在同一監室的那個死刑犯。
如果能讓那人動手弄死羅飛,那是最理想的結果。犯人之間鬥毆致死,調查起來焦點在犯人身上,自己最多落個管理失職、巡查不嚴的罪名。
就算因此丟了工作,甚至被迫提前退休,又有甚麼關係?手裡攥著那三千萬鉅款,這看守所所長的職位,瞬間就變得如同雞肋,不,連雞肋都不如。
他暗自盤算過,三千萬,哪怕只是放在最簡單的貨幣基金裡,一年的利息也有六十多萬,遠超過他那點可憐巴巴的退休金,足以讓他過上遠超現在水平的優渥生活。思前想後,利用那個死刑犯,是風險相對較小、事後麻煩也最少的一條路。
決心既定,行動便不再猶豫。
他按滅菸頭,拿起內部電話,沉聲吩咐道。
“把307監室那個周少康,帶到我的辦公室來。注意,單獨帶過來,別讓其他人看見。”
不一會兒,門外響起鐐銬拖地的嘩啦聲和腳步聲。
管教民警將一個戴著手銬腳鐐、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帶了進來。
這人就是周少康,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監服,頭髮凌亂,眼窩深陷,臉上帶著一種長期處於絕望和恐懼中的灰敗氣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