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帝國士卒的待遇,尤其是戰兵的待遇,在易華偉三次改革後,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既是維繫龐大常備軍(超百萬,不含地方府兵、蕃勇等)戰鬥力的需要,也是將軍事力量與社會階層流動捆綁的重要策略。
一個普通戰兵,每月固定餉銀一兩五錢(約合450文“華元”,購買力相當於過去一兩半銀子)。這足以讓一個單身漢在非戰區的軍營附近生活得相當不錯,甚至能有些結餘寄回家。而像一些技術兵種,比如火銃手、炮手或精銳步兵,餉銀還要更高一些,能到二兩左右。
而且近五年來,士卒的伙食標準也大幅提升。現在戰兵日常伙食,基本能保證天天見葷腥。或許是幾片臘肉、一點鹹魚、或是一些豬油、肉末熬煮的湯羹。逢五逢十(每月五號、十號等)常有“加餐”,能吃到實實在在的肉塊。蔬菜、豆類供應也相對充足。
這背後是帝國官營農場、邊疆開化區糧食肉類產量的爆炸性增長,以及高效的後勤運輸體系支撐。百萬常備軍天天吃肉,這放在前朝任何時代都是不可想象的,但對如今的華帝國而言,卻是維持軍隊基本士氣和體力的必要開支。
更不用說四季軍服、鞋襪、基本寢具朝廷會定期發放,要知道,這些東西價格可不菲,相當於給士卒們節省掉了大頭開支。
一旦開拔進入戰區或執行作戰任務,立刻有“出征補貼”,數額視任務危險程度而定,像此次西征,普通戰兵每月額外補貼就有一兩銀子。伙食標準再提升,肉食供應更足,每天都能吃到半斤肉。
死也不怕,因為陣亡有優厚的喪葬費和家屬撫卹金,以及免一定年限賦稅、子女優先入學等。
按照帝國《軍功授田令》,普通士卒參與一場“大捷”,核實軍功後,每人可獲得至少一百畝“功勳田”的授田額度(實際畝數可能因具體戰功、兵種、表現有所浮動)。這些田地不在士兵原籍,而是在帝國新開拓的“開化區”或海外新領地(如南殷洲計劃)進行劃撥。
這才是無數像張栓柱、王二狗這樣的農家子弟願意離鄉背井、投身軍伍、在刀口舔血的真正動力。不僅是搏一個出身,更是為家族掙下一份可以傳代的、實實在在的產業!
關於田地的經營,士兵有兩個選擇。
第一種是親自經營。退役後可攜帶家眷前往授田所在地,親自耕種或管理。朝廷會提供初期安家費、種子、農具貸款等扶持。
第二是委託代營,也是更普遍的選擇:由戶部下屬的“功勳田專營司”統一管理。士兵只需簽署授權文書,專營司會組織官奴、僱工或招募流民進行墾殖,所得產出扣除必要的運營成本(管理費、稅收、僱工薪酬等)和朝廷規定的“田賦”後,剩餘部份折算成銀錢,每月定期匯入士兵指定的錢莊賬戶,這是終身的。
一百畝中等田(開化區多為肥沃新墾地),在專營司相對高效的管理下,年景正常時,扣除所有費用,每年淨收益大約在一百二十兩到一百五十兩白銀之間。
平均到每月就是十兩到十二兩半。這相當於一個普通縣城裡手藝不錯匠人月收入的兩三倍,更是遠超普通農戶!而且這是持續的、穩定的“睡後收入”。士兵在役時就能開始享受這份收益,退役後更是可以依靠這份田產過上衣食無憂、甚至堪稱富足的生活。
其他賞賜則根據具體戰功(如斬首、擒將、先登等),還有額外的金銀賞賜、絹帛、甚至提升爵位(哪怕是最低等的“武騎尉”,也有象徵性津貼和榮譽)。
可以說,華帝國軍隊的晉升已經做到儘可能的公平了,不看出身,只看軍功、資歷、能力(包括武力)。
伍長、什長、隊正、哨官、把總、千總、守備、都司、遊擊、參將、副將、總兵……層級清晰。每級晉升都有明確的軍功積分或特殊戰績要求。
軍功積分除了殺敵、繳獲、完成任務等獲得積分,平時訓練考核優異、發明改進戰術器械、文化學習進步等也能獲得積分。
除了晉升,積分最大的用處是兌換軍部獎勵。這也是無數出身普通卻渴望變強計程車兵最大的動力。
兵部武庫和隨軍“講武堂”提供從基礎《長拳》、《五禽戲》、《基礎內息法》,到《莽牛勁》、《混元樁》、《破軍刀法》等中級功法,甚至偶有更高階別功法碎片或修煉心得的兌換機會。但價格昂貴,一套中級內功可能需要一個普通士兵積攢好幾年的戰功積分,外加不菲的銀錢。
輔助修煉的“益氣丹”、“壯血散”,療傷的“金瘡藥”、“解毒散”,甚至據說能輕微改善資質的“洗髓丹”(天價),都能用積分和錢兌換。
因此,許多士兵每個月的餉銀和戰時補貼,甚至包括日後田產的部分收益,往往都投入到了購買丹藥、積攢積分兌換功法之上。實力提升,意味著在戰場上存活率更高,立更大軍功的機會更多,晉升更快,形成良性迴圈。軍隊內部也因此充滿了尚武和競爭的氛圍。
“柱子哥,這回發了!”
王二狗難掩興奮,小聲道:“等賞銀和功勳下來,加上這些外快,你打算咋花?”
張栓柱想了想,道:“功勳肯定先攢著,看能不能換一門好點的內功心法。我現在練的《長拳心法》太基礎了,進境慢。百人將練的是《伏虎勁》,聽說比我的強不少。賞銀……除了寄些回家,剩下的,我想買幾瓶‘培元丹’,聽說那玩意兒對打根基特別好。”
“培元丹?”
王二狗咋舌:“那可不便宜,一瓶就得五六兩銀子!”
“貴也得買。”
張栓柱眼神堅定:“這次打仗你也看到了,本事不濟,死的就是你。我爹常說,力氣是奴才,功夫才是自己的。咱們當兵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今天不知道明天。把本事練硬了,活命的機會才大,立大功的機會也多。立了功,才有更多的賞銀、更高的軍職、更好的功法……這是個死迴圈,也得往上爬。”
王二狗聽了,也收起了嬉笑,認真地點點頭:“柱子哥你說得對。我也想換功法,我爹以前走鏢,留下半本《趟子手身法》,我練了幾年,跑得快些,但沒啥攻擊力。得換本像樣的。”
頓了頓,眼中又冒出光來:“對了,柱子哥,你說這次戰功,除了賞銀功勳,是不是還能分田?”
“應該能分。”
張栓柱舔了舔嘴唇,眼中也充滿了憧憬:“咱們這次是西征首戰大捷,說不定……能分到一百畝上田!到時候,我自己退役了,要是還能混個小旗、總旗的武職,繼續吃皇糧,那田租就是純賺!”
王二狗也激動起來:“對對對!我要是分到田,就讓我哥去管,他比我機靈。我繼續在軍中幹,說不定還能往上爬爬!咱們這次見識了火器的厲害,下次打仗,說不定能撈到更輕鬆的功勞!”
兩人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家名下連片的田畝,看到了家人臉上滿足的笑容,看到了自己靠著軍功和田產,一步步改變命運的前景。
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腳步也輕快起來。
回到臨時營地,天色已近黃昏。營地裡飄起了飯菜的香氣。張栓柱和王二狗先去上交了那柄彎刀,登記了戰功,然後回到自己的火裡。
同火的弟兄們也都陸續回來了,個個臉上帶著收穫的喜悅,互相炫耀或低調地展示著繳獲,議論著今天的驚險,猜測著能分到多少賞銀和田畝,討論著該換甚麼功法、買甚麼丹藥。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血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金錢與希望的味道。
張栓柱打了份飯菜,蹲在帳篷邊,就著肉湯啃著硬麵餅。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望著西邊那片剛剛被鮮血浸透、此刻卻彷彿蘊藏著無限可能的土地,又摸了摸懷裡那硬邦邦的銀幣和丹藥。
戰爭是殘酷的,火器是可怕的。但這條路,是他這樣的貧家子弟,唯一能改變家族階層的通天梯。 他要活下去,要立更多的功,要換更好的功法,要分更多的田。
然後,像百人將、像薛將軍、甚至像傳說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一樣,擁有力量,掌握自己的命運。
………………
秋末,宣威行轅正廳。
齊亞德遇刺身亡,阿拉伯人群龍無首,加之營地遭襲損失慘重,圍困木鹿的大軍一夜之間土崩瓦解。殘部在幾名副將的率領下,倉皇向西退卻,丟下了大量輜重和傷兵。持續多日的圍城危機,竟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方式驟然解除。
木鹿城內,自然是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對華帝國天兵的無限敬畏。薩珊王子卑路斯其心境則更為複雜。從亡國滅種的邊緣被硬生生拉回,擁有了喘息之機甚至“復國”的可能,但這可能的代價,他此刻已然心知肚明。
宣威行轅的正廳今日被特意佈置過,雖不及洛陽皇宮的萬一,卻也莊嚴肅穆。
主位空置,略下首設一紫檀木大椅,鋪著錦墊。
易君澤端坐其上,依舊是一身月白常服,但今日外罩了一件玄色繡金螭紋的披風,長髮以玉冠束起,俊美無儔的臉上神色平靜,目光深邃,白清兒靜立其側後方陰影中。
薛仁貴全副甲冑,按劍侍立於廳門內側,面容肅然。廳中兩側,還侍立著數名宣威使司的高階屬吏和軍中將領,個個屏息凝神。
不多時,廳外傳來通報:“薩珊國王,卑路斯陛下到——”
在兩名玄烏衛的引領下,一行人步入正廳。
為首的卑路斯顯然經過了精心打扮,換上了一身王室規制的波斯錦袍,頭戴一頂金環王冠,試圖維持帝國繼承人的威儀。
然而,連續多日的逃亡以及此刻寄人籬下、前途未卜的處境,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眉宇之間。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窩深陷,即便努力挺直脊背,眼神中那份揮之不去的惶恐與討好依舊暴露無遺。
與之前那位還試圖在華帝國面前保持一絲矜持與討價還價餘地的王子相比,此刻的卑路斯,氣質上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身後跟著幾名同樣面容憔悴、衣著盡力維持體面的波斯貴族和老臣。
卑路斯的目光一接觸到主位上那位年輕得過分、卻散發著無形威壓的華帝國太子,心臟便不由自主地緊縮了一下。
前日之戰,昭示著這位太子殿下及其背後帝國的可怕力量與冷酷意志。自己如今還能站在這裡,還能保有“國王”的稱號,全賴對方一念之間。
俾路斯再無絲毫猶豫,快走幾步,來到廳中,對著易君澤的方向,深深躬下身去,幾乎呈九十度角,聲音帶著明顯的敬畏:
“薩珊國王卑路斯,攜臣屬,拜見上國太子殿下!叩謝殿下救命之恩,再造之德!薩珊上下,永世不忘天朝恩典!”
他身後的波斯貴族們也慌忙跟著大禮參拜,頭幾乎垂到地面。
易君澤用那雙寒星般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卑路斯微微顫抖的脊背。片刻的沉默,讓廳中的空氣幾乎凝固,壓得卑路斯等人喘不過氣。
“國王請起,諸位請起。”
易君澤終於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明顯的距離感:“薩珊遭此大難,王室飄零,朕心甚憫。既已暫脫險境,當思重建社稷,安撫子民。”
“是,是!殿下所言極是!”
卑路斯直起身,但姿態依舊謙卑至極,甚至不敢完全平視易君澤:“若無上國神兵天降,木鹿已成齏粉,卑路斯亦成枯骨。薩珊存續,全賴天朝。小王……不,外臣願率薩珊遺民,永世奉天朝為上國,歲歲朝貢,代代稱臣,絕無二心!”
他這番表態,比之前被圍困時更加徹底,更加“卑躬屈膝”。因為他明白,現在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而是決定能否得到華帝國後續支援、乃至能否真正“復國”的關鍵時刻。
齊亞德雖死,但阿拉伯人的威脅並未根除,西面廣袤的波斯故土仍在敵手,他自身實力幾乎為零,除了緊緊抱住華帝國這條粗腿,別無他路。
易君澤微微頷首,似乎對卑路斯的態度還算滿意。
“國王有此心,甚好。我華朝乃禮儀之邦,向來扶持綱常,興滅繼絕。薩珊既願歸附,自當納入天朝藩屬體系,受天朝庇護。”
他輕輕抬手,侍立一旁的宣威使司通譯官立刻上前,將早已擬好、以華文和波斯文雙語書寫的《華薩藩屬條約》文字呈到卑路斯面前。
卑路斯雙手接過。
紙卷軸質地精良,華文部分墨跡飽滿,波斯文部分書寫工整。深吸一口氣,展開細看。條款內容他事先已大致知曉,但此刻白紙黑字(及波斯文)呈現在眼前,依然感到一陣陣心悸與苦澀。
條約核心明確:
一、薩珊王國正式成為華帝國的藩屬國。國王需接受華帝國皇帝冊封,奉華朝正朔,用華朝年號。
二、薩珊需每年向華帝國朝貢。貢品清單詳細列明:黃金五萬斤,白銀三百萬斤(或等價香料),上等波斯戰馬兩千匹,地毯、寶石、香料等特產若干。貢使需每年按時抵達洛陽。
三、薩珊對外戰爭、重大盟約、王位繼承等事宜,需事先稟報華帝國並獲得允准。
四、華帝國在薩珊境內享有駐軍權、司法豁免權、優先通商權及特定礦產開採權。為協助薩珊防禦,華帝國將於木鹿及戰略要地派駐軍隊。
五、薩珊有義務為華帝國西進商路提供安全保障,並協助帝國進行針對西方的情報收集與軍事行動。
六,………
這幾乎是一份將薩珊王國從政治、經濟到軍事全面置於華帝國控制之下的條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