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危機兩端
“避難請走這邊，請照顧好身邊的老人孩子。”
尼普爾市裡，容姿綽約的巫女長站在高臺上，用溫柔的聲音指引著難民撤離，在她的引導下，倖存的人們扶老攜幼，一個接一個的登上了驢車，向著人類僅存的城市烏魯克駛去。
“西杜麗大人，南邊傳來了拉赫穆的魔力迴響。”傳令兵急匆匆走來，在她身邊低聲道，“預計還剩三分鐘時間就要抵達尼普爾了。”
“拉赫穆的攻勢開始了嗎。”西杜麗微微一怔，她在出發前就有所預感，但沒想到怪物們來的這麼快，“難怪王阻止我前來……”
面對恐怖至極的怪物，她自然也會感到驚慌，但看著傳令兵身軀顫抖，但仍壓抑著恐懼的模樣，她便微微一笑，一如既往的溫和平淡：“辛苦你了，尼普爾市的撤離還要多久？”
傳令兵深吸一口氣：“抱歉，還有西域沒有疏散完成，最少也要十分鐘時間，西杜麗大人，我們要不要先行撤退……”
“不行，只要還有一位市民沒有離去，我們就不能停止。”西杜麗拒絕了傳令兵的提議，她想了想，將象徵著巫女長的祭祀泥板遞給了傳令兵。
“西杜麗大人！這，這是！”傳令兵看著手中的信物，愣在原地，只聽得巫女長溫和道：
“由我來拖延時間，你們抓緊收攏尼普爾市的市民然後離開。”
“不行啊，西杜麗大人！”傳令兵嘴皮子顫抖，難掩不安，“那可是拉赫穆群！就算您有著神術庇護，也不能安然無恙的！”
“所以我才將泥板交給了你，我不在的時候，由你們來共同做出決策。”
說話間，巫女長已經提起裙襬，越過了仍在戰慄的傳令兵，向著拉赫穆襲來的方向趕去。
唯有聲音嫋嫋，傳入士兵的耳中。
“如果能平安回到烏魯克的話，就請你幫我將泥板交還給王吧。”
“西，西杜麗大人……”傳令兵死死捂著泥板，低聲呼喊著巫女長的名字，不知何時，他已經熱淚盈眶。
而西杜麗，已經在神術的加持下，迅速感到了城牆，極目遠眺，便能看見如黑色雲瀑般洶湧而來的拉赫穆群。
“雖然說由我來攔住它們……”無人之時，巫女長苦惱的揉著太陽穴，終於露出了小女兒般的情態，“可是又該怎麼做呢？”
將生死置之度外，如今的西杜麗所苦惱的，也不過是怎麼更好的守護尼普爾的市民罷了。
短暫的思索後，面紗無風吹起，巫女長閉上了明亮的大眼睛，低聲吟唱。霎時間，神術的光輝接二連三的顯現，不僅僅是守護和屏障，更有幻影如海市蜃樓般立起，無數人影背對著尼普爾市民撤離的方向，向著西南的方向跑去。
清風團起，載著面色蒼白的巫女長躍下城牆，站在了模糊人影的最前端。
“這下，拉赫穆們就會追著我跑了吧。”西杜麗抿了抿嘴，在撲面而來的死亡面前，她同樣會感受到恐懼，但當她看見最後一位尼普爾市民登上驢車，士兵們整裝待發時，心底便有喜悅油然而生，撫平了一切的不安。
“死亡真可怕啊。”
巫女小姐姐灑脫一笑：“王也真是的，要是提前知道的話，不就更加令人悲傷了嗎。”
美索不達米亞的風吹起巫女長的衣襬，她留戀的深深呼吸，緊接著邁開腳步，帶著神術偽裝的幻影們，頭也不回地朝著西南方奔去。
而正如她所料的那樣，拉赫穆們很快便發現了棄城而出的大部隊，集體調轉方向，黑壓壓地朝她撲來，而真正的避難車隊，則被他們甩在了後頭。
沒有用任何的攻擊和防禦神術，西杜麗只是一股腦的將信力灌注在了速度上，哪怕速度平凡如她，此刻也如同長風般掠過大地，這份從未有過的輕靈感，令巫女小姐姐驚喜的瞪大眼睛，一時間，竟然連飛速逼近的死亡風暴都被拋在腦後。
“原來王和恩奇都所見的，是這麼自由的風景嗎。”她忍不住的低聲自語，“我好像終於理解了，為何王執意要與眾神訣別……”
話音被風甩落，可風本身也被壓制在原地，動彈不得，當身後的泡影一個接一個破裂，信力枯竭的巫女長停下腳步，平靜的轉過身去，然後皺了皺眉頭。
“真是醜陋。”她直率的給出評價。
如蝗災般出現在她頭上的，是披著黑色的詭異面板，張開森白大嘴，任憑涎水滴落的怪物們，倘若此刻有神降臨，告知她這就是新人類的形態的話，巫女長一定會將它們連同神一起付諸一笑吧。
她絕對不會相信，這種只有殺戮和災厄相伴的災厄，能夠超越人類手牽著手締結的時代。
“那麼，來吧。”西杜麗張開雙臂，坦然迎接自己的終局，“我是你們這些失敗者的，唯一的戰利品。”
這一份臨死之前仍不悔改的驕傲，激怒了以恐懼為食的拉赫穆們，它們發出了震怒的咆哮，俯衝而下，用尖銳的螯足狠狠刺向巫女長的胸口。
可在只差一絲的剎那間，有冷酷的銳光自東向西而來，劍芒如匹練傾瀉，將女子周遭的所有怪物都撕成了碎片。
黑袍揚起，頭戴森嚴骨面的青年浮現在高空之上，用那雙虹藍色的眼珠凝視著每一隻拉赫穆，彷彿看穿了他們身上若隱若現的死線。
然後，揮下手臂。
“全投影——連續層寫。”
龍之心臟重重跳動，掀起魔力的潮汐流向四肢百骸，最終聚集在一隻手臂之上，描畫出奇蹟般的紋路。隨著魔法使的意志降下，淬鍊的鐵光自虛幻中觸及現世，最後化作了耀眼無比的流星雨墜落！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
就好像是一支全副武裝的軍隊一樣，在剎那間逼近了拉赫穆們，隨著手中武器揮落，便如同庖丁解牛般，將怪物們的肢體嫻熟的切割！
噗啦啦啦！
殘肢斷臂砸落的聲音不絕於耳，當西杜麗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時，天空已經驟然一清，唯有飛速散去的血霧，以及散落在地上的扭曲屍體，訴說著此地曾經歷了何種程度的慘烈屠殺。
明明是拉赫穆，是人類談之色變的怪物，可在黑袍骨面的青年手裡，卻像是微不足道的渣滓般，彈指間便可清掃的一乾二淨。
“喲，西杜麗小姐。”黑袍落下，當青年摘下骨面時，那森冷的假象便隨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他俊朗而燦爛的笑顏，“就這麼死了也太可惜了，我還想吃你親手做的牛油蛋糕呢。”
“……朔月閣下。”饒是堅強如西杜麗，在死裡逃生過後，心臟也忍不住劇烈跳動起來，緋紅之色攀上臉頰，她垂下眼簾，躬身行禮，“感謝您出手相救。”
“真是見外啊，就算一直和你們相處的我是恩奇都打扮的，也不應該這麼陌生吧？”看著畢恭畢敬的巫女長，青年搔了搔腦袋，有些苦惱。
“哪裡，只是必要的感謝而已。”西杜麗笑著起身，主動朝朔月伸出手，“然後，就請您帶我回烏魯克吧，既然我僥倖活了下來，就該重新替王承擔起重擔了呢。”
“打破了命運的結局，卻還是一心想著當吉爾伽美什那傢伙的工具人……”朔月嘀咕著，牽起巫女長的纖手，沒有動用衝擊力大的魔術，而是直接騰空而起，朝著烏魯克疾飛而去。
他沒有告訴西杜麗，在被捕獲後她會變成甚麼樣子，身為異界旅人，他就是為了改變那場悲劇而來的，又何必再提起那段令人悲傷的可能性？
“沒辦法啊，我畢竟是那位王的祭祀長，有著輔佐他的職責。”面對朔月的吐槽，西杜麗掩嘴輕笑，雙眸明亮動人，“就比如說您在王宮裡和王的爭執，我可是很擔心呢。”
“啊，那件事啊。”朔月失笑著搖頭，“我並沒有看不起吉爾伽美什的意思，相反，我對於這個特異點的賢王充滿敬佩，也發自內心的喜歡這個烏魯克。”“那為甚麼……”
“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會不同意他的想法啊。”青年回應道，“獨自欣賞朝陽未免過於孤單了，如果是一整座都市的人共同歡呼勝利的話，那該是多麼令人期待的場面啊，更何況……”
他的聲音低沉：“吉爾伽美什有一點沒說錯，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提前釋放了Beast，卻沒承擔起消滅她的義務，才將烏魯克逼到了這種場面。”
“果然，朔月閣下很溫柔呢。”
“我？”青年錯愕回首，迎著風，巫女小姐姐的面紗被吹起，露出了溫柔可人的笑容：
“我代表烏魯克感謝您的幫助，不用感到愧疚，朔月閣下，這同樣是我們和王共同的選擇，我們已經做好了追隨王直至死亡的覺悟。”
“……真是的。”面對西杜麗的話語，朔月也只能苦笑了，“那個王究竟有怎樣的人格魅力，能讓你們這麼誓死追隨到底啊。”
“當然是信仰的力量了。”巫女長俏皮的眨了眨眼，“朔月閣下不也一樣嗎？我能感覺到，您似乎也在追隨著某個人的身影。”
“是嗎……”聞言，朔月應了一聲後，忽然就沉默下去。
一抹驚鴻的倩影，浮現在他的腦海中，儘管面容模糊，但那柄光輝而耀眼的聖劍，卻成為了那道倩影最好的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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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想到，我的第一反應仍舊是她啊。”朔月忍不住輕笑起來，如此的得意。
“也是，我可是圓桌騎士啊，怎麼能忍心看到平民流淚呢？”
前方，雄偉的烏魯克遙遙在望。
————
在梅林的魔術輔助下，藤丸等人成功繞過了巡邏的拉赫穆群，潛入了戈爾貢的魔獸神殿。
殘忍而血腥的景象重新映入眼簾，哪怕母親生產的拉赫穆幾乎無窮無盡，可仍有魔獸幼體一個接一個的自襁褓中誕生，搖搖晃晃的，不知要到何處去。
“難以置信，能夠生產魔獸的，不是隻有身為女神的戈爾貢嗎？”通訊手環中傳來了醫生的聲音，“明明都應選擇加入烏魯克了，可為甚麼魔獸工房又開始運作了？”
“或許是不由自主吧。”藤丸絕不相信高更小姐會重新回到魔獸那邊去，回憶起那時候戈爾貢的驚愕眼神，他便越發篤信自己的猜測，可在他身邊，安娜卻像個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
“不要太信任那女人了，藤丸，那可是冷血無比的怪物啊。”
“這麼說自己真的好嗎……”
“去死，少廢話啦，梅林。”安娜紅著臉，狠狠瞪了白毛賢者一眼，低頭拉上了兜帽。
她只是在提醒藤丸要小心而已！
藤丸當然能感受到安娜彆扭的關心，他笑著摸了摸女孩的腦袋瓜，被安娜不快的甩開，三人越走越深入，循著戈爾貢留下的神性——有翼之蛇的指引，準確抵達了神殿的核心。
雙翼收攏，紫發如流水般傾瀉在地上，魔獸女神緊閉著眼睛，神性不穩定的上下起伏著，引動了無形的潮汐，在權能的催化下，一隻又一隻的魔獸飛速誕生，成長，成熟，在指引下奔向神殿的通道。
“果然，是被控制了嗎？”藤丸察覺到了戈爾貢臉上的痛苦表情，他與梅林對視一眼，後者會意的揮動魔杖，粉紅色的花瓣如雨而下，竟然將戈爾貢龐大的身軀都包裹在內，當魔力的波動升騰而起時，無數被驚動的魔獸衝入房間，卻發現魔獸女神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而在提前佈下魔術陣的林間空地上，四道身影浮現而出，在戈爾貢詫異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藤丸就激動的走上前去：
“高更小姐，我們來救你了——”
“藤丸，小心！”
一旁的安娜瞳孔收縮，手中獵蛇之鐮浮現，雙手握緊，奮力一劈，將襲向藤丸身後的蛇發斬斷。
可回過頭去，無數蛇發被激怒似的舞動起來，更有數根張開了口器，自深處積蓄起了破壞的魔光！
“高，高更？！”注視著女神冰冷的面龐，藤丸愣在原地，仍是無法相信事實，“我們不是夥伴嗎？我們已經將你從神殿救出來了……”
“不用多說了，藤丸。”戈爾貢無情的聲音，將藤丸拉回到現實，“我的任務，就是在這裡殺了你。”
聞言，安娜頓時咬緊了牙關：“果然，你這傢伙……我就不該放過你！”
“哎呀，總感覺有些不對呢。”梅林仔細端詳著戈爾貢臉上的表情，饒有興致的摩挲著下巴，但當戈爾貢殺意十足的目光看過來時，他便抬起了法杖，“不過沒辦法，既然想要對御主有惡意的話，那麼大哥哥我也就不客氣了！”
“哼，這樣最好。”戈爾貢目光隱晦，蛇發卻毫不留情的飛撲而上，追逐著藤丸三人的身影，毫不留情。
只是短暫的接觸，安娜的戰鐮就被打飛，而藤丸在猝不及防間，也被擊傷了手臂。
疼痛刺激著兩人的神經，也讓他們無比真切的意識到——戈爾貢是真的會殺死他們！
“藤丸！不要再猶豫了，你絕對不能倒在這裡！”安娜一個翻滾，重新取回了戰鐮，朝消極防禦的藤丸大喊，而少年，也終於抬起了悲傷的眼瞳。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子……”他低聲喃喃，卻再也沒有停下向卡片盒伸出的手。
【SET（裝載）】
【Shielder·Data Lost】
卡片翻起柔和的白光，宛如安慰一般。
靈子之光匯聚，手持圓桌之盾的少年咬緊牙關，注視著狂暴的魔獸女神，大聲喊出了她的真名：
“戈爾貢——！！！”
【Ready——Fight！！！】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