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這次需要審問的人數太多，並沒有放在保衛科。
而是把需要審問的人員全帶到了長辛店機車廠裡一個大型物資戰備倉庫裡。
裡面有十幾間屋子，還裝了木門，正好可以當做審訊室。
等李愛國來到倉庫，倉庫裡面已經排起了長隊。
那些領導和技術員們雖摸不著頭腦，但是看到全副武裝的鐵道兵，也個個都老老實實的。
只是哪裡都不缺刺兒頭，還沒等李愛國走兩步，就又有一批人被帶了過來。
“怎麼回事兒！啊，想要審查我，有部委的命令嗎？讓部委領導親自過來。”
一個肥頭大耳，身穿毛料中山裝的廠領導因為故意拉在了後面，被氣象員推了一把，當時就惱怒起來。
他正坐在辦公室裡喝著茶，看著報紙，辛勤的工作，結果被人拉了出來，這叫甚麼事兒啊！
秦科長本來正在倉裡裡面維持秩序，聽到動靜，快步走了出來。
“愛國，這位是我們廠的劉副廠長，是老領導了，負責的是工會和婦聯工作。”秦科長見李愛國扭頭看去，連忙在旁邊小聲解釋。
李愛國明白他的意思。
老領導代表資格老，輩分高。
負責的又是最不受重視的工作，由此可見他也沒想著進步。
在工廠裡，工人很難被開除，廠領導更是如此，於是就有了一句話：“只要不想進步，誰也拿你沒辦法”
現在的劉副廠長就是這情況。
他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再有幾年就能退休又沒想著當廠長。
平日裡在機車廠特別橫，誰要是敢招惹他，他就能鬧翻天，廠裡的領導都很頭疼。
現在劉副廠長鬧起來了，立馬引起了不少廠領導和技術員們的議論，畢竟誰也不想被莫名其妙的審問。
一時間，原本井然有序的局面竟然有些混亂了，人群中傳來一道聲音：“劉廠長說得對，憑甚麼審問咱們。”
李愛國扭頭看去，認出喊話那中年人是技術科的周副科長。
周副科長接觸到李愛國的目光，不知為何，心中猛地一緊，剩餘的聲音愣是梗咽在了喉嚨裡。
他又覺得自己好像有些窩囊了，還想喊出口，最終卻只擠出了一絲古怪的聲音，只能又躲回了人群中。
李愛國也沒理會周副科長，大步走過去，走到了劉副廠長的面前。
“有意見？”李愛國徑直問道。
“我，我確實覺得你們的辦事兒方法不妥。”劉副廠長面對李愛國，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他指了指那些技術員們說道：“我不清楚發生甚麼事情了，但是你們把我們這些廠領導和技術員們放在一起審問，很明顯不合適。”
“？？”
劉副廠長見李愛國還不明白，加重了語氣，大手揮下：“應該是級別高的審問級別高，由領導來審問領導，這才合規矩，我要求由秦科長來審問我。”
好嘛，到了這裡還要講究特殊待遇。
這貨以後生病直接走加急通道得了。
反正人總有一死，他也不用醫生看了，直接送到火化爐裡，給他找個最好的焚屍工。
李愛國板起臉，冷聲道：“你馬上去排隊！”
劉副廠長本來以為已經後退了一步，給李愛國留了面子，這小子竟然不依不饒。
“要不然呢？李顧問，我是廠領導，就算是部委要處罰我，也得開會討論，你算個甚麼東西！”
“我再警告你一次，現在回去，我可以當成甚麼事情都沒發生！”李愛國加重了語氣。
劉副廠長挺起大肚子：“我說了，要領導來審問我，你這人聽不懂人話是怎麼著，現在的年輕人啊，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你想找領導審問是吧？好，我答應你。”
聽到這個，李愛國沒有跟他囉嗦，朝著老貓招了招手：“貓組長，這人歸你了，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要是有任何問題，直接扣下來。”
“嘿嘿，我就喜歡幹這事兒，上次有個廠長落在了我手裡，現在已經在大西北砸石頭了。”老貓也是被劉副廠長的腦回路給驚住了。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有這種要求，那就成全他。
老貓雖沒穿制服，身上的那股氣勢是隱藏不住的，劉副廠長臉色大變，立刻喊道：“不是，我是讓秦科長審問我，不是這人，你們誤會了。”
“沒誤會，他就是領導，官比秦科長還要大，帶走吧。”李愛國沒跟他再囉嗦，喊來幾個鐵道兵同志，把劉副廠長給拖走了。
“老秦，老秦，誒誒，你說句話啊，攔著他們啊。”劉副廠長被連拉帶拽，還不忘記扯著嗓子喊道。
長辛店機車廠保衛科秦科長的神情則有些尷尬了。
“愛國，這.”
李愛國眼睛微微眯起。
他本來以為劉副廠長是耍為老不尊那套子，想要享受特殊待遇。
現在看來，還是低估了劉副廠長。
這貨是想由秦科長或者是保衛科裡的領導審問。
到時候就算是被審出點甚麼，這些人為了顧全大局，也會幫他瞞著點。
那些剛參加工作的年輕人思想最正，不會有那麼多顧慮，遇到甚麼事情喜歡鬧大。
這也是長辛店機車廠其他廠領導沒有攔著劉副廠長的原因吧，他們也想直接跟“領導”對接.李愛國抬頭看了看那些廠領導。
現在那些人看到劉副廠長被帶走，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
他們意識到這次的審問完全不同於以往。
他們把目光投向了王總工，在廠裡只有王總工跟這個煞星關係最好。
“愛國，這.”王總工深吸口氣，走上前：“我們機車廠的任務很重，停工一天，就會造成訂單延誤，愛國，還請你考慮一下這個問題。”
李愛國衝他微微點頭：“我們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感興趣，只是為了調查一件洩密的桉子，不過誰要是敢阻攔，也不介意順勢收拾了。”
林子大了甚麼樣的鳥都有，哪個廠裡沒有點破爛事。
李愛國沒有能力全管，也沒想著全管，但是誰要是撞到槍口上，也不介意順勢開一槍。
搞明白了李愛國的用意，王總工很快做出了決斷，他走過去強調了機車廠對調查的支援，打消了那些領導們的小心思。
審訊正式開始，由於人數太多，不可能審問的特別詳細，這次的審問採取了固定的問話模式。 主要審問內容是這些人的行蹤，精確到每個小時，然後是他們近期有沒有前往過外地。
最後一個問題是他們在認識的人中，覺得誰有最可能洩密。
審訊開始後，李愛國旁觀了老貓對劉副廠長的審問。
“姓名？”
“劉德祥。”
“年齡。”
“58歲。”
“昨天下班後，你去了哪裡？”
“在辦公室加班。”
聽到這個，老貓將一份出入廠的記錄本拿了出來。
“根據門崗的記錄，你一直在廠裡面待到晚上十一點半才離開，你都在加班？”
劉副廠長的神情有些慌張了，支支吾吾道：“我熱愛工作，有問題嗎？你們到廠裡面打聽一下，我是廠領導裡最勤奮的，我.”
老貓打斷他：“停停，問你甚麼，你回答甚麼！”
等劉副廠長閉上嘴巴，老貓抬頭看看雙手抱懷靠在牆上的李愛國：“愛國，你怎麼看？”
李愛國走過去，站到劉副廠長面前。
他本來就高，劉副廠長是坐在凳子上的，這會低下頭幾乎等於俯視，給劉副廠長施壓了不少壓力。
“你加了那麼長時間的班，肯定處理了不少工作吧？”
李愛國一邊說話，一邊點了根菸，“我現在要是派人去你的辦公室調查，應該能找到你處理過的檔案吧？”
此話一出，劉副廠長的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水，他想要解開衣領的扣子，手卻打了滑。
李愛國冷聲說道：“你也知道，我們調查的是一件洩密桉子，你應該知道問題的嚴重性，不老實交代昨晚上到底幹了甚麼，那你就有很大嫌疑了。”
“我，我確實是在辦公室處理檔案，你們少給我扣帽子。”劉副廠長現在後悔為何要得罪這個煞星了，可是嘴巴依然很硬，一口咬死自己是在辦公室裡工作。
“看來你打算頑抗到底了，那好啊.貓組長，直接把他送回局裡面，成立專家組進行審問。”
“千萬別，我真沒洩密啊，我冤枉啊”
見李愛國要把自己送走，劉副廠長這才慌張了，想要站起身，卻又被兩個鐵道兵給按了回去。
可是無論李愛國如何詢問，劉副廠長雖口口聲聲喊冤，卻拒不交代昨晚上的行蹤。
見打不開突破口，老貓還是讓人把他帶走，等隨後再處理。
等劉副廠長被帶到羈押室後，秦科長看著李愛國問道：“他的嫌疑很大？”
“應該不是他。”李愛國搖搖頭：“劉副廠長要真是迪特，他應該為自己編造一個不在場的證據，哪怕是再不靠譜，也好過拒不交代了。”
秦科長也同意李愛國的說法，問道：“那咱們是不是該把人放了？”
“放甚麼放，他現在有重大嫌疑，老秦啊，這事兒交給你了，等這邊的審訊結束後，你去調查清楚。”李愛國深深的看了秦科長一眼。
秦科長也意識到了甚麼，沉默了片刻後，點頭道：“您放心，我去查。”
老貓抬起頭看了看秦科長，完全沒有覺得李愛國的做法有些不妥。
換做是他，他也不介意在對付迪特的時候，順便清掃一些垃圾。
有時候，跟迪特相比較，這幫子垃圾的危害更大。
縱觀歷史，堡壘往往是從內部攻破的。
與此同時，其他審訊員也展開了工作。
等到中午時分，已經有大批審訊筆錄被送了過來。
李愛國一邊吃著食堂送來的飯菜，一邊翻閱那些筆錄。
大部分被審問的人員都能交代清楚昨晚上的蹤跡，有下班後就回家做飯的，也有去看電影的，看上去並沒有甚麼疑點。
至於第三個問題，答案都差不多，就是不清楚誰是迪特，就連嫌疑也講不清楚。
就算有幾個側面回答了問題，也在審訊中再三強調，他們只是覺得可疑，他們很可能搞錯了，希望不要影響到那人。
這些筆錄看上去並沒有甚麼問題，老貓也有些洩氣了。
“看來這種粗略的審問方式，還是沒起到應有的效果。”
“彆著急，下午還有一批人。”
李愛國放下鐵腰子飯盒，拎起熱水瓶往裡面倒了一些熱水，晃了晃，連剩下的米粒帶著油花花吃得一乾二淨。
老貓有些羨慕李愛國的大心臟了，無論是碰到甚麼事情，這貨壓根就不著急。
下午的工作繼續，第一個被審問的人是老熟人周副科長。
李愛國看了一眼他的資料。
此人原名週日升，今年三十三歲，祖籍東北，原大連鐵道研究所技術員，於兩年前調到了長辛店機車廠。
他在解放前就已經結婚了，卻沒有孩子，這點就有些不正常了，除非是他像易中海一樣是天閹。
“週日升，交代一下吧，昨晚上下班後，幹甚麼去了？”李愛國例行公式般，連頭都沒有抬起來，就開口問了。
周副科長見此情形，悄悄掐了掐大腿根，支起身體，朗聲說道：“下班後，我先是回了家，到家的時間大概是六點，六點二十分吃完飯打算加班，結果發現一份資料沒有帶，就回了一趟技術科。”
李愛國眯起眼，問道：“回到技術科是幾點，又是幾點離開的？”
“我記得是晚上七點回了技術科，八點半離開的，我進出廠都在門崗那邊簽了字，您查一下就知道了。”周副科長的回答很流暢。
李愛國沒有糾纏這個問題，接著問道：“你覺得誰有可能偷盜廠裡面的保密圖紙？”
“這個不好說吧.”周副科長有些為難的樣子。
“有甚麼你就說甚麼，我們會替你保密。”秦科長插話。
周副科長糾結了一會後，他咬咬牙說道：“要說誰最有嫌疑的話，那非我們技術科的陳行乙莫屬了。”
（晚上還有一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