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奇了怪了
畢業答辯會結束，考評團的教授們卻都意猶未盡。
只可惜陳教授下午還有課，所以只能在中午的時候，趁著吃飯的機會，拉著他討論學術問題。
到了下午，教授們都還沒盡興，跟著到了大禮堂，和同學們一起蹭了兩堂課，又將晚餐前的時間佔滿，才因為行程緊張，不得不匆匆離去。
陳凡和徐教授、席教授、劉教授三人站在一起送別，這一幕被不少有心人看在眼裡、記在了心裡。
這一刻，很多人都明白，江大中文系有了下一代的扛鼎之人。
至於心情，自然是各有酸甜。
羨慕的一大堆，嫉妒的倒是沒有。
學術這東西靠腦子的，人家憑自己的本事上位，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你有本事你上啊。
或許某人還巴不得給你讓位置。
誰不知道徐教授踢一腳，某人才蹦躂一下，不聞不問的話，能半年不交作業。
看來某人的學術鹹魚作風，已經人盡皆知。
……
今天這一天忙的，連陳凡都有些吃不消。
不是身體累，而是心累，他寧肯在叢林裡潛伏半個月打猴子，也不願意跟那麼多教授在一起開甚麼學術會。
將那些教授送走之後，又婉拒了學校幾位領導要給他開慶功會的邀請。
真是見鬼，我一個研究生畢業，開甚麼慶功會？
而且跟他們一點都不熟，完全不想和他們一起吃飯。
於是直接開著車回家，到了家裡，跟著他“跳槽”的助理邊慧芳已經熱好飯菜。
現在邊慧芳的工作關係已經從江南作協調到了江影廠，主要負責製片工作，括號：僅限陳老闆的作品。括回來。
她在江影廠的級別，只是一個小小的副科級，比原來的股級稍微高了那麼一點點。
可是這一點點，卻是許多人一輩子都邁不過去的坎。……她邁過去了！
從今往後，她也算是正兒八經的幹部序列。有陳老闆做後盾，前途不可限量。
進了江影廠之後，邊慧芳也沒得意忘形，工作上，虛心向頂頭上司況明義請教，有了前兩年在作協的鍛鍊，她很快就進入工作狀態，這次《道士下山2》的籌備工作，有一大半就是她在負責。
生活上，邊慧芳謹記小姨許啟珍的教誨，千萬別把自己當幹部，就當是陳凡的保姆，只要是陳凡的事情，優先順序全部調到最高。
只要牢記抱緊大腿不放鬆的信念，總有一天會被帶飛。
但是，在雲湖的時候陳凡的生活根本輪不到她照顧，家裡的衛生有機械廠安排了專人負責，掃灑洗衣幾乎全能，吃飯是影視城食堂大師傅親自做好送到面前。
她頂多只能佔據辦公室那點位置，整理一下資料甚麼的。
就這樣、她還得跟那個叫馬佳佳的外方經理搶活兒幹。
真是見了鬼，這個人確定是從美國來的？而不是從清朝來的？
人前還好，端著架子看上去還真有幾分樣子。人後卻一口一個表少爺，真把自家領導當少爺伺候著，這就是大資本家的做派嗎？
幸運的是，陳凡每週都會到省城待兩天，這就是她的機會。
趁著陳凡從雲湖回省城上課，她也暫停工作跟過來，等忙完之後再跟過去，就是為了方便照顧老闆生活。
也是為了見縫插針刷好感度。
只是很可惜，邊慧芳做飯的手藝確實上不得檯面，做做家常菜還行，要像黃鸝做得那麼好吃，她可做不到。
還好領導體諒。……主要是陳凡看不上她做的菜，便讓她去野味飯店打包，中午一頓晚上一頓，買回來只需要稍微加熱一下就行。
眼看陳凡回來，邊慧芳立刻從廚房將熱好的飯菜端出來，一邊佈菜一邊說道，“剛才何主席來過，好像找您有事，您要不要見？”
好嘛，這話要是讓何青生聽見，肯定要感嘆人心不古、人走茶涼，老領導就不是領導了嗎？還要不要見？
以前都是“何主席召見，主任你快點去”的好不好。
聽到她的話，陳凡愣了愣，接過遞來的碗筷，問道，“有說甚麼事嗎？”
邊慧芳搖搖頭，“我問了，他沒說。”
陳凡想了想，“你去隔壁看看，就說我回來了，請他喝酒。”
“好。”
邊慧芳點點頭，利索地從書房找了一瓶酒拿出來，又洗了兩個杯子、拿了一副碗筷，才轉身出去。
沒一會兒，何青生便端著自己的大海碗，大步流星走了進來，還沒進屋，就咧著嘴哈哈笑道，“早就聞到你家的肉香，我就故意吃慢點，果然等到有人請喝酒。”
陳凡滿臉無語地看著他，“不至於啊。我昨天才給了你兩千多塊的稿費，你就連頓肉都捨不得買？”
家裡成立了出版社，本著羊毛要從身邊薅的原則，之前他就找何青生和譚庸約過稿。
昨天何青生終於交稿，陳凡當場就給他把稿費付清，而且是按照二十萬冊出版量的稿酬支付，包含了印數稿費在裡面。
至於能不能賣出二十萬冊，陳凡一點也不在意，兩千多的稿費而已，一本書純賺一毛多，賣出三萬冊就能回本還有得賺，怕甚麼？
以何青生老作家的名頭，不至於連三萬冊都賣不出去吧？
這麼大個作家，又有這麼高的收入，吃肉卻摳摳搜搜的，讓陳某人很是不齒。
何青生毫不客氣地坐在他對面，放下大海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嗯，正宗的竹葉青，好酒。”
隨後衝著他翻了個白眼，“買肉不要票啊？你以為都跟你一樣，兜裡揣著外匯券，想買甚麼買甚麼？”
說著夾起一大塊紅燒鹿肉，嘴裡嘖嘖有聲，“還是野味！奢侈！”
隨即抬頭看向他，笑著說道，“我跟你說，現在我家的肉票都緊著兩個大孫子，他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馬虎不得。我呢，就等每週一你回來，到你這裡解解饞。”
陳凡咂咂嘴，端起酒杯說道，“合著您上我這兒打土豪來啦？”
“那可不。”
何青生搖頭晃腦的吃著鹿肉，嚥下去之後，咧著嘴笑道，“你薅了我多少菸酒，我吃你幾塊肉怎麼啦？”
陳凡撇撇嘴，“菸酒是公家的，我那是薅公家羊毛。你是薅我的羊毛，能一樣嗎？”
何青生又夾了一塊肉，“一樣，都一樣。”
看到兩位領導的樣子，旁邊站著的邊慧芳心裡頓時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慌慌張張的指著外面，“那甚麼，你們先吃著，我待會兒再來收拾。”
陳凡轉頭看著她，“你吃了沒有？”
邊慧芳趕緊點頭，“我吃了，剛回來就先吃了。”
陳凡擺了擺手，“那你回去休息，明天再來收拾也一樣。”
邊慧芳點點頭，“好嘞。那我先回去了啊。”
說完便往外跑，生怕被滅口似的。 等她離開，何青生才臉色一正，看著他問道，“哎，你甚麼時候跟旅遊局搭上了線？”
陳凡頓時愣住，不解地看著他，“旅遊局？甚麼旅遊局？”
“裝，還裝。”
何青生撇著嘴，滿臉不屑地看著他，“組織都找我這裡來了，想調你過去省旅遊局做副局長，你能不知道？”
聽到這話，陳凡不禁兩眼發直，“真的假的？你別唬我啊。”
這時候，他忽然想到雲湖旅遊公司還沒落實的總經理，難道是楊康年想把自己調過去？
可是不對啊。
何青生說的是省局副局長，那邊卻是……，哦，難道是掛個副局長的身份，過去雲湖挑大樑？
陳凡眉頭緊皺，想著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
畢竟他現在所在的單位，可是僅次於重點大工廠的熱門事業單位，作協誒，福利好、身份高，還受到群眾的尊敬，就算雲湖旅遊公司是副廳級單位，把自己調過去，也算是“受了委屈”，至少也要掛一個省局副局長的名頭，才能交代得過去。
至於升一級是不可能的，還是那句話，資歷太淺、年齡太輕，現在正值老同志重出江湖的時候，不會為他破這個例。
能平調過去，做一個實權副局就很不錯了。
看著陳凡陷入沉思，何青生不禁瞪大眼睛，連肉都不吃了，身體前傾，看著他問道，“你真不知道啊？”
陳凡回過神來，兩手一攤，“我還是聽你說的，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件事。”
何青生不禁也眉頭緊皺，“這就奇了怪了。”
陳凡敲敲桌子，問道，“你詳細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何青生正色說道，“其實上個月上旬的時候，組織部就找過我，詢問你的情況，我還以為你進入了組織的考察範圍，把你一頓好誇，說你……”
陳凡舉起右手，“謝謝，誇我的內容就不用說了。以後別人問，也不要誇。”
何青生好大一番話頓時都被噎回去，呃了好一會兒，才續上思路，“行，不誇就不誇。”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繼續說道，“第一次找過之後，過了一個多星期，又到單位來了一次，這次是瞭解你做的那些事情的落實情況和後續效果，還問了幾個人對你評價。”
頓了一下，何青生聳了聳肩，“具體內容就不說了，反正也是誇。”
陳凡正啃著一根丁香狍腿，抬眼看了看他，“我人緣這麼好？”
他還以為文人相輕，有人會偷偷說自己壞話呢。
何青生哼哼兩聲，“你是沒去過其他省作協看過，除了京城和上海，哪家單位有咱們這裡的日子好過？而且我看京城和上海也未必比得上咱們。
真當大家心裡沒桿秤？說你的壞話，誰還能在單位待得下去？”
陳凡呵呵乾笑兩聲，“然後呢？”
何青生從菜碗裡搶了一塊狍子腿，“給我留點兒。”
陳凡嘴角微抽，剛才還說大家心裡都有桿秤，結果你就這麼回報我的？
何青生美美地咬了一口，才繼續說道，“第二次調查完了以後，甚麼也沒說。直到今天上午，我剛到單位上班，組織部的大領導就到了我辦公室，問我要是調你去其他單位，我有沒有意見？”
他抬頭看了一眼陳凡，哼哼著說道，“我有甚麼意見？反正你現在除了拿工資，在單位裡也沒別的事。最過分的是……”
說到這裡，他忽然嘆了一口長氣，“你的工資已經很久沒有領了。雖然我知道你看不上這點錢，但你是不是也太不把錢當回事兒了？”
陳凡眨眨眼，“我的工資不是用來抵扣這座房子了嗎？”
何青生沒好氣地說道，“你這房子一千塊，裡面的傢俱倒是花了兩千多，總共算你三千塊錢，一年多下來，早就扣完了。
現在你還有幾百塊的工資沒領，趁明天你還在，讓小邊拿著你的印章，趕緊把工資都領回來。別等哪天都要走了，結果工資還沒領完。”
陳凡沒腦子地點頭，“嗯嗯嗯，明天我就讓小邊去代我領工資。”
然後指了指他，“說正事兒，後來怎麼又扯上了旅遊局？”
何青生說道，“領導說要調你走，我說沒意見。但我肯定要問啊，準備調你去哪個單位？
然後他就說可能會調你去旅遊局，那裡還缺一個副局長，具體負責甚麼工作沒說，但領導明確表態，調你過去就是為了主持改革工作的，你雖然只是個副局，但在你的職權範圍內，有權全權做主，連局長和第一書記也不能隨意干涉。
當然，該有的彙報還是得有，紀律還是要講一講。”
他說著放下碗筷，皺起眉頭看著陳凡，“我還以為是你提前找好了路子，組織部過來走流程。可是連你自己都不知道，這就不對了啊。
系統都不同，怎麼會想到把你從文藝單位，調去旅遊單位呢？”
後世文旅火爆，很多小夥伴都以為文化和旅遊是一體的，其實他們兩個混到一起，也不過是幾年前的事。
最早的時候，是在1964年，成立了“中國旅行遊覽事業管理局”，歸屬於西苑直接管理，主要負責接待外國友人入境旅遊。
對，那時候旅遊部門全都是對外的，還沒有國內旅遊這個概念，旅遊管理局的主要責任就是創匯。
如何吸引更多的外國遊客入境，並在境內花更多的錢，就是他們要考慮的問題。
當時剛成立的時候，老總還給他們下了任務，外匯收入一年翻幾番、幾年翻多少。
剛開始確實執行得挺好，可還沒等起飛，一陣大風吹來，計劃直接夭折。
要不是還有一些必須接待的任務，一年有個三四千人的入境量，只怕旅遊收入要全部歸零。
到了78年，西苑又開始重視起旅遊事業的發展，將“中國旅行遊覽事業管理局”，提升為“總局”。
嗯，就是在管理局裡面加了一個字，變成了管理總局。
表示地位提升，我要重視你啦！
然後在1982年，又將這個管理總局改稱為“國家旅遊局”，到了這裡基本就穩定下來，經歷過好幾次部委改革，國家旅遊局的牌子都順利保留，還不斷增加各種許可權。
直到2018年3月，旅遊局才和文化部合併，並稱為“文化和旅遊部”，這才有了後來各地玩花活的文旅局。
所以現在的各地旅遊局和旅遊公司，都歸屬“中國旅行遊覽事業管理總局”這個單位管理，而旅遊總局和文化系統是風馬牛不相及，一點關係都扯不上。
正常來說，陳凡是屬於文化宣傳系統的人，直接調他去文化廳、宣傳部，或者文聯，甚至廣播事業局、新華社，都沒有問題，但是跨系統？
除非他提前找好關係，然後兩邊的系統、上面的組織都同意，才會開始走流程。或者組織先徵詢過他的意見，談妥之後，再走流程。
兩年多前，何青生將他從衛生系統調到省作協，就是這個操作。
結果現在流程都走了一大半，當事人還不知道？
也難怪何青生說奇了怪了。
這根本就不正常嘛。
……
【這幾天關節炎發作，手殘，更新慢了，抱歉抱歉。等好了一定補回來o(╥﹏╥)o】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