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副領導的那句話一出口。
所有人都清楚,這件事已經蓋棺定論了。
衛生局的幾個領導看了看臉色赤紅的趙武亮,眼神中充滿了怒氣。
這就是你拍著拍著胸脯子做的保證?
結果呢,人家真把布洛芬給研究出來了!這可是能解決大問題的藥物!
陳副領導的心情卻是多雲轉晴,好得不得了。
等將那幾位灰頭土臉的衛生局領導送走後。
他特意將李愛國叫到跟前,眼神中透著一股子長輩看優秀後輩的親暱。
“愛國同志,你老實跟我透個底,這個藥,到底有幾分把握?”
李愛國站得筆直,臉色嚴肅:“報告領導,只要找一批感冒發燒的孩子,吃下後很快就能降溫。
再輔以咱們傳統的中藥調理,最遲一個禮拜,保準痊癒。”
這話要是擱在後世,多少顯得有點“不要臉”。
畢竟感冒這玩意兒屬於自愈性疾病,不吃藥熬一個星期也能好。
關鍵在於,如何讓病人在這一週裡不那麼痛苦,如何儘快退燒。
當然了,這是免疫醫學,國際上現在還沒有這個說法。
陳副領導點點頭,又追問道:“那鎮痛效果呢?有沒有副作用?或者是……成癮性?”
這才是他最擔心的。
國內現在雖然有鎮痛藥,但大多是杜冷丁,甚至還有些帶著鴉片成份的違禁物。
那玩意兒用了是能止疼,可人也就廢了。
李愛國早有準備,侃侃而談:“請領導放心,布洛芬屬於非甾體抗炎藥。
它的核心作用機制是抑制環氧化酶 COX-1/COX-2的活性,從而減少前列腺素的合成。
這跟那些成癮性藥物的作用通路完全是兩碼事,根本不沾邊。”
這話李愛國說得底氣十足。
在後世,大洋彼岸的小美家,那幫人幾乎把布洛芬當成糖豆吃,也沒見幾個吃上癮的。
真正讓人軀體折迭的,那是芬太尼。
“好!這我就放心了!”陳副領導猛地一拍大腿。
製藥所的張所長看著李愛國,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愛國,你真就這麼有把握?”
李愛國微微一笑:“我可以立刻把布洛芬的分子式和全套生產工藝流程交上去,由衛生局的專家們驗證。只要他們……不搞鬼!”
陳副領導瞪眼:“他們敢!真當部委是吃素的?
這藥要是真能解決兒童用藥和老職工的傷痛問題,那是給整個鐵道部長臉!
我就會去找滕領導彙報。
張所長,劉副所長,你們也向衛生部通報一聲。
雖然藥是愛國研究出來的,但你們製藥所提供場地和配合,也是立了功的。”
李愛國卻在這時插了一句:“陳領導,除了製藥所,還有前門機務段。
我設計的這套工藝流程,需要不少專門的非標裝置。
那都是機務段的師傅們加班加點趕出來的,這得算機務段的成績。”
陳副領導先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這李愛國,對自己個人的名利那是真謙虛,從來不爭不搶。
可對集體卻又大方得過分,想方設法把功勞往單位身上攬。
這樣的好同志,誰能不喜歡?
想到這裡,陳副領導哈哈大笑道:“難怪滕領導一直誇你,說愛國同志是個信得過的人才,人品絕對沒問題。
今天鬧出的這些事情,確實很難看啊,總得有個說法,對吧?”
此話一出,製藥所的幾位領導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是要表態了。
“是啊,最近風氣太壞了,真要是被趙武亮帶走,連我們都要受到影響。”
“要是都跟趙武亮這麼搞,以後誰還敢開發新藥?咱們製藥所第一個不答應!”
“我看,這事兒必須嚴肅處理,得向上面反映情況!”
陳副領導身為部委高層,有些話不好說得太直白,更不好替李愛國出面,免得落下個破壞團結的名聲。
但製藥所這幾位“苦主”卻可以找部委告狀,把事情鬧大。
看到陳副領導如此護著李愛國,旁邊幾個一直沒吭聲的領導心中一陣嘆息。
趙武亮這次肯定是要栽了。
李愛國倒是一點都沒有同情趙武亮。
雖然暫時沒有確定背後到底是誰在推波助瀾,但既然敢把手伸到他李愛國頭上,那就得做好被剁掉的覺悟。
看著一臉純善的李愛國,陳副領導拍拍他的肩膀:“這事兒就交給部委處理。
你接下來的任務,就是跟王成來同志一起,儘快把量產的布洛芬拿出來。
能不能成,就看你們的了。”
“請領導放心,保證完成任務!”李愛國挺起腰桿子。
陳副領導離開後,李愛國也帶著王成來朝著實驗室走去。
路上,那些職工們看到兩人,眼神都格外不一樣。
今天的陣仗大傢伙可都看到了,衛生局的趙武亮可是來勢洶洶。
結果呢,人家竟然沒有一點事兒。
“愛國啊,這次真是多虧你了。”
王成來進到實驗室內,會給李愛國搬了一把椅子,讓他坐下。
李愛國坐下打量了一圈,發現實驗室比之前更亂了,鐵殼櫃子旁甚至還擺了鋪蓋卷。
看來這段時間,王成來是真把這兒當家了。
“老王,咱們之間還客氣甚麼。”李愛國嘿嘿一笑,從兜裡摸出煙遞過去,順手幫他點上。
王成來深吸一口,緩緩吐出兩股白煙,看著李愛國那張淡定得過分的臉,心中感慨萬千。
他總覺得,自己還是小看了這個年輕人。
“讓陳溪去下面制導急救法,你是早料到有這一天了?”
當時陳溪得知布洛芬要研製,其實是不太情願下去的,但是李愛國卻直接把陳溪排除在了研製小組外面。
最近一陣子,風越刮越大。
這也是衛生局趙武亮敢如此強硬的原因之一。
“沒有,老王啊,咱們只要幹好自己的活兒就行了,別的就甭考慮了。”李愛國笑道。
王成來心頭一震,隨即恍然大悟:“對對對,幹活,幹活!”
他站起身就要去拿材料,想了想,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開啟來,取出一張照片,遞給他。
“這是陳溪同志寄回來的,給你看一眼。”
李愛國站起身,從王成來手裡接過照片。
照片上的陳溪站在一個荒涼的山村口,雖然風塵僕僕,比以前消瘦了不少,但眼神卻比在京城時堅定得多。
“這姑娘好像成熟了不少。”
李愛國將照片還了回去之後,就跟王成來一起重新最佳化了生產工藝。
那些定製的生產裝置,還需要從工作室拉回來。
在實驗室裡忙一陣子,李愛國返回了前門機務段。
此時,邢段長早就從製藥所那邊聽到了風聲,一見李愛國進辦公室,氣得當場拍了桌子。
“愛國!這幫人簡直是欺人太甚!真當我們機務段是泥捏的?
你等著,我這就去找領導要個說法!”
李愛國這次沒攔著。
他知道,在有些時候,沉默不是金,而是軟弱。
既然對方想玩,那就把事情鬧大點,看看最後誰收不了場。
至於懷疑物件,今天跟王成來談過後,李愛國已經鎖定了一個人。
知道實驗室有鴉片製品的,只有趙菊花了。
只是這女人為何要跟楊廠長一起陷害自己,現在還沒搞清楚。
京城軋鋼廠醫院內。
楊廠長正靠在病床上,手裡捏著一份報紙,心思卻完全沒在新聞上。
直到房門被推開,劉德良和趙菊花兩口子縮頭縮腦地鑽了進來,他才猛地抬起頭。
“廠長,出大事了!”劉德良一進門,聲音裡就帶著哭腔。
楊廠長眉頭一皺,詫異道:“慌甚麼?你們說甚麼,李愛國和王成來身上的嫌疑被洗清楚了?
這不可能吧!這次菊花可是實名舉報,證據確鑿,那幾個實驗資料對不上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劉德良和趙菊花這會都慌了神。
“廠長,這還能有假,這次是紀律監督室的趙武亮親自帶隊。
誰知道,李愛國拿出了啥布洛芬,說是能治療感冒發燒,陳副領導當場就拍了板。”
“現在趙武亮已經被喊去談話了,聽說部委那邊要嚴查誣告的事兒。
廠長,這火很快就要燒到我身上了,這可咋辦啊?!”
劉德良這會後悔極了,當初就不該為了巴結楊廠長,搞出這破事兒來。
楊廠長聽到“陳副領導當場拍板”幾個字,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
他怎麼也沒想到,李愛國不僅沒栽跟頭,反而藉著這股東風,又立了一件奇功!
看著眼前這對快要癱倒的夫妻。
楊廠長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擺出一副鎮定的模樣。
“咳咳,你們先別自亂陣腳。
就算是趙武亮被調查,那也是他工作失職,跟你們有甚麼關係?
菊花同志作為製藥所的一員,發現疑點進行實名舉報,那是行使群眾的監督權力!
誰還能因為這個上綱上線?”
“可是……我怕那個李愛國打擊報復,我可是聽說了,那傢伙在機務段的時候就心狠手辣。
還有,製藥所的領導今天大發雷霆,所長已經正式通知我去接受調查了。”
楊廠長冷哼一聲,眼神中透出一抹不屑。
“怕甚麼!只要你一口咬死,說自己是出於對製藥所的愛護,是怕集體財產受損失才舉報的,所長能拿你怎麼樣?
大不了就是個開除。你們放心,我在京城經營這麼多年,老朋友多的是。
要是你真被開除了,我反手就能把你安排到更好的單位去!”
聽到楊廠長的“包票”,劉德良和趙菊花兩口子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行了,趕緊回去吧。”
楊廠長衝兩人擺擺手,壓低聲音叮囑道。
“在這關鍵時刻,千萬不能自亂陣腳,更不能把這件事牽涉到我身上,明白嗎?”
“您放心吧,廠長,我們一定把嘴巴閉得死死的!”
兩人千恩萬謝地離開了病房。
劉德良和趙菊花離開後,楊廠長長長的嘆了口氣,躺回了病床上。
“這次本來以為能把李愛國拿下來,怎麼就出了岔子呢,李愛國這傢伙的命也太好了吧。”
這時,查房的護士推門進來。
她心裡清楚這位楊廠長壓根就沒病,只是草草量了個體溫便離開了。
護士剛走,一個身影就搖著輪椅,鬼鬼祟祟地滑進了病房。
來人不是易中海,又能是誰?
易中海手裡還拎著網兜,裡面裝的是水果。
“廠長,大喜啊!我這是提前來恭喜您早日回到軋鋼廠主持大局的!”
楊廠長正煩著呢,聽到這話眉頭擰成了疙瘩:“易中海,你在這兒胡咧咧甚麼呢?甚麼大喜?”
易中海詫異道:“廠長,我訊息靈通著呢!聽說李愛國那小子被帶走調查了?
這傢伙要是進去了,肯定得把李懷德那個貪財的貨給供出來。
到時候李懷德一倒臺,軋鋼廠除了您,誰還能坐得穩那個位子?
我這不趕緊來給您賀喜嘛!”
這也是易中海眼巴巴的跑到這裡的原因。
可他哪知道,這馬屁正正地拍在了馬腿上。
楊廠長這會正想跟這事兒劃清楚界限,立刻板起臉:“易中海!你給我閉嘴!
甚麼李愛國李懷德的,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你少在這兒造謠生事,趕緊給我滾蛋!”
“啊?廠長,我這……”
易中海被噴得狗血淋頭,整個人都懵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被楊廠長那殺人般的眼神嚇得趕緊調轉輪椅,灰溜溜地逃出了病房。
“難道李愛國沒事兒了?這不可能吧!”
下午。
就在李愛國帶著齊總工和宗先鋒,鼓搗出一臺嶄新的壓片機雛形時,邢段長風塵僕僕地從部委趕了回來。
邢段長坐到李愛國對面,說道:“部委那邊已經把情況調查清楚了。
是製藥所裡一個名叫趙菊花的女職工,實名舉報了你。
那個趙武亮,在沒有做任何初步調查的情況下,就為了搶功勞大動干戈。
現在上面已經發了話,趙武亮被直接暫停了職務,接受組織審查。”
李愛國眯起眼:“那趙菊花呢?”
他記得這女人前陣子,因為實驗室的事情,捱了製藥所的批評,被髮配到了倉庫裡。 還有,這女人的丈夫好像是軋鋼廠的一個副處長。
邢段長神情有些為難,嘆了口氣:“這事兒噁心就噁心在這兒。
趙菊花一口咬定她就是懷疑,沒有故意構陷,也死活不承認受到任何人的指使。
現在部委調查組那邊也沒拿到確鑿的證據,最後只能決定將她開除職務。
沒有證據,很難再進一步處理了。”
李愛國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從兜裡掏出向陽花,給邢段長遞了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
“呼!”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濃烈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被狠狠地吐了出來。
邢段長看著李愛國這副平靜得有些過分的模樣,心裡頓時感覺不對勁。
他太瞭解李愛國了,這小子平時看著和和氣氣,但骨子裡絕對是個不肯吃虧的主兒。
“愛國,你不會知道甚麼內情吧?你該不會是想……”邢段長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李愛國“誒”了聲,打斷邢段長的話:“段長,我是甚麼樣的人,您還不知道,我怎麼會幹違反紀律的事情呢,您放心好了。”
聽到這話,邢段長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現在李愛國可是全國勞動模範,是先進工人,更是他們前門機務段的標杆。
名聲大了,盯著他的人自然就多了起來,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等著挑他的錯處。
依照邢段長本來的脾氣,肯定要狠狠收拾趙菊花一頓。
但是那樣的話,容易落人口實,給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可乘之機。
這也是邢段長身為機務段的大領導,今天非要親自跑一趟,把情況通報給李愛國的原因。
他就是怕李愛國年輕氣盛,做出甚麼衝動的事情來。
“愛國,忍一時海闊天空,記住啊。”邢段長臨走的時候還拍了拍李愛國的肩膀。
等邢段長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李愛國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鐵道派出所的號碼。
“喂,周克嗎?今天有空沒?”
周克來得很快。
李愛國剛安排工人把那臺初步組裝好的壓片機送到製藥所,周克就急匆匆地趕到了機務段。
一見面,周克就大咧咧地拉開椅子坐下。
“愛國,我可聽說了,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舉報你販賣鴉片?這他孃的不是扯淡嗎!”
李愛國也不掩飾,冷笑一聲,點點頭:“對,有人在背後下黑手,要置我於死地。”
周克笑了笑,拍拍李愛國的肩膀:“愛國兄弟,你今天喊我過來,就是為了這事兒吧?
我就知道你不是個肯吃啞巴虧的主兒!
真是報仇不過夜,是個爺們!
成,你說怎麼幹,咱們這就行動!
要是真能順藤摸瓜抓到背後的大魚,我們鐵道派出所的臉上也有光彩!”
李愛國笑道:“咱們先不急著抓人,小打小鬧太沒意思了。
周克,幫我安排幾個人,盯著趙菊花兩口子。”
說到這,李愛國頓了頓,特意強調了一句:“記住,讓你的人都穿上灰色的中山裝,表情要多嚴肅有多嚴肅。”
周克先是愣了下,然後深深看了李愛國一眼,道:“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保證把他們盯得連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
周克離開後,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李愛國照例騎著山地摩托車,迎著晚霞回了四合院。
此時易中海也剛回來,依然由秦淮茹推著。
看到李愛國,他連忙把頭扭了過去。
“趕緊把我推回去。”
易中海這會真有些害怕了。
楊廠長這次的計策可謂是陰險毒辣,直接奔著要李愛國的命去。
結果呢?李愛國不僅毫髮無損,反而把趙武亮給拉下馬了!
這李愛國到底是甚麼妖魔鬼怪?
怎麼連楊廠長都不是他的對手?
李愛國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轉身進了屋。
隨後的幾天時間裡,李愛國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布洛芬生產線的裝置製造上。
想要實現布洛芬的工業化量產,光有配方可不行,必須要有配套的專業製藥裝置。
雖然不可能像後世那樣齊備,但是必須的裝置還是要有的。
他們首先攻克的是核心的搪玻璃反應釜。
布洛芬的合成過程中涉及到多種腐蝕性化學物質。
普通的鋼製反應釜根本承受不住,必須要在金屬表面燒結上一層耐腐蝕的玻璃釉。
緊接著,是用於分離提純的三足式離心機、用於乾燥藥粉的雙錐迴轉真空乾燥機。
以及最後成型用的旋轉式壓片機和鋁塑包裝機。
衛生部那邊對這款能夠替代阿司匹林的新型消炎鎮痛藥高度重視。
得知前門機務段正在製造新藥的生產裝置,部裡直接下達了行政指令,從國內最頂尖的幾家製藥廠抽調了精兵強將過來支援。
華北製藥廠、東北製藥總廠、魔都的上海新亞藥廠都派人過來了。
有了這些國內最頂尖的醫藥專家的加入,再加上李愛國提供的超前圖紙和技術指導,製藥裝置的製造進度簡直是一日千里,進展神速!
另外一邊。
趙菊花自打被開除後,就一直讓劉德良趕緊去找楊廠長,再幫她安排一個好工作。
最好是供銷社的售貨員。
她最喜歡吃瓜子、糖果了。
可是,楊廠長那邊卻以“事態還沒有平息下來,風頭正緊”為由,毫不客氣地婉拒了她。
大街上,人來人往。
劉德良推著腳踏車,看著身旁拉長著臉的趙菊花,只能盡力安撫。
“菊花啊,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楊廠長的本事你還不知道?
他背後可是有大領導撐腰的,那可是參加過新春茶話會的大人物!
要不然,他好幾次被李副廠長搞下來,怎麼又能站起來?”
“唉,老劉啊,你說……”
趙菊花卻還是有些不安心,眉頭緊鎖,“楊廠長會不會覺得咱們沒用了,想要拋棄咱們了?”
“不可能!”劉德良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要是敢過河拆橋,只要到時候你去上面舉報他,給他來個魚死網破,他楊廠長可就徹底完了!他不敢冒這個險。”
“也是啊。”趙菊花收拾好心情,扭頭朝著京城百貨公司走去。
這幾天心情太差了,要買幾件新衣服變換一下心情。
至於買衣服需要的錢和布票。
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可能是個麻煩事兒。
但劉德良可是軋鋼廠後勤處的副處長,手裡稍微漏點油水,就足夠他們兩口子揮霍的了。
剛走到京城百貨公司那寬敞的臺階上,趙菊花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像是察覺到了甚麼,猛地轉過頭,神色警惕地朝著後面看去。
劉德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有些驚訝,連忙停下腳踏車:“媳婦兒,怎麼了?一驚一乍的。”
趙菊花嚥了口唾沫,指著遠處,壓低聲音說道:“老劉,最近這一陣子,我總覺得後背發涼,好像……有人在暗中盯著咱們。”
劉德良四下環視一圈:“不能夠吧,咱們又不是甚麼大人物,誰會盯著”
話音未落,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就在不遠處的拐角處,有兩個身穿灰色中山裝的年輕男人,正目光炯炯地盯著他!
雙方的目光在半空中猛地觸碰。
那兩個穿灰色中山裝的年輕人反應極快,立刻轉過頭,迅速縮回了拐角後面。
他哪裡還顧得上帶著趙菊花逛甚麼百貨公司,一把拉住趙菊花的胳膊:“走!快回家!”
兩人著急忙慌、跌跌撞撞地逃回了位於扁擔衚衕八號大院的住處。
趙菊花緊緊地關上房門,還順手插上了門栓,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粗氣。
“老劉,你看到了吧?他們絕對已經盯著咱們四五天了!他們到底是甚麼來頭?”
“不好說,看他們那穿著打扮,還有那眼神,絕對不像是街頭那些混混青皮……”劉德良也慌張了,點上煙一根接著一根的抽。
“難道是李愛國派來的人,我可是聽說了,他的門路很廣!”趙菊花似乎想到了甚麼,眼睛瞪大。
“李愛國?他……他不會做這種事兒吧?”劉德良夾著煙的手指一頓,心裡有些發虛。
“老劉啊,你怎麼那麼傻啊!”趙菊花急得直拍大腿。
“要是換做你被人這麼惡毒地誣陷,差點連命都丟了,你會不會報復回去?!
況且,李愛國出了名的下手狠辣。”
趙菊花這番話,嚇得她自己都魂不附體了。
李愛國在這裡在這裡,肯定得笑出聲來。
沒想到自己的兇名,反倒變成了計劃完成的重要一環。
劉德良咬了咬牙,眼中兇光畢露:“肯定會!我不但要報復,我還要把他碎屍萬段!
事實上,我一直覺得楊廠長讓咱們去舉報的法子太軟弱了,不妥當!
咱們當初就應該直接埋伏在李愛國下班的必經之路上,趁黑捅他一刀,一了百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去派出所報案?”
“以甚麼名義報案?”劉德良像看白痴一樣看著她,搖了搖頭。
“說我們誣陷了別人,現在擔心被人報復?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時候,趙菊花突然站起身,一咬牙:“老劉,咱們跑吧!”
“啊?跑?去哪裡?”劉德良愣住了。
“海外!”
此話一出,劉德良的臉色大變,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可是軋鋼廠後勤處的副處長,好不容易爬到這個位置,要是再進一步……”
“來不及了,李愛國肯定會報復咱們,要是你乾的那些事情被查出來,可是要吃槍子的。”
聽到“吃槍子”三個字,劉德良渾身一顫。
“我爹的情況你也知道,咱們去投奔我爹。”趙菊花說道。
劉德良點點頭,趙菊花原來不叫趙菊花,叫做趙邱,本是京郊趙大地主的女兒。
解放的時候,趙大地主帶著幾個兒子買到了船票,跑到了小島上。
趙菊花被拋棄了,好在趙大地主給她留了一批小黃魚,便改了名字,偽造了身份。
劉德良清楚趙菊花的身份,也知道留在這裡,早晚要露餡,只是一直捨不得自己的位置,另外也沒有門路。
趙菊花停頓了片刻:“我打牌的時候,認識了一個人,他有路子離開京城,到小島上,有我爹照顧,咱們兩個肯定能過上富家翁的生活。”
劉德良一時間也動心了,只是覺得趙菊花的牌友有些不靠譜。
趙菊花湊到劉德良的耳邊嘀咕了一陣子。
劉德良的眼睛一點點瞪大,最後猛地一拍大腿:“真的?那好!
你現在就去聯絡他,讓他把信物和東西帶來,我就信了他!
到時候,咱們再給他支付路費!”
“好!”
趙菊花雷厲風行,推開門走出了屋子。
她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見大院裡沒有人注意到這邊,這才豎起衣領,快步離開。
然而。
她並沒有看到,就在他們家對面的窗戶前,有一道人影一閃而過。
對面屋內。
“愛國兄弟,這聽鳥儀太好用了。”周克有些不捨的將聽鳥儀還給李愛國。
“這是氣象站那邊仿製出來的,距離比原版本更遠。”李愛國接過來裝進箱子裡。
“情況怎麼樣?”
周克把聽到的對話附屬了一遍。
聽到劉德良竟然還動過直接捅死自己的念頭,李愛國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也沒想到,劉德良這條老狗,竟然還打算對自己下毒手。
周克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愛國兄弟,我就納悶了,你怎麼知道這兩個傢伙被盯上後,第一反應是要逃走?”
“我不知道,不過,要想讓躲在草叢裡的毒蛇露出破綻。
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根棍子,在草叢裡狠狠地掃幾下。
他們心裡有鬼,自然會自亂陣腳”
李愛國站起身,拿起電話接通了軋鋼廠保衛科周科長的電話。
“老周,我最近接到車間工人的實名彙報。
說後勤處的劉副處長,數次夾帶廠裡的貴重金屬材料出廠,倒賣牟利。
而且,贓物就藏在他扁擔衚衕的家裡面!
怎麼樣,想不想跟我一起去起獲贓物,立個大功啊?”
電話中。
周科長聽到李愛國的聲音,一時間竟然愣住了。
李愛國管軋鋼廠的事兒?
可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李愛國還兼著軋鋼廠顧問的職務。
“明白了!李顧問,我馬上組織保衛科的精幹隊伍,全副武裝過去!”
周科長雖不清楚李愛國為何盯上了劉副科長。
但是如何選擇,他還是知道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