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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大唐雙龍傳(襄陽見聞 中)

2025-09-18 作者:江六醜

襄陽城西,原隋朝舊校軍場經過擴建修整,如今已成為天道盟在江北最大的屯兵演武之所。其規模之宏大,氣象之森嚴,遠超程咬金、徐世勣的想象。

時近正午,烈日當空,但校場之上卻毫無慵懶之氣,反而蒸騰著一股灼熱的戰意。

在王伯當的提議下,三人並未大張旗鼓,只由一名盟內派來的年輕執事引路,登上了校場邊緣一座高達三丈的木質望樓。從此處俯瞰,整個校場的景象盡收眼底。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無比開闊的場地。校場依地勢而建,略呈緩坡,東西長約三里,南北寬逾一里,地面以黃土混合細沙反覆夯實,平整如鏡,即便在烈日下也極少飛揚塵土。場地被一道道醒目的白灰線和不同顏色的旗幟劃分成數個巨大的區域,各有用途。

極目遠眺,可見北面連片規整的營房,灰牆黑瓦,排列得橫平豎直,宛如棋盤。營房之間道路寬闊筆直,溝渠暢通,不見絲毫雜物堆積。一隊隊換防下來計程車卒正以整齊的佇列返回營區,除了腳步聲和偶爾的甲葉碰撞聲,竟無多少喧譁。

而更讓他們三人心神震撼的,是校場之上正在進行的各項操演。

正中央最大的演武區,約有兩千步卒正在結陣操練。他們並非簡單的排列方陣,而是在激昂的戰鼓和變幻的旗號指揮下,不斷進行著陣型轉換。

“變!鋒矢陣!”

咚!咚!咚!咚!咚!

五聲急促的鼓點響起,伴隨著瞭望塔上旗官手中巨大的紅色三角旗猛地前指。原本厚重的方陣如同活物般瞬間湧動,前排刀盾手迅速側身讓出通道,中排的長槍手如林突前,後排的弓弩手緊隨其後,兩翼收縮,整個軍陣在短短十餘個呼吸間,就化作一個尖銳的、充滿進攻性的三角陣型,槍戟如芒,直指前方!陣型轉換之間,士卒步伐協調一致,如臂使指,竟無多少滯澀混亂!

“我的天爺……”

程咬金看得目瞪口呆,蒲扇般的大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望樓的欄杆,木質欄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這…這是怎麼練出來的?俺老程的兵,變個圓陣都得連吼帶罵折騰半天!”

徐世勣眼眸中精光閃爍,喃喃道:“令行禁止,如潮如汐…這已非尋常操練,近乎道矣。指揮此軍者,必是深諳兵法、治軍極嚴的大才!”

他心中暗忖,只怕昔日張須陀麾下的精銳隋軍,也未必有如此嚴整迅捷的變陣能力。

王伯當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不斷變幻的軍陣,胸膛微微起伏。他自詡瓦崗精銳也曾冠絕中原,尤其是他麾下的弓弩營和輕騎,更是翹楚。但看到眼前這支步軍所展現出的那種絕對的紀律性和執行力,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衝擊。這不僅僅是訓練程度的差異,更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迥異氣質——不是綠林豪強的彪悍,不是世傢俬兵的驕矜,而是一種冰冷的、高效的、為戰爭而生的機器般的質感。

“看那邊!”

徐世勣忽然指向東側一片被木柵單獨隔開的區域。

那片區域地勢略有起伏,甚至還人工設定了一些矮牆、壕溝和拒馬。此時,約有百餘名身著輕便皮甲、揹負勁弩、腰挎短刃計程車卒正在其中進行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演練。

沒有震天的喊殺聲,只有短促的口令和弩機扣發的鏗鏘之聲。他們三人一組,或潛行匿蹤,利用地形迅速接近“目標”——一些豎立的草人;或突然暴起,數支弩箭精準地同時射中草人要害;或相互掩護,交替前進,清理“障礙”;甚至還有摹擬攀越矮牆、快速透過壕溝的科目。動作乾淨利落,配合默契無比,充滿了一種冷峻而專業的殺戮氣息。

“這…這是何等戰法?”

王伯當愕然:“絕非兩軍對壘之陣。”

引路的年輕執事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淡淡自豪,解釋道:“三位將軍,此乃盟主親自下令組建的‘斥候營’中的精銳,專司滲透、偵查、破襲、斬首等特殊任務。其所習練之戰技、配合,皆與尋常軍陣不同。”

“斥候營?”

徐世勣眉頭緊鎖,細細品味著這個詞:“專司破襲、斬首……原來仗還可以這樣打……”

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思考著這種戰法在以往戰役中可能起到的作用。

程咬金咧了咧嘴:“乖乖,這要是晚上摸到俺老程營裡,怕是腦袋搬家了都不知道誰幹的……”

就在這時,一陣格外沉悶震撼的腳步聲和金屬摩擦聲從西面傳來,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只見西側專用於騎兵衝陣的區域,煙塵漸起。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如同移動鋼鐵叢林般的重甲騎兵!

人馬皆披玄甲,在烈日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幽冷寒光。騎士手中持有的並非長矛馬槊,而是一種長約一丈、形制古怪的巨大長刃,刃身極長,寬厚沉重,看上去就知威力恐怖。

“那是…甚麼兵器?”王伯當瞳孔一縮。

執事答道:“此乃盟主與宋閥主共同督造之‘陌刀’。盟主有云:‘陌刀之下,人馬俱碎’。”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戰鼓聲陡然變得激昂澎湃!

“進!”一聲如同炸雷般的號令響起。

“哈!”

五百重甲陌刀騎齊聲暴喝,聲震四野!同時催動戰馬,開始小步加速。

儘管距離尚遠,望樓上的三人也能感受到腳下木板傳來的輕微震動。那沉重的馬蹄踏地聲,如同悶雷滾過大地,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毀滅性力量。

隊伍在加速過程中始終保持著嚴整的密集陣型,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沉重的甲葉隨著戰馬的奔騰而劇烈摩擦碰撞,發出嘩啦啦的巨響,混合著悶雷般的蹄聲,形成一首令人血脈賁張又心生恐懼的鐵血交響!

轉眼間,騎兵洪流已衝至演練區域中央,那裡樹立著數十個包裹著厚實皮革、模擬敵軍陣型的木樁草人。

“斬!”又一聲石破天驚的號令!

最前排的陌刀騎士齊齊暴喝,藉助戰馬前衝的巨大勢能,雙臂肌肉賁張,奮力揮出那恐怖的巨大長刃!    剎那間,一片令人窒息的寒光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咔嚓!咔嚓!咔嚓!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撕裂破碎聲密集響起!

那些足以承受普通刀劈槍刺的堅固木樁草人,在這恐怖的陌刀陣前,如同紙糊泥捏一般,瞬間被劈得粉碎!木屑紛飛,草絮狂舞!甚至有些草人被整個從中劈開,撕裂成兩半!

一刀之威,竟至於斯!

陌刀陣毫不停留,如同熱刀切黃油般碾過“敵陣”,留下身後一片狼藉的破碎殘骸。

整個衝陣、劈斬、破陣的過程,乾脆利落,暴力至極,充滿了一種極致的力量感和破壞力!

望樓之上,一片死寂。

程咬金張著大嘴,半天合不攏,額頭上甚至滲出了冷汗,半晌才喃喃道:“俺…俺的娘咧…這…這要是對著俺的陣衝過來…這怎麼擋?!扛著巨盾也得被連人帶盾劈碎了啊!”

徐世勣臉色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蒼白。他精通兵法,如何看不出這支恐怖騎兵在戰場上的價值?這簡直就是用來摧毀一切硬陣、撕開一切防禦的絕世兇器!

在平原野戰之上,誰能正面抵擋這種力量的衝擊?瓦崗最精銳的騎兵在這支鐵騎面前,恐怕如同紙鳶般脆弱。他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各種戰術,卻發現似乎都難以有效剋制這種純粹的、碾壓性的力量。

王伯當的手心早已滿是汗水。他彷彿已經看到,在那陌刀揮落的瞬間,血肉橫飛、人馬俱碎的慘烈景象。這是一種超越了個人勇武的戰爭力量,讓他這個素來以勇猛著稱的猛將,都感到一陣心悸。他引以為傲的箭術,在那厚重的盔甲面前,恐怕收效甚微。

良久,徐世勣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乾澀地問道:“如此強軍…不知統帥是…?”

年輕執事恭敬答道:“此乃‘陌刀營’,目前暫由盟主親自排程。日常操練則由宋閥主麾下猛將,‘地刀’宋智將軍負責督導。”

“宋智…‘地刀’…”

徐世勣默唸著這個名字,心中駭浪稍平,卻又湧起更深的感慨。天刀宋缺的弟弟,果然也非庸碌之輩。而那位無名盟主,竟能駕馭如此人物,練出如此強兵…

烈日依舊灼烤著校場,空氣中的熱浪扭曲著視線,但那震天的喊殺聲、鏗鏘的金鐵交鳴聲、沉悶如雷的腳步聲卻愈發激昂。

三人都沉默了下來,久久凝視著下方那支紀律嚴明、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戰法新穎甚至超乎想象的軍隊。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震撼、驚歎,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那是對一種全新而強大的戰爭模式的認知衝擊,是對自身過往經驗的顛覆,更是對那位能締造出這一切的、深不可測的盟主產生了愈發深刻的敬畏與好奇。

望樓下,那年輕執事見三位將軍仍沉浸在校場演武帶來的震撼中,便安靜侍立一旁,並未催促。直到程咬金長長撥出一口帶著鐵鏽味的灼熱氣息,喃喃道:“他奶奶的…看了這些,俺老程以前打的仗,感覺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執事這才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恭敬道:“三位將軍,校場演武乃日常操練,雖可見軍容之盛,然一支強軍之根本,遠不止於此。若三位尚有興致,屬下可引三位前往軍中兵器庫、軍醫處等處一觀。”

徐世勣率先回過神來,立刻道:“有勞執事!正欲請教!”

軍陣之威固然可怖,但支撐持續作戰能力的,往往是更深層的後勤、裝備與制度。王伯當和程咬金也立刻點頭。

執事躬身引路,三人下了望樓,並未騎馬,而是步行穿過一片片劃分整齊的營區。

越往裡走,越發感到這天道盟軍營的不同尋常。營區道路皆以碎石鋪就,平整堅實,兩側挖有排水溝渠,異常潔淨,幾乎看不到垃圾汙物。一隊隊士卒往來巡哨,軍容嚴整,見到他們雖不認識,但看執事出示的令牌後,皆依律行禮,目光銳利而警惕,卻無絲毫驕橫懈怠之氣。

首先來到的是位於營區西北角的一處巨大庫區,外圍有高達一丈的磚牆環繞,門口哨卡林立,守衛森嚴。驗過數次令牌後,方才得以進入。

一踏入庫區,首先感受到的便是一股濃重的桐油、鐵鏽和皮革混合的氣息。眼前是數十排如同巨獸匍匐般的巨大倉房,皆以磚石砌成,屋頂高聳,通風極佳。

執事引他們進入其中一間標註著“甲冑叄庫”的倉房。

倉房內部極其寬敞高大,光線從高處的氣窗照射下來,形成道道光柱。裡面整齊排列著無數巨大的木架,架上分門別類、密密麻麻地掛滿了各式甲冑。從輕便的皮甲、鑲鐵棉甲,到沉重的明光鎧、鎖子甲,乃至他們剛才所見陌刀騎那種式樣奇特的全身板甲,幾乎應有盡有!每一件甲冑都擦拭得乾乾淨淨,塗抹著防鏽的油脂,在光線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數量之多,品類之全,令人瞠目。

“這…這也太多了吧?!”

程咬金眼睛瞪得溜圓,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副掛在近前的黑色板甲,卻被旁邊一名面無表情的庫吏用眼神制止。

執事解釋道:“此乃甲冑庫之一。盟內規制,所有軍械甲冑,皆由工坊統一制式打造,編號入冊,依各軍員額、任務配發。戰時損毀、戰後回收,皆有嚴格流程。日常保養,每五日一小檢,旬日一大檢,若有缺損鏽蝕,需立即上報更換或修繕。”

他指了指庫房一角,那裡有十幾名工匠正在忙碌,有的在修補甲葉,有的在鞣製皮革,有的在除錯機括。

王伯當走到一排弩機架前,拿起一架制式勁弩,入手沉重,結構精巧,弩身上還刻有編號和工匠印記。他試著扳了扳弩機,力道均勻,簧力強勁,不由嘆道:“皆是上等精良之作!比我瓦崗…咳,比許多官軍武庫中的存貨還要好上數倍!”

徐世勣則更關注細節,他發現所有木架、箱籠都離地尺餘,下有防潮的木炭石灰,庫內乾燥通風,管理極其嚴謹,不由暗自點頭。這絕非一時之功,而是長期嚴格執行制度的結果。

接著,他們又參觀了相鄰的“兵刃庫”。同樣令人震撼的景象:長槍如林、橫刀似雪、箭簇成山…尤其是那恐怖的陌刀,單獨存放在一個區域,如同沉睡的兇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執事道:“盟主有令,‘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士卒乃盟中手足,豈可使之持陋械以搏命?故盟內于軍工製造投入極巨,宋閥、飛馬牧場、乃至原竟陵、襄陽之工匠皆被有效組織,日夜趕工,確保軍備充足、精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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