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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笑傲江湖(努爾哈赤 中)

2025-05-16 作者:江六醜

午夜子時。紅牆黃瓦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肅穆,飛簷上的脊獸冷眼俯瞰著這深宮大院。

御書房內。

十二盞宮燈將鎏金蟠龍紋照得纖毫畢現,案上的奏摺堆積如山。

易華偉端坐在紫檀木龍椅上,手中握著硃筆,正在批閱奏摺,眉眼間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氣。

更鼓剛過三響,易華偉硃筆懸在奏摺上方,一滴墨汁將落未落。檀木案几上的冰鑑散著白氣,在硯臺邊凝成細密水珠。

“陛下,寅時三刻了,該用養神湯了。”

王承恩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養神湯,腳步輕緩地走到易華偉身旁,聲音低得彷彿怕驚碎了這寂靜。

青瓷碗中,養神湯湯色澄黃,嫋嫋熱氣升騰而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氣息,與往日並無二致。

易華偉抬手接過青瓷碗,指尖觸碰到碗壁的溫度,微微一頓。盯著碗中翻滾的熱氣,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將碗湊近鼻尖,輕輕一嗅,眉頭突然緊緊皺起。那熟悉的苦澀氣息中,似乎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味道,雖然微弱,卻逃不過他的鼻子。

易華偉沒有飲下,而是將碗放回案上:

“今日這湯,誰熬的?”

易華偉聲音平淡,卻驚得王承恩混身一顫。

王承恩心中一緊,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強作鎮定,躬身回道:“回陛下,仍是御膳房李總管親自熬製,太醫院周院判驗過。……奴才親眼看著從膳房到乾清宮,經手不過三人。”

易華偉目光掃過王承恩,沉聲道:“傳李德全、賙濟。”

“是!”

王承恩不敢有絲毫耽擱,匆匆退出御書房。

片刻後,御膳房總管太監李德全與太醫院右院判賙濟戰戰兢兢地跪在殿中。

李德全身形微胖,平日裡總是一副油光滿面、八面玲瓏的模樣,此刻卻臉色慘白,額頭的汗珠不停地滾落,將身前的青磚洇溼一片。賙濟則身形清瘦,一襲素色長袍,此刻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襬,指節泛白,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這湯里加了甚麼?”

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易華偉悠悠地靠在龍椅上,眼神平淡,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李德全跪在地上,頭幾乎要貼到地面,聲音帶著哭腔:“回、回陛下,與往日一樣,人參、茯苓、遠志……”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眼神中滿是恐懼和慌亂。

“夠了!”

易華偉抬手打斷,目光刺向賙濟:“周院判,你說。”

賙濟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聲音發顫:“陛下,臣按方查驗,絕無問題。”

他的眼神遊移不定,不敢與易華偉對視,額頭上的青筋隨著話語的顫抖突突跳動。

易華偉看著眼前這兩個跪在地上、神色慌張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既然如此,朕賞你們二人分食。”

話音落下,他突然招了招手。

王承恩立刻心領神會,走上前去,將青瓷碗分別倒在兩個小碟中,端到李德全和賙濟面前。

李德全和賙濟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絕望和恐懼。李德全的嘴唇不停地哆嗦,雙手顫抖著拿起小碟,遲遲不敢送到嘴邊。賙濟則臉色煞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滴在衣襟上。

“喝!”

易華偉突然一聲怒喝,如雷霆般震得兩人渾身一激靈。

“砰!”

“皇上饒命!”

“皇上饒命啊!!”

二人跪立不穩,匍匐在地,連聲求饒。

“來人!”

易華偉猛地站起身來,龍袍在身後飛揚,眼中滿是殺意。

陰影中立刻閃出兩名番子,迅速衝上前去,將跪在地上的李德全和賙濟死死按住。

易華偉緩步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嘴角掛著一抹冷笑:“你們好大的狗膽!……還不如實招來!”

李德全喉結上下滾動,牙齒磕得碟沿叮噹響。賙濟後頸滲出深色汗漬,指節攥緊,指甲蓋泛出青白,渾身抖得像篩糠,額頭重重磕在磚縫裡,滲出暗紅血珠。

“皇上饒命!”

李德全的額頭在青磚上磨出兩道血痕,小碟裡的褐色藥汁潑在衣襟。賙濟癱在地上,褲管溼了大片,尿騷味混著藥氣在殿內散開。

“王承恩!”

易華偉嫌棄地看了兩人一眼,轉身走回龍椅。

“奴婢在。”

“帶人封了御膳房、太醫院。凡今日當值的——全部下詔獄。”

………

太醫院值房內,十幾名御醫正整理藥箱。突然,東廠番子踹開大門,鐵鏈嘩啦作響。

“奉旨,太醫院所有人即刻下詔獄!”

院判張景嶽手中藥材“咣噹”落地,臉色慘白。年輕的御醫徐春甫雙腿發軟,被番子一把拖起。角落裡,藥童嚇得打翻了研缽,藥粉灑了一地。

眾人被押出宮門時,正遇上李德全與賙濟被拖往詔獄。李德全的十指血肉模糊,在青石板上拖出長長血痕。賙濟的官袍被扯爛,露出背上鞭痕。

“院判大人!“一名御醫忍不住喊道。

賙濟抬頭,眼中滿是絕望,嘴唇蠕動兩下,終究沒出聲。

……………

詔獄刑房,火盆燒得正旺,鐵鉗在炭火中燒得通紅。李德全被綁在刑架上,東廠檔頭拿起拶子,套上他十指。

“說!…誰指使的?”

“啊啊啊——”

“誰指使的?”

慘叫聲中,李德全指甲全部翻起,鮮血滴在磚面上。三次用刑後,他終於崩潰:“是晉商王登庫!他許諾··…事成後給奴才侄兒鹽引····”

隔壁刑架上週濟被冷水潑醒,番子正往他指甲縫裡釘竹籤。

“微臣冤枉!是王登庫挾持臣老母……”

養心殿內,易華偉聽完供詞,提筆蘸墨,在黃絹上寫下硃批:“緝拿王登庫九族下獄。賙濟、李德全,賜養神丹一顆。”

“遵旨!”

王承恩接過聖旨時,手微微發抖。

……………

卯時三刻,詔獄地牢。

青磚牆面凝結著水珠,順著磚縫滑落,過道兩側的火把將人影拉長,投射在潮溼的地面上。鐵柵欄上鏽跡斑斑,牢房深處的稻草堆散發著黴味。

李德全被鐵鏈鎖在刑架上,手腕處的鐐銬已經磨出血痕。賙濟關在隔壁牢房,官袍被扒去,只穿著白色中衣,衣襟上沾著乾涸的血跡。

張景嶽帶著三名御醫站在牢門外,手中捧著記錄簿。四人面色慘白,張景嶽的鬍鬚微微顫抖。

“張院使,這‘養神丹’……”

一名年輕御醫低聲詢問,聲音發緊。

張景嶽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牢房內的兩人。他身後的老御醫突然乾嘔一聲,捂住嘴退到牆角。

“咔嚓!”

兩名東廠番子推開牢門,鐵鎖碰撞聲在寂靜的地牢中格外刺耳。為首的番子從懷中取出錦盒,盒內躺著兩顆猩紅色藥丸。

李德全看到藥丸,瞳孔驟縮,猛地掙扎起來,鐵鏈嘩啦作響:“不!我不要吃!求求你們…皇上饒命啊~~”

番子面無表情地捏住他的下巴,拇指用力一按牙關。李德全的嘴被迫張開,藥丸被塞入喉中。另一名番子端起水碗,灌下一大口。

賙濟見狀,突然撲向牢門,手指死死扣住柵欄:“我是被逼的!是他們威脅我…”

“砰!”

番子一腳踹開牢門,三人將他按在地上。賙濟的額頭撞在磚地上,血順著眉骨流下。藥丸塞入口中時,他咬住番子的手指,換來一記重拳。藥丸混著血水被嚥下。

半個時辰後,李德全開始抓撓胸口。他的指甲在面板上留下道道血痕,官服前襟被撕成碎片。呼吸變得急促,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響。

賙濟蜷縮在牆角,雙手抱頭,突然開始用後腦撞擊牆壁。“咚、咚”的悶響在牢房中迴盪,額角很快血肉模糊。

張景嶽顫抖著提筆記錄:服藥者開始抓撓面板,三刻後出現自殘行為,痛覺反應遲鈍……瞳孔擴散……”

“嘔~~”

一名御醫突然跪倒在地,嘔吐物濺在靴面上。

午時,李德全的哀嚎聲變得嘶啞。他在地上翻滾,撞翻了便桶,穢物沾滿全身。手指已經抓爛胸口的皮肉,露出森森肋骨。

賙濟的撞牆行為持續到未時,突然改為撕咬自己的手臂。牙齒咬穿皮肉時,鮮血順著嘴角滴落,眼球佈滿血絲,直勾勾盯著牢頂。

值班的錦衣衛百戶站在過道中,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新來的獄卒第三次跑到角落乾嘔,被百戶一腳踹在腿彎:“站直了!這就是背叛陛下的下場!”

次日丑時,李德全的嚎叫轉為低沉的嗚咽。他的手指已經磨得露出白骨,仍在無意識地抓撓地面。

第三日申時,張景嶽帶著仵作進入牢房。李德全的屍體呈扭曲的弓形,十指全部折斷。賙濟的顱骨完全碎裂,牆上沾著灰白色的腦漿。

番子們用草蓆裹住屍體,拖出牢房時在地面留下兩道血痕。獄卒提著水桶沖刷牢房,血水順著排水溝流走。

張景嶽走出詔獄時,陽光刺得他眯起眼。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記錄簿,發現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時摳進了掌心,留下四個帶血的月牙形傷口。

……………

詔獄外的值房裡,易華偉坐在紫檀木案前,面前堆放著數十冊泛黃的太醫院檔案。燭火搖曳,映照出他冷峻的面容。

王承恩侍立一旁,小心翼翼地將一本冊子遞上:“陛下,這是弘治年間的記錄。”

易華偉接過,翻開厚重的冊頁。紙張因年代久遠而變得脆硬,墨跡卻依然清晰。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頁:

“弘治十一年三月,太醫院使劉文泰奉萬貴妃命,於憲宗藥中添砒霜二錢。憲宗服藥後嘔血不止,三日後駕崩。”

易華偉的手指在‘砒霜’二字上重重一按,抬頭看向王承恩:

“萬貴妃給了劉文泰甚麼好處?”

王承恩低聲回道:“劉文泰之子後被擢升為錦衣衛千戶,其侄得鹽引三十道。”

易華偉冷笑一聲,又翻開正德年間的記錄:

“正德七年五月,院判王璉受寧王朱宸濠黃金千兩,於武宗飲食中摻入慢藥‘百日枯’。武宗日漸消瘦,終至不治。”

再往後翻,是嘉靖朝的記載:

“嘉靖二十一年十月,宮女楊金英等謀刺世宗,御醫許紳以‘還魂湯’救回。然事後搜查太醫院,竟於藥庫暗格中發現鶴頂紅三瓶。”

易華偉‘啪’地合上檔案,眼中寒光閃爍:“好一個太醫院!!”

次日早朝,太和殿內氣氛凝重。

易華偉高坐龍椅,掃視群臣:“朕昨日翻閱太醫院舊檔,發現自弘治以來,竟有七位御醫涉及謀害帝王。”

殿中頓時一片譁然。

李道登出列:“陛下,此乃個別奸佞所為,太醫院歷代亦有名醫……”

“名醫?”

易華偉打斷他,冷冷道:“名醫會在藥庫裡私藏鶴頂紅?”

說著,猛地將幾本檔案擲於殿中:“自己看!”

百官噤若寒蟬,無人敢拾。

趙南星硬著頭皮出列道:“陛下,太醫院乃祖制,若貿然廢除……”

“祖制?”

易華偉冷笑,“祖制可沒說讓太醫毒殺皇帝!”

說著,易華偉站起身,聲音如鐵:“即日起,解散太醫院,成立醫部。朕已下詔,招平一指、藍鳳凰入京主事。”

……………

訊息傳至太醫院時,眾太醫正在議事。院使張景嶽坐在首位,手捧茶盞,正與幾位院判商議下月御藥房的進項分配。

畢竟,事情已經出了,該死的也已經死了,活著的人總得過日子。

突然,一名藥童慌慌張張衝進來,跪倒在地:“院使大人,不好了!皇上……皇上要解散太醫院!”

“啪!”

張景嶽手中的茶盞摔在地上,瓷片四濺,茶水潑了一地,臉色瞬間慘白,嘴唇顫抖:“你……你說甚麼?”

藥童伏地不敢抬頭:“剛、剛才乾清宮傳出的訊息,皇上翻閱太醫院舊檔,龍顏大怒,下令裁撤太醫院,改立醫部,由江湖郎中平一指和五毒教藍鳳凰執掌。”

堂內霎時死寂。

院判李四針的弟子龐憲猛地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脈枕都被震得跳了一下:“荒唐!太醫院自洪武年設立,歷代御醫皆由世家子弟充任,豈能讓江湖遊醫和苗疆妖女執掌?”

說著,轉頭看向張景嶽,聲音因憤怒而發顫:“院使大人,此事絕不能坐視!”

角落裡,藥童們縮成一團,低聲議論:

“聽說那藍鳳凰擅使蠱毒,殺人於無形……”

“平一指更是怪癖,醫一人,殺一人…”

“我們會不會被下蠱啊?”

“……”

角落裡,年輕的御醫吳有性卻站在窗邊,手中捧著一本翻舊的《指下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聞言,不僅不驚,眼中反而閃爍著異樣的光彩,喃喃自語:“終於……能見到平先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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