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演講與告別“高更！”
“走吧藤丸，拉赫穆們已經圍上來了，我們沒時間再等待她改變主意了！”
在彼此被稜鏡隔絕的最後一刻，藤丸仍死死注視著這位孤僻又笨拙的女神，直到留在視網膜上的倩影也逐漸消失，仍不肯眨眼。
“如果這就是女神的選擇的話，你理應尊重，藤丸。”朔月一手夾著半死不活的金固，一手攙扶著虛弱的魁扎爾·科亞特爾，不曾回頭，“如果感到不甘心的話，就在下一次加倍討回來吧。”
“我明白的，朔月。”藤丸狠狠抹了把臉，跟上他的腳步，“接下來我們幹甚麼？”
“回烏魯克，戰爭已經推進到下一階段了，既然魔獸們打出了底牌，我們也理應回敬才是。”
“好。”
片刻後，烏魯克王宮
“最難纏的對手已經登上了舞臺，太陽女神所統治的埃裡都已經遭到了它們血洗。在拉赫穆作戰群的威懾下，沒有一座城市是安全的——需要全面收縮戰線了。”
朔月直言不諱的將威脅說出，目光微轉，注視著王宮裡齊聚一堂的人們。
御座之上的王者吉爾伽美什，以Lancer職介降臨的恩奇都，天之女主人伊什塔爾，神性跌落的魁扎爾·科亞特爾，以戈爾貢的神血為媒介召喚出的小女神安娜，不列顛賢者梅林，迦勒底的御主藤丸，Archer巴御前。
再加上在冥界守望的女神埃勒什基伽勒，以及身為異界旅人的自己。
總計十人，這便是在最後的災厄到來之前，烏魯克擺在明面上的所有戰力。
與數量破千萬的拉赫穆群與兩隻主神級別的巴力拉赫穆相比，無論在數量上還是質量上都被拉開了巨大的溝壑。
更何況，敵方真正的統帥，這座特異點的元兇——直到現在都沒有顯現。
“藤丸立香，事到如今，你應該知道這個特異點終末的敵人是誰。”吉爾伽美什平靜的提及了那個名詞，“人類惡，如字面意義上所說的，就是人類的汙點，毀滅人類的各種災害。人類越是發展，他們就越是強大，就像從社會內側蠶食身體的癌症。”
“等等。”伊什塔爾突然開口，“如今甦醒的是母親吧？這種狀況應該就是提亞馬特神引起的啊？”
“本王所說的Beast就是提亞馬特神。”吉爾伽美什道，“吾等要挑戰的對手是貨真價實的原始世界神體，雖在與廚子的交戰中重傷瀕死，但也因此完全覺醒，更是在昨日恢復到了全盛姿態。”
短暫的沉默，來自起源之神的壓迫感令眾人口舌發乾，而吉爾伽美什在短暫解釋過後，揮了揮手，臉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母親提亞馬特的事情先放在一邊，現在的關鍵在於阻止海量拉赫穆的圍剿。本王已經命令烏魯克全線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四百門神權印章也補足了彈藥，所有還能動計程車兵也被本王一股腦的派到戰線上去了，但是，僅僅這樣……”
“還不夠。”不等吉爾伽美什接著說下去，朔月就搖頭斷言道，“神權印章的攻擊等級再高也不過是A級，拉赫穆有心防禦的話根本就毫無作用，至於士兵——”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在神代級別的戰鬥面前，區區人類計程車兵又能做到甚麼？
吉爾伽美什面色沉了沉，語氣藏起了一股怒氣：“本王的所有魔力，全面開放的烏魯克寶庫，所有的精銳士兵，鎮守戰線的神明和從者……難道這些還不夠嗎？”
朔月依舊搖頭，吉爾伽美什開始深深的呼吸，所有人都感覺到他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那如果再加上冥界呢？別以為本王不知道，你藏在女神底下的那一股力量，那同樣是烏魯克的底牌！”
朔月靜靜的聽完了王者的怒言，輕咬嘴唇，緩慢的，堅決的，搖頭——
“你到底想要說甚麼，雜種！本王的烏魯克在你眼裡難道是甚麼一觸即潰的紙簍嗎！”
“你的對手可是我，我能殺死你一次就能殺死你第二次！”朔月也怒吼起來，青筋賁起，竟是表現的比吉爾伽美什還要惱怒：“你這傢伙，就算要犧牲的是子民的性命，也不願意向我低一次頭嗎！”
“呵，可笑，要是向你這個雜種低頭，本王寧願去死！不就是烏魯克剩餘的生命嗎，如果想要的話，命運儘管拿去就是！”
“吉爾伽美什！”
“給我閉嘴，別忘了這一切究竟是誰犯下的罪，雜種！”
噤若寒蟬之中，青年面色難看的收斂聲音，但還是低沉開口：“何必呢，就算一切註定要走向滅亡，但為甚麼不願意抓住那份短暫喘息的時刻。”
“本王說了，吾不取。”御座上的王者嗤笑。
“你是這麼想的，但是你的人民呢？時至今日，還有新生命呱呱墜地——”朔月深吸一口氣，“你難道要讓那些無辜的孩子都與你們陪葬嗎！”
如果是守衛不列顛的聖王，在聽到這句話後，絕對會露出動搖的神色吧，這份猶豫始源於她的憐憫之心。
然而如今高居於王座之上的，卻是來自美索不達米亞的暴君和獨裁者，是以自我劃定軸心的英雄王。
烏魯克的王者，從不仁慈。
迎著朔月憤怒的眼神，他面不改色的站起身來。
“終於要迎來毀滅了，大概還剩兩天的時間吧，但是，你們不需要與烏魯克一起崩潰。”
迎著民眾們驚詫的眼神，王大聲的說道：
“想求生存，就去北壁！想求一戰，就化為烏魯克的基石吧！”
萬籟俱寂，唯有吉爾伽美什激昂的聲音在王宮裡迴盪，藉由擴音魔術陣傳遞到了整座城市。
“時限到黃昏為止，去和家人和朋友們做最後的道別吧！”
如此坦率的，將犧牲和生存擺在臺前，供民眾們自行選擇。
演講結束，吉爾伽美什平靜下來，轉身與朔月擦肩而過，回到王座之上。
“看到這座雄城了嗎，這便是本王的尊嚴和榮光所在，廚子。”他輕聲說道，傲慢的不加掩飾，“在拼淨最後一絲勇氣，流盡最後一滴血之前，本王不容許你來玷汙我們的榮耀。”朔月咬牙，將濁氣緩緩吐出，冷笑著拂袖而去：“隨便你，但給我記住，只要我判斷烏魯克失去戰鬥能力，就會立刻接替戰場。”
“哼，隨你的便。”
朔月走後，吉爾伽美什也不管王宮裡稍顯凝重的氣氛，而是自顧自陷入了沉思，許久之後，他看向了一旁的藤丸：“這次的尋找行動也頗為坎坷啊，辛苦了。”
藤丸乾笑一聲：“還好啦，就是王……”
“不必擔心我們的爭吵。”吉爾伽美什只一眼就看出了藤丸欲言又止，有些戲謔的挑起嘴角，“不過是理念上的分歧，倒不如說本王很欣賞他的行為。”
“欣賞？”
“是啊。”吉爾伽美什嘴角的笑容越發怪異，“至少證明不管發生了甚麼，那傢伙都會屁顛屁顛的跑回來，為本王的烏魯克效力到死……嘖嘖，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上好的工具人啊。”
“額……”藤丸一臉的黑線，而一旁的恩奇都也笑眯眯開口：
“吉爾，剛才的話，身為從者的我可不能當做聽不見哦？”
“沒關係，那傢伙自己心裡也清楚，所以才會被本王氣成這樣子，哈哈哈哈……”吉爾伽美什愉悅得笑出了聲，“也就是這廚子夾著尾巴逃了，不然本王還真是期待他現在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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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自己人都坑，不愧是你啊，英雄王！
藤丸嘴角抽動，卻沒注意到在他身旁的梅林始終不言不語，只是默默注視著仰頭大笑的吉爾伽美什王，眼中掠過瀲灩的流光。
或許是性質相同的緣故，身為夢魔與人類混血的他，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這位同屬非人的，天之鍥的真正感到愉快的理由。
坐上王座的吉爾伽美什，是公正評判人類的裁定者。所以雖然會保護【人類】，但卻不會特別關照【個人】，而他之所以會對人類感興趣並選擇喜愛，是因為這位王覺得人類創造的東西有價值，也就是“人類本身雖然很無聊，但人類創造的東西存在價值”這麼一個信念，讓他坐在了烏魯克的王宮裡。
而另一方面，朔月，這位末代騎士——也早就不能用簡單的‘人’來形容了，他對於人類也並不具備著像亞瑟王，像阿爾託莉雅那樣的感情，之所以會如此用心的保衛烏魯克，也僅僅是基於“這是我所認可的人們要守護的地方，既然如此，就幫他們一把吧”這樣樸素的思想。
如果不存在記掛著的人的話，哪怕一個世界在他面前毀滅，人類集體死絕，對他而言也毫無心理負擔，沒準還會舉著酒杯，欣賞這稀世的場面。
而在意識到人類會毀滅之後，這兩個性格惡劣的傢伙卻比誰都要早的達成了共識，在無言之中結成了盟友，攜手將這個特異點的毀滅拖延到了現在。
如此相似到足矣彼此共鳴的信念，連身為摯友的恩奇都都無法觸及——而這，才是吉爾伽美什為之發笑的理由。
“多麼美麗的相遇，多麼有趣的故事……”梅林低聲自語，滿足的閉上眼睛，“再也沒有強勢而溫柔的靈魂，能像他們倆個一樣了。”
不是朋友，勝過知己。
如此水火不容，卻又是如此的深信著對方。
“梅林，你這傢伙又發呆了嗎？”英雄王的呼喚，讓沉浸在感觸中的梅林睜開眼睛，微微一笑。
“您的吩咐，王。”
“事到如今就不要耍寶了，是成是敗就在這兩天，本王要你拿出去死的決心來。”吉爾伽美什不容置疑的揮手，“戈爾貢就拜託你，藤丸和安娜了，查出她忽然不受控制的原因，並嘗試將她帶回烏魯克。在拉赫穆們的攻勢來臨之前，我們必須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
沒有任何人反對，連屢次過勞死的王都沒叫過苦喊過累，其他人又有甚麼立場休息呢？簡單交代過後，藤丸三人即刻出發，再度前往了危險的波斯灣北岸，而吉爾伽美什在目送他們離去後，又轉頭對著西杜麗身旁計程車兵長開口：
“轉移情況怎麼樣了？”
“儘管提前做了預演，但人手還是有所缺漏。”士兵長慚愧回答，“這樣下去，在日落之前無法完全引導市民避難。”
“是嗎。”吉爾伽美什瞳光閃爍，而西杜麗看出了王的為難，主動上前一步。
“王啊，讓我去吧。”
可她的話音還沒落下，就迎來了毫不留情的駁斥：
“不準，西杜麗！”
從未見過吉爾伽美什如此惱怒的樣子，就好像是須發皆張的金色雄獅般，惡狠狠瞪視著自己最器重的女祭祀長，無聲恫嚇。
不允許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突如其來的回應令西杜麗不由得後退一步，茫然而無辜瞪大眼睛，注視著忽然擺出強硬姿態的王，在經歷了漫長，漫長的沉默過後，她的眸子微微一顫，低下頭去，注視著懷中抱著的泥板。
終於，她認命般的閉上眼睛，微揚起頭，再睜開那雙漂亮眼眸時，她認真的注視著自己侍奉了無數個年月的王者，嘴角彎彎，露出了安寧的笑容。
那雙淺灰色的眸子裡蘊含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就好像長姐一般，讓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王，也被灼痛了似的避開目光。
“是嗎，那……你去吧……”
“失禮了。”沒有太多的留戀與不捨，女祭祀長如往常一般行禮過後，轉過身，消失在了大門的盡頭。
那一抹倩影，漸漸的散去了，
“需要我跟隨嗎？”恩奇都善解人意道。
“不需要。”在短暫如錯覺般的軟弱後，吉爾伽美什又恢復了冷酷幹練的樣子，“區區民眾疏散不值得動用你這種級別的戰鬥力，走吧，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側過臉去，目光穿透牆壁，彷彿能看到神塔裡發生的一切，王眯起了眸子，低聲自語。
“歇斯底里的泥人偶嗎……呵，難道聖盃被奪走後，連心都一同失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