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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笑傲江湖(努爾哈赤 下)

2025-05-18 作者:江六醜

張景嶽勉強定了定神,沉聲道:“慌甚麼?太醫院立院兩百餘年,豈是說廢就廢的?”他環視眾人,聲音漸漸恢復威嚴:“諸位可還記得太醫院的規矩。”

龐憲冷笑一聲,掰著手指道:“一,御醫必由醫戶子弟充任,三代清白者方可入選;二,藥方需經院使、院判雙重核驗;三,御藥房藥材,除皇上特批,不得私用……”

張景嶽點頭:“還有呢?”

另一名老御醫周鶴年咳嗽一聲,慢悠悠道:“四,太醫不得私留帝王脈案;五,劇毒藥物需登記在冊;六……”

他說到這裡,突然住口。

堂內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吳有性突然開口:“六,每逢年節,各藥商需孝敬三成利潤;七,新晉御醫需繳納…‘入門銀’;八,太醫出診王公府邸,診金五五分成——這些,才是真正的‘規矩’吧?”

張景嶽勃然變色:

“吳有性!你胡說甚麼?”

吳有性不卑不懼,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院使大人,下官入太醫院三年,這些‘規矩’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龐憲厲聲喝道:“大膽!你一個寒門子弟,若非院使開恩,豈能進太醫院?如今竟敢汙衊前輩?”

吳有性冷笑:“汙衊?那請龐師兄解釋解釋,上月壽寧侯府的五千兩銀子,進了誰的腰包?”

堂內頓時劍拔弩張。

老御醫周鶴年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顫巍巍道:“都少說兩句吧……眼下大禍臨頭,還內鬨甚麼?”

張景嶽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當務之急是面聖陳情!龐憲,你立刻去聯絡楊閣老;周老,您與司禮監張公公交好,請代為疏通;其他人……”

“砰!”

他話音未落,太醫院大門突然被踹開!

一隊錦衣衛魚貫而入,為首的千戶冷聲道:“奉旨查抄太醫院!所有人不得擅動!”

龐憲猛地抽出銀針:“你們敢……”

“嗖!”

“啊~~”

一支弩箭直接射穿他的手掌,銀針噹啷落地。

錦衣衛千戶踩住龐憲的背,冷笑道:“太醫院規矩?這天下只有皇上的規矩!”

張景嶽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吳有性默默收起《指下訣》,看向大門外——那裡,一青一紫兩道身影正緩步而來。

………………

養心殿。

平一指一襲青衫,面容冷峻,藍鳳凰身著苗裝,銀飾叮咚。

二人跪拜後,易華偉直接丟擲一卷章程:

“這是朕擬的醫部新規,你們看看。”

平一指展開細讀,眉頭漸漸舒展:

“妙!御藥房獨立,太…醫部只管診治,互相牽制。”

抬頭看著身著龍袍的易華偉,藍鳳凰眼睛一轉,咯咯笑道:“三人驗藥?這下誰也別想下毒啦!”

看著藍鳳凰那好像帶著勾子的眼神,易華偉輕咳一聲,敲了敲案几:

“重點在第三條。”

平一指念出聲:“‘天下醫者,不論出身,經考核優異者可入醫部’?這……”

“怎麼?”

易華偉眯起眼:“平大夫覺得江湖郎中不配?”

平一指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不,臣只是擔心世家反對。”

“那就讓他們反對。”

易華偉冷笑:“朕倒要看看,是他們脖子硬,還是錦衣衛的刀快。”

…………

次日,《醫部新制》正式頒佈。

醫部定為二品衙門,與六部同級,設尚書一人(平一指)、侍郎二人(藍鳳凰、吳有性)。

御藥房劃歸內務府直轄,設總管太監一名,專司藥材採購、儲存,與醫部互不統屬。

每張藥方需由主治醫師開具,複核醫師確認,御藥房管事簽字後方可抓藥。

煎藥過程由東廠番子全程監視,藥渣需儲存三日備查。

設立醫科,每年八月在各省舉行醫考,分理論(《黃帝內經》《傷寒論》等)、診脈(現場辨症)、製藥(藥材辨識與炮製)三科。

錄取者需進京複試,由平一指、藍鳳凰親自主考,舞弊者流放三千里。

甲等醫士(考核前三名):授太醫院御醫銜(正六品),入御前聽用,年俸銀二百四十兩,祿米一百二十石。

賜紫袍、銀魚袋,準乘轎入宮。

其父母授‘濟世郎’(正七品虛銜),妻封‘安人’。

乙等醫士(四至十名):

授太醫院醫官銜(從六品),分派各王府、督撫衙門供職,年俸銀一百八十兩,祿米九十石。

賜青袍、銅魚袋。

其子可入國子監習醫,免束脩。

丙等醫士(其餘錄取者):

授地方醫官銜(正七品),派往各府州縣惠民藥局,年俸銀一百二十兩,祿米六十石。

當地官府需撥官田二十畝為‘藥圃’,免賦稅。

持醫部印信者,可通行各省驛站,車馬費由官庫支給。疑難重症可申請呼叫御藥房珍稀藥材,需三日內具折說明用途。

每月朔望日,甲等醫士需入宮為勳貴診脈,每次賞銀五兩。

除了以上各條,還有蔭庇條款。

醫士殉職,其子可直接補入醫部,免初試。甲等醫士年老致仕,賜‘功在岐黃’匾額,歲給半俸。三代無過犯者,可請旌表立碑,入《良醫錄》。

當然,除了待遇,也有懲罰。

連續三年考核劣等者,奪職追俸,發回原籍。受賄篡改藥方者,本人凌遲,舉薦官降三級呼叫。私售御用藥材者,家產充公,子孫永不許應試等等。

……………

新制一出,朝堂譁然。

都察院左都御史趙錦出列,笏板高舉:

“陛下!江湖術士豈能侍奉御前?苗女用蠱,更非正道!此例一開,國將不國啊!”

易華偉眼皮都不抬,只對身旁的王承恩揮了揮手。

三名錦衣衛立刻抬著三口樟木箱進殿,“咚”地砸在金磚上。箱蓋翻開,露出滿滿當當的賬冊。

“趙愛卿,”

易華偉慢條斯理道:“這是你三年來收受太醫院賄賂的賬本,要當廷對質嗎?”

“啊?皇上…皇上……冤枉啊~~”

趙錦面色瞬間慘白,雙腿一軟癱坐在地,烏紗帽滾落一旁。

山西道御史馮從吾硬挺著出列:“陛下,祖制不可違啊!太醫院歷來由世醫子弟充任……”

“馮御史。”

易華偉打斷他:“你兒子去年墜馬,是蘇州遊醫陳實功救回來的吧?當時太醫院的人怎麼說?……‘傷勢過重,準備後事’?”

馮從吾頓時語塞,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當夜,錦衣衛抄了太醫院院使張景嶽的家,搜出未登記的上等藥材二十箱,先帝脈案私抄本七冊,與晉商往來的密信十二封。

次日午門示眾,張景嶽被處“蒸刑”——關在蒸籠裡活活蒸死。

其餘太醫或流放瓊州,或貶為庶人。唯有吳有性等少數清廉者,被編入新醫部。

……………

正當醫部改制如火如荼時,一隊囚車緩緩駛入德勝門。

高處茶樓上,舒爾哈齊死死攥碎茶杯他剛被冊封為建州左衛指揮使,而兄長卻成了階下囚。

囚車緩緩駛入城門,鐵鏈碰撞聲在石板路上格外刺耳。努爾哈赤被關在最前頭的囚籠裡,右臂箭傷未愈,血跡滲透了粗布繃帶。他的脖頸被鐵枷鎖住,只能微微抬頭,目光陰沉地掃視著街道兩側圍觀的百姓。

“這就是那個勾結蒙古的女真頭子?”

“活該!應該關進詔獄剝皮抽筋!”

囚車後方,八百女真俘虜被鐵鏈串成長隊,步履蹣跚。他們大多負傷,眼神卻仍兇狠,時不時發出低沉的怒吼。

押送的錦衣衛毫不留情,鞭子抽得啪啪作響:“閉嘴!再叫打斷你們的腿!”

鐵枷壓得努爾哈赤脖頸生疼,每一次車輪碾過石板路的顛簸,都讓右臂的箭傷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呻吟。

“三十七年前,我也是這樣被明軍押送進京……”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十歲那年,努爾哈赤的祖父覺昌安、父親塔克世被明軍誤殺,他作為俘虜被帶到北京。那時的他,弱小如螻蟻,卻暗暗發誓要報仇雪恨。

“如今竟重蹈覆轍……”

努爾哈赤盯著囚籠外晃動的鐵鏈,喉間湧起血腥味。這不是失敗的味道,是恥辱。

“啪!”

一顆爛菜砸在囚籠上,汁水濺到努爾哈赤臉上。

“女真狗!”

“勾結蒙古的叛徒!”

叫罵聲此起彼伏。努爾哈赤緩緩抬頭,目光如刀般掃過人群。那些明朝百姓被他眼神所懾,竟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愚民……”

“若是我建州鐵騎在此,你們早已身首異處。”

他想起去年古勒山大捷,九部聯軍在他面前潰不成軍。那時的鮮血,比這些爛菜汁鮮豔百倍。

後方囚隊中,一名年輕女真戰士突然用滿語大吼:“阿瑪!我們——”

“嗖!”

話音未落,錦衣衛的箭矢瞬間穿透他的喉嚨。

努爾哈赤雙目圓睜,渾身肌肉繃緊,扯得鐵鏈嘩啦作響。

“額爾赫……”

那是他親兵隊長的兒子,今年才十七歲。出征前,那孩子還笑著說要替他擒獲明朝皇帝。

“明人每殺我一個勇士,他日必要十倍償還!”

努爾哈赤死死盯著行兇的錦衣衛,將那人的相貌刻進腦海——三角眼,左頰有疤。

囚車經過刑部門口時,一名錦衣衛千戶故意高喊:“女真大汗?不過是我們皇上的一條狗!”

被羞辱的努爾哈赤突然暴起,額頭青筋凸現,鐵枷竟被掙得咔咔作響!

“殺了他!”

“哪怕咬斷他的喉嚨!”

但鐵鏈死死勒進皮肉,鮮血順著鎖骨流下。努爾哈赤最終只是昂起頭,用生硬的漢語一字一頓:

“我,努爾哈赤,永遠是——”

“建州的,狼!”

囚車停在詔獄黑漆漆的大門前,努爾哈赤突然低笑起來。

“褚英、代善,我的兒子們……”

“記住今日之辱。”

“若我死,建州每頂帳篷都要掛白幡。”

“若我活……”

他盯著詔獄門楣上猙獰的狴犴雕像,露出染血的牙齒:

“我要讓明朝的皇宮,燒得比這更紅!”

…………

當夜,詔獄刑房。

努爾哈赤被鐵鏈懸吊在半空,腳下是一盆燒紅的炭火。丘成雲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翻著證詞。

“龍虎將軍,說說吧。”

丘成雲冷道:“你一個建州衛指揮使,為何要勾結晉商?”

努爾哈赤啐出一口血沫:“本官冤枉!是王登庫那狗賊陷害我!”

“哦?”

丘成雲冷笑一聲,揮手示意番子抬上一口箱子:“那這些密信,也是王登庫偽造的?”

箱中赫然是努爾哈赤與晉商往來的親筆信,內容涉及走私軍械、收買邊將,甚至還有“共謀大事”的隱晦暗示。

努爾哈赤臉色驟變:“這……”

“啪!”

丘成雲猛地合上箱子:“還有更精彩的。”

他拍了拍手,兩名番子押上一名遍體鱗傷的女真武士:

“你的心腹額亦都,已經招了。”

額亦都跪在地上,顫抖著道:“大汗……不,努爾哈赤確實密謀造反,這些年暗中練兵,就等時機成熟攻佔遼東……”

努爾哈赤目眥欲裂:“叛徒!”

……………

三日後,午門廣場。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中央高臺上設龍椅,易華偉端坐其上。努爾哈赤被五花大綁,按跪在臺下。

刑部尚書出列,高聲宣讀罪狀:

“建州左衛指揮使努爾哈赤,私通晉商、走私軍械、密謀造反,罪證確鑿!依《大明律》,當凌遲處死,誅九族!”

廣場上一片譁然。

突然,鴻臚寺官員急報:“陛下!海西女真哈達部、烏拉部首領在宮門外求見!”

易華偉眯起眼:“宣。”

哈達部首領孟格布祿和烏拉部首領布佔泰快步走入,跪地行禮。

孟格布祿高聲道:“陛下明鑑!努爾哈赤狼子野心,不僅對大明不軌,還屢次侵擾我海西各部!請陛下為我等做主!”

布佔泰更是咬牙切齒:“此獠去年偷襲我烏拉部,殺我子民千人!罪該萬死!”

易華偉意味深長地看向努爾哈赤:“看來,你在女真也不得人心啊。”

努爾哈赤突然狂笑:“哈哈哈!你們這些蠢貨!明廷今日殺我,明日就會輪到你們!“

他猛地轉向易華偉,眼中迸出兇光:“狗皇帝!你以為殺了我就能高枕無憂?我兒子褚英、代善會——”

“噗!”

一支弩箭突然射穿他的喉嚨!眾人愕然回頭,只見舒爾哈齊緩緩放下手弩,跪地高呼:

“臣大義滅親,請陛下明鑑!”

嘴角微微上揚,易華偉淡淡地笑了笑,緩緩起身,聲音傳遍廣場:

“努爾哈赤謀逆,罪不容誅!但朕念及女真百姓無辜,特旨:努爾哈赤凌遲處死,懸首山海關三日。建州女真由舒爾哈齊統領,歲貢加倍。被俘八百女真,發配遼東修城牆,十年後放歸。

……褚英、代善押送京城,終身軟禁。”

目光掃過孟格布祿和布佔泰:“至於海西各部……”

二人連忙叩首:“臣等誓死效忠大明!”

……………

行刑當日,北京城萬人空巷。

努爾哈赤被千刀萬剮,哀嚎聲響徹西市。舒爾哈齊全程觀看,面色慘白。

訊息傳回遼東,建州女真一片譁然。有部落欲反,卻被舒爾哈齊鎮壓——他如今已是朝廷欽封的建州都督,手握重兵。

而海西女真各部則暗自慶幸,連夜派人進京獻上貂皮、人參,以示忠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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