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第二代天之鎖的決意不理解。
有太多事情無法理解了。
對於剛誕生的泥人偶而言，所遭遇的一切都太過艱難了。
只是轉眼間，就要與全世界為敵，不僅僅是仍不願放棄抵抗的舊人類，就連本以為可以託付信任的兄弟手足，也對他露出了兇狠的獠牙。
到最後，連‘存在意義’都失去了。
“恩奇都大人，請讓我們幫您療傷……”
“別過來！”
綠髮的少年奮力一推，卻只是將湊過來的巫女逼退幾步，他看著撲簌掉灰的雙臂，愣神許久，最後嘲諷的笑出聲來。
“被創造主拋棄，打從一開始，就毫無歸宿……畢竟我只是個冒牌貨罷了。”
在被榨取完使用價值後就被毫不留情的拋棄，作為母神的孩子而戰鬥甚麼的，打從一開始，就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不過是裝著聖盃的容器而已，在被奪走聖盃後，就只剩下自我崩壞這一選擇。
“不明白……為甚麼啊，母親……為甚麼我不能聽見你的聲音……為甚麼我的兄弟都是這種怪物……”
雙手捂住臉龐，金固發出了失態的哽咽，可在巫女們驚恐的注視下，那雙手臂發出了細微聲響，手腕，小臂，肘，大臂，接二連三的破碎開來，裸露出少年睜大的，絕望的紫色眼瞳。
他就這樣無神的注視著虛空，連一道白色的倩影走上前來，坐在他身邊都不知曉。
可當熟悉的，只在誕生時感受到的溫澤氣息沿著軀幹傳遞時，少年便從混沌之中驚醒。
“母親？！”
不顧已經脆弱如枯枝的身體，金固猛地轉頭，只見到一位白衣白裙少女正扶著她的肩膀，僅僅是簡單的觸碰，卻讓他不斷崩潰的身體得到了遏制。
“你不是母親……”注視著少女澄澈的星之雙眸，金固沉聲問道，“你是誰？”
少女抿了抿嘴角，片刻後低聲開口：
“母親，不想，讓，孩子，受傷。”
“甚麼意思？”金固眉頭微皺，聽見這位散發著母性氣質的少女繼續說道：
“所以，她才主動，關閉了聲音。”
！！！
金固像是意識到了甚麼似的瞪大眼睛，呼吸凝滯，神殿頓時安靜下來，只有少女悅耳的，帶著些許悲傷的聲音迴盪。
“那些拉赫穆，不是我們的孩子。”
“它們是憎恨的產物，所以不存在知性。”
“你……究竟是誰？！”金固激動起來，他不顧巫女們的阻攔，拼命掙扎著想要轉過身去，好好看一看坐在他身邊的少女，“為甚麼你會知道這麼多？明明除了我之外，不會有人更瞭解母親了才對！”
聽見金固的質疑，少女有些委屈的癟了癟嘴，正想要開口，卻有聲音從門外傳來，淡然中帶著笑意。
“哦呀，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呢，我快要死了的，愚蠢的弟弟啊。”
宛如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聲音，令金固僵硬在原地，當他轉動紫眸時，眼底的殺意便在剎那間盈滿了整座神塔。
“恩奇……都！”
金色漣漪破開空間，迸射出修長的神之鎖鏈，面對撲面而來的殺機，有著青碧色眼眸的少年只是笑著眨了眨眼，就有同樣的淡金色鎖鏈劃破空氣，彼此對撞，只聽得叮的一聲清響，後者徑直將前者貫穿，仍去勢不減的撲向了動彈不得的金固，鎖鏈纏繞在他脖子上，鋒芒吞吐，‘親暱’的觸碰臉頰。
冰冷的觸感傳遞，金固咬緊牙關，倔強的瞪著門口的‘雙胞胎’兄弟，一旁的少女發出了小聲驚呼，伸手試圖將鎖鏈解下，可天之鎖的特效卻將其彈開，少女捂著被灼燒般的手掌，眼淚汪汪地看向門口的少年：
“恩奇都，壞。”
“母親，我……”恩奇都苦笑，“抱歉。”
“恩奇都！”金固被束縛了仍不肯放棄，就像是發了狂的困獸般拼命壓榨著力量，試圖將與他相同模樣的少年給殺死，見狀，白衣綠眸的泥人偶皺眉，看向自己名義上的弟弟：
“為甚麼要與我戰鬥呢？”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為了證明我是最強的！這樣就能……”金固忽然頓住了，下意識喃喃，“這樣就能……”
“就能夠成為母親身邊獨一無二的孩子了。”金髮的烏魯克王推門而入，笑容戲謔，“可是那又怎樣呢？提亞馬特已經拋棄了你。”
“吉—爾—伽—美—什——！！！”
比起恩奇都，金固更加咬牙切齒的念出了這個名字，他不顧一切的想要撲上前去，朝這個臉上掛著可惡笑容的傢伙狠狠來上一拳，可是天之鎖鏈背叛了他，將他捆縛在病榻之上，動彈不得。
“可惡，你在那邊，神氣甚麼啊！”金固怒吼著，想要撐起上身，可隨著沉悶的撕裂聲響起，恩奇都眨了眨眼，飛速走上前去，將被單挑起。
於是粉塵被勁風席捲起來，眾人這才發現金固的雙腿已經齊根而斷，就連腰身也在飛速還原成泥土的輪廓。
“啊！”少女發出了驚恐的呼聲，在金固進一步崩壞之前，她手腳並用的爬上床，抱住了他僅存的上半身，閉上眼睛。
乳白色的星之光芒，將這座房間照亮。
在無比安心的觸感中，金固一點一點冷靜下來，他低下頭去看著趴在他胸口的少女，以及停止了破碎，甚至開始緩慢生長的肢體，瞳孔收縮，嘴唇狠狠顫抖了一下。
“你……你救了我？可……為甚麼？我難道不是你的敵人嗎？”
“金固……”少女睜開了眼睛，一雙星之眼眸明亮而溫柔，“你說過，沒有人比你，更瞭解媽媽。”
她笑了起來：“你這麼說，媽媽很高興哦。”
“母親？！”金固終於遲鈍的意識到了某個可能性，難以置信的表情浮現在他臉上，就連聲音也帶上了顫抖，“你……難道說是……”
有食指抬起，溫柔的壓住他的嘴唇，止住了他的話語。
“你說，喜歡媽媽，媽媽很高興。”小提媽揚起精緻的臉蛋，認認真真道，“但是你的性格，讓媽媽，很不開心。”
！！！明明是連世界毀滅都不會動容的戰鬥兵器，可在聽到這句不帶多少責怪意味的話時，金固心底卻突然升起巨大的不安和愧疚來，他幾乎是下意識的開口：
“對不起，母親……”
“沒關係。”香風拂面，小提媽張開雙臂，溫柔的抱住了紫瞳的金固，“你也是，我的孩子。”
僅僅是一句話，卻輕而易舉的打破了金固的心防，他將頭倚靠在小提媽的肩膀上，像是要將所有的委屈都釋放出來般，發出了壓抑許久的低吼和哭聲。
眼淚打溼了少女的白裙，小提媽的表情越發溫柔了，她輕撫金固的背脊：“乖，不哭，不哭哦……”
貼在金固旁邊，她輕聲說道：“如果沒有依靠的話，能請你，為媽媽而戰嗎？”
“嗯，嗯！”金固拼命的點著頭，剛長出來的手死死攥著小提媽的衣裙，怎麼也不放開。
就好像是無助的孩子終於回到了媽媽的身邊那樣。
“真羨慕呢。”恩奇都看著這幅和諧的場景，目光閃爍，“好像和母親這樣抱著啊。”
“喏。”旁邊的吉爾伽美什張開雙臂，大方的向友人展示自己的腹肌和胸肌，“本王的臂彎可不必母親差勁，更何況你還可以盡情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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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爾伽美什。”小提媽不知何時轉過身來，不快的皺了皺瓊鼻，“不準，搶，媽媽的，孩子。”
“噗嗤。”恩奇都頓時偷笑出聲，而吉爾伽美什尷尬的收回手，在母親の威嚴面前啥也不敢說，只能好面子的冷哼一聲，然後果斷轉移了話題。
“那廚子說的沒錯，只要有母親在場，就能夠輕而易舉的說服金固。”
“畢竟是母親啊，身為孩子，有誰會拒絕她的慈愛呢。”恩奇都笑道，“對了，吉爾，該把‘那個東西’交給我弟弟了吧？”
“這麼快就叫上弟弟了？”吉爾伽美什斜了摯友一眼，卻也沒有拒絕，而是將手伸入王之寶庫中，將某個泛著金光的大杯取出，濃厚的魔力擴散開來，很快就吸引了小提媽和金固的注意。
“這是聖盃？”金固下意識露出了渴求的神色，但又很快收斂，撇開目光。見狀，吉爾伽美什露出了怪異的笑容，將聖盃隨手一拋，正好砸中了金固的胸口，融入進去。
“甚麼——哎，哎哎！”
“哦，居然將聖盃用作心臟。看來烏魯克的大杯還是有點用處的嘛。”吉爾伽美什裝作意外的說著，可金固非但沒有露出感激的神情，反而被侮辱了似的霍然起身，指著吉爾伽美什質問：
“為甚麼？為何做這種事！？就算我願意為母親而戰，也和你們毫無關係！”小提媽有些擔憂的扯了扯金固，可金固不為所動，“不是你的恩奇都！更不是他的兄弟甚麼的——只是個被提亞馬特創造的，被放入了不同心臟的人偶而已！”
“沒錯，你並不是恩奇都，只是個使用他軀體的其他人。”吉爾伽美什直面金固的怒容，淡淡道，“但是，即便如此，你仍是本王庇護的——不，是友愛的物件。”
“什——”面對吉爾伽美什的說辭，金固無法理解似的瞪大眼睛，見狀，烏魯克的王長嘆了一口氣，忽然抬高了聲音：
“不說明白就聽不懂嗎，你這大蠢材！就算內心不同，靈魂相異！你的身軀，仍然是這地上唯一的天之鎖！本王會關心你也是理所當然！”
與笑吟吟的綠髮美人對視一眼然後移開，吉爾伽美什對著金固喝道：“畢竟，你就像是本王過去最為信賴的兵器的後繼機體般的存在！偏袒一下有何不好！”
“……”金固徹底失去了言語，呆呆愣愣站在原地，而恩奇都輕笑起來，有些打趣般的看向摯友。
“真的只是兵器而已嗎，吉爾？”
“本王對你的稱呼有很多。”吉爾伽美什不著痕跡的的側過頭去，“如果你想，可以隨便挑選。”
“是嗎？”白衣的泥人偶揹著雙手，俏皮的像是少女，又純真的仿若少年，“那我可是會變得很貪心的哦。”
“哼。”王翹起嘴角，“隨便你吧。”
“……”在兩人‘打情罵俏’的時候，金固一直虛著眼，只覺得自己像是一千瓦的電燈泡般發亮，而小提媽雖然用手捂著臉，卻從指縫間透露出一雙布靈布靈的眸子來。
“恩奇都，吉爾伽美什，羞羞。”
“哎呀，不好，沒想到本王也會被轉移注意力。”吉爾伽美什一拍額頭，扭頭看向了金固，“怎麼樣，第二代的泥人偶，要和我們一起來嗎？”
“哼。”聽到吉爾伽美什的邀請，金固下意識冷哼一聲，朝他齜牙“我可不是恩奇都，我只會為了母親而戰。”
“這就足夠了。”吉爾伽美什滿意的頷首，並不在意金固的口是心非，“回頭向西杜麗介紹一下你吧，本王可是很期待西杜麗的反應呢。”
“說起西杜麗，她沒關係吧？”恩奇都同樣關心著這位聰慧的女子，“畢竟吉爾你看見了她的未來……”
“未來是可以改變的。”吉爾伽美什沒有任何的驚慌，要問原因的話，那自然是隨著西杜麗一同離去的那道氣息。
“更何況，有傢伙說甚麼也不會放棄西杜麗親手做的牛油蛋糕。”
“哎呀。”恩奇都自然知道摯友所說是誰，“明明方才還和御主劍拔弩張的說。”
“囉，囉嗦！”吉爾伽美什難得露出窘迫的神情，“可惡，你究竟是哪邊的……”
不知不覺，兩人又一次忘記了身旁人的存在，金固注視著他們，感受著身體裡流淌的莫名情緒，忍不住捂著胸口。
“要和他們，一起，嗎？”小提媽善解人意的問道，對此，金固卻只是搖頭。
“不，不用了。”紫瞳的少年笑著，目光柔和的注視著小提媽，“事到如今我已經釋懷了，這份感情並不屬於我，而是屬於恩奇都，屬於我哥哥的願望。”
他的手掌從胸口移向心臟，新的聖盃就在這裡源源不斷的輸出魔力，飛速填補著他的傷勢和生命力。
可被無聲中填滿的，又何止是這份生命呢？
“我已經有更勝過它的東西了，母親。”
金固低下身子，淺吻少女的手背，神態欣然又安寧：“我是您的孩子，母親，我將與你同享憤怒，也會隨你的喜悅而露出笑容——這便是我所決定的人生。”
並非是向著顛覆人類文明的獸宣誓效忠，而是向著真正的母親，向著慈愛的，溫柔到不願意傷害人類的少女，獻上自己的一切。
如此的幸福。
這便是屬於第二代的天之鎖，名為‘金固’的生命，所選擇的道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