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房內。
吊在屋頂的白紙燈滋滋閃爍兩下，昏黃的燈光映襯得人們的臉色忽明忽暗。
老貓自打審訊開始後就一直搭拉著眼皮，就跟睡著了差不多，聽到敵特是陳行乙，他睜開了眼。
他看向了李愛國。
李愛國的臉色卻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板著臉，接著問：“你為甚麼覺得陳行乙可能是迪特？”
“領導，我能抽根菸嗎？”周副科長的內心好像有些掙扎，舉了舉手。
李愛國取出一盒大前門遞過去，鐵道兵接過來後，抽出一根塞到他嘴裡，划著火柴幫他點上。
深深抽兩口煙，周副科長的眉頭舒展，這才開口。
“陳行乙是從外地調來的，身份背景比較複雜，我還調閱過他的檔案，家屬欄裡被人塗改過。”
老貓又看看李愛國。
陳行乙是李愛國媳婦兒的二哥，關於李愛國的個人關係記錄，按照氣象站的規定都需要封存，這事兒是老貓經手的。
李愛國卻點了點，鼓勵道：“你很細心嘛，還有嗎？”
周副科長得到了鼓勵，精神提振起來：“陳行乙的生活水平超過了他的工資水平。”
“嗯？”
“領導，不是我喜歡在背後嚼人舌根子。”周副科長壓低聲音說道：“陳行乙就是個小技術，他妻子是一般工人，家裡竟然買得起電視機和腳踏車了，還有，他還曾在家裡請過客，餐桌上有小黃魚！你現在去調查，肯定能查得清楚。”
小黃魚.這不是前幾天送給陳行乙的嘛。
這妹夫也是個老實人，竟然用來請客了。
現在好了，被人賣了。
李愛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他是老實，還是傻。
“還有嗎？”
“這些還不夠嗎？”周副科長大聲說道：“陳行乙肯定是迪特，只有這樣，他才有這麼多錢。”
說完，周副科長又此地無銀三百兩般，補充了一句：“領導，您千萬別說是我洩露的啊。”
“放心吧，就是陳行乙知道了，也沒機會找你的麻煩了。”李愛國笑了笑，站起身拿起筆錄讓周副科長簽上名字，趕緊回去工作了。
“太謝謝了，沒想到李顧問您查桉子的水平也是一流啊。”周副科長嘴上恭維著，心中卻一陣鄙夷。
甚麼是傻子，這就是了。
就這水平還想搞出衝壓機，肯定是瞎貓碰到死耗子了。
周副科長一路溜達著出了審訊室，看到陳行乙還衝他打了招呼，心情有些不好受了。
要說他對陳行乙其實印象挺好，這人老實，踏實肯幹，對他這個副科長也很重視。
要不是萬不得已，他也不願意把陳行乙推出去擋槍。
要怪就怪陳行乙運氣不好吧。
周副科長回到技術科後，趕緊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坐在椅子上點了根菸。
他並沒有因為逃過一劫而興奮，反而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兒。
“春月不會是真想把那些資料賣掉吧？”
周副科長想到這裡，就忍不住站起身想要回家。
可是想了想，他又坐了回去。
現在調查組還沒確定陳行乙就是迪特，他現在要是離開的話，太顯眼了。
“還得看看李愛國是不是上鉤了。”
周副科長打定主意後，拿起報紙看了起來。
周副科長離開後，老貓並沒有直接把陳行乙帶過來，而是問道：“愛國，你不會覺得陳行乙真是迪特吧？”
秦科長聽到這個，感到奇怪了：“為甚麼陳行乙不可能是迪特。”
老貓指了指李愛國：“那是二舅哥。” “啊?!”
秦科長雖不清楚李愛國在氣象站的具體身份，但是看到他跟老貓的關係，也明白李愛國肯定不是一般人。
特別是李愛國身上還有全國勞動模範的稱號。
像這種人，組織上肯定已經把他的家屬、親戚，甚至是同事都調查得一清二楚了。
陳行乙自然不可能有問題。
那麼有問題的只能是.秦科長的臉色變了，失聲道：“週日升有嫌疑？”
李愛國這會也重新看了一遍筆錄，直起身說道：“他的嫌疑很大。”
“怎麼說？”
“你們看，週日升的時間記錄得太準確了，換做是你，你能精確到分鐘嗎？”
“不可能，我加班從來不看時間。”秦科長搖頭。
老貓也摸了摸下巴，發表看法：“周副科長看似非常精明，其實是照搬書本而已，他的這種行為跟許多剛接受培訓的迪特一樣，他們會把各種應對策略背下來，然後不加更改，直接使用。”
秦科長也贊成老貓的看法，只是還是有疑慮：“週日升是搞技術的，精確時間，也許只是他的習慣。”
“確實有這種可能，但是指控陳行乙是迪特，就足以說明他有問題了。”李愛國這次沒等兩人發問，就接著問道：“要是換成你們，你們會指出自己的同事有迪特嫌疑，還提供如此充足的證據嗎？”
這個問題問出來，無論是老貓還是秦科長的臉色都變了幾變。
要知道這邊的迪特嫌疑是個天大的罪名，就算是被沾到邊，都可能會脫層皮。
這也是很多領導和技術員拒絕回答這個問題的真正原因。
人都是有良知的。
再說了，萬一被指控的人不是迪特，以後還怎麼作為同事相處？
只有那種居心叵測之人，才會提供具體的名字，企圖禍水東引。
“我算是看明白了，愛國，你這個問題就是個陷阱。”老貓忍不住說道。
李愛國點了點頭承認了。
當然，這種辦法對於那些沒經受過培訓的迪特有效果。
要是碰到那些老手，分分鐘鍾就會被看破。
現在鎖定了目標，只是該如何處理，大傢伙的意見卻不一致。
秦科長覺得應該直接抓人。
老貓則想著藉著週日升來釣到大魚，搞清楚週日升的上線是誰，週日升暫時還不能動。
李愛國也知道老貓還擔心一點，那就是【教授】季懷。
季懷的那個同夥一直沒有露面，這是老貓心中的一根刺。
要是週日升跟此人有關，那意義遠超丟失一份保密圖紙。
只是這些事情，沒辦法告訴秦科長。
見兩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李愛國點頭贊成了老貓的意見。
“放長線，釣大魚。”
要想釣魚，還是大魚，最重要的還是捨得下餌料。
“我前面還有人，怎麼就輪到我了？”陳行乙正在排隊，被兩個鐵道兵同志直接從隊伍裡拽了出來，朝著審訊室走去。
那些技術員看到這一幕，都有些驚訝。
“不會吧，陳行乙竟然是迪特！”
“不可能，陳行乙是個老實人，怎麼可能會幹這事兒呢。”
“要是不是陳行乙，人家會直接抓人，你沒看到那些鐵道兵可是把槍都舉起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