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最後的守望者
那是甚麼？
那是甚麼？！
“在……殺人……”岸波白野難以置信的低語，在她身後的間桐慎二更是發出了驚叫。
“誒誒誒，怪物嗎！”
不知是哪句話觸怒了這位白髮斑駁的男人，他那散發著惡意的猩紅眼瞳頓時鎖定在了兩人身上，殺氣如怒濤洶湧：“噢噢噢！竟然！竟然——”
像是觸碰到了龍的逆鱗，不可言說的禁忌，男人的面孔扭曲起來：
“辱罵吾等為怪物嗎！你們這群無德無義的傢伙們，明白自己在進行怎樣的捏造嗎！”
猙獰的鐵槍扭轉，披著襤褸披風的男人張開雙臂，高呼著殺戮的真名：
“串刺城塞（Kazikli Bey）！”
風，發出了尖銳的悽鳴。
白髮男人自然不會相信這種隨口說出的玩笑，感應著少女那似有似無的殺氣，他架起猙獰的鐵槍，嚴陣以待。而遠坂凜目光掃過周圍，沒有發現她想見到的那個身影，內心輕聲嘆息。
間桐慎二記得，在一週以前，這位同學是怎樣半靠在他課桌前，笑容滿面的請教他題目的。
“啊啊啊，間桐……君……好厲害……滋滋滋。”
“還請指導下我的功課哦。”
那個製造出如此殺戮的白髮男子並沒有去追，他甚至沒有再看這裡一眼，而是轉身，目光落在了一位不知何時出現的，扎著雙馬尾的少女身上。
本該感到悲傷和感激的，可是當慎二的目光與拯救了他的女同學對上時，一股更深的恐懼蔓延開來，牢牢攫住了間桐慎二的內心。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間桐慎二鼻涕眼淚糊了滿臉，站起來拔腿就跑，如此狼狽的樣子，就像是一條落水的狗，白野來不及呼喚，就看見他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替慎二擋下致命攻擊的女同學眼神空洞，在資料異常的報警聲中，說著荒謬又讓人輕易理解的話語。
雖然無時無刻期待她們醒悟過來，從朔月身邊棄暗投明，再度簇擁在他身邊——但絕不該是這個時候，也絕不是現在這副模樣！
啊。
“你這傢伙，對毫無抵抗力的傢伙們也能為所欲為的欺凌，玩得很開心是吧。”
啊啊。
放眼望去，一根，十根，百根……何止是貫穿了同班同學的那一支鐵槍呢？當那個男人解放了寶具的瞬間，她就陷入了無窮無盡的，令人恐懼的槍之地獄裡！
血，好多的血。
另一邊，間桐慎二也遭遇了同樣的危機，若非另一位女同學衝上來推開他，被數道鐵槍貫穿的就不是她而是慎二自己了。
“想提高效率，把決賽前把還在預選賽的御主殺死的樣子？那麼我也要不要加入其中呢？”
“你……你沒事吧？”
少女語氣聽不出喜怒，她邁著鹿一般輕盈的步伐越過滿地的屍骸，貼身的紅衣就像是雀躍的火焰般在走廊跳動，最終站在了凝神戒備的白髮男人面前。
當岸波白野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被一個被頂起的身軀撞倒在地上，驚愕抬頭看去，班裡同學的僵硬面容就在眼前，泛著鐵光的荊棘之刺從底部自下而上地將他貫穿，扎穿骨架，刺破血肉，幾乎觸及少女的鼻尖，那距離是如此逼近，以至於上面的血色和鏽斑都清晰可見，血氣直衝鼻腔，讓白野的大腦微微暈眩。
這個世界的一切，就是騙人的！！！
“嗚啊啊啊啊啊啊！”
瘋了，都瘋了，這些同學也好，突然殺人的傢伙也好……
不在呢……是在這之前就被殺死了嗎？
真可惜，明明已經儘快趕過來了。
將心中的遺憾壓下，遠坂凜抬眸看向不講道理亂來的白髮槍兵（Lancer），哪怕這位從者能毫不費力的殺死她，但少女青色的眸子裡滿是戰意。
“果然，還是先把你們作為對手幹掉更好一些！”
抬起手臂前指，就像是堅定不移的長槍一般，遠坂凜大聲呼喊著契約之人的名字：
“Lancer！雖然立下契約不久，現在就讓我看看你的實力吧！”
於是在魁梧而猙獰的白髮男人面前，留著一頭藍色短髮，腦後梳著長長的馬尾辮的戰士現身了，他的雙耳戴著一對青色的耳墜，有著赤色的雙瞳，藍色的眉毛和相同顏色的緊身衣，手上拿著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刺穿死棘之槍。
“哈，別那麼粗暴的使喚人啊，大小姐。”
說著調侃的話語，而下一刻，藍色槍兵拖曳出殘影，火花飛濺，照亮了兩個男人猙獰的面孔，然後才有槍與槍碰撞的聲音在走廊拉響。
“讚頌吧。”
白髮男人知道，那是與他靈格相當的槍兵，是足以讓他血液沸騰起來的戰士，所以他拋開了放肆的偽裝，面容如教徒般沉靜而虔誠。
老虎收斂了爪牙，那並非是放棄，而是為了下一次的捕殺而積蓄力量。
而這隻兇虎要面對的，是武力如脾氣般豪烈的光之子！
“放馬過來！”
佈滿荊棘的雙槍廝殺在一處，在震撼耳膜的碰撞聲中，沒人注意到岸波白野貓著腰，悄聲逃離了兇險的走廊。
接連遭遇了一連串的風波後，懵懂的少女已經心神俱疲，此刻的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 快逃。
快點從學校逃出去。
回到……家裡。
是的，只要能到達那裡的話……
……誒？
腳步剎那止住，少女愣在原地，思維出現了不可避免的停滯。
怎麼，我，能回去的地方，毫無頭緒……
抱著腦袋，白野絞盡腦汁的思考著，卻只有越發濃重的慌亂，如陰影般一點點將她淹沒。
年齡是？住在哪裡？家裡幾口人？進入這所學校之前做了甚麼？
甚麼都想不起來！
就好像記憶被切斷了似的，白野茫然的環顧四周，總算髮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她。
“慎二！你知道我的家在哪裡嗎？”
然而她的‘朋友’並沒有回覆，間桐慎二隻是面對牆壁，自顧自的發出瘋笑，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就好像要把以前的狼狽全部嘔出來似的，藍色海藻頭的青年瘋狂的大笑著。
“啊哈哈哈！對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真不愧是聖盃戰爭！連預選賽也那麼不一般啊！”
終於，青年轉過身來，他笑得滿臉通紅，眼角還掛著淚珠，可是他的表情卻充滿了明悟，甚至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得意。
“白野……我已經取回記憶了喲，真有趣啊！”
“什，甚麼意思？”
連朋友都開始說起莫名其妙的話語，岸波白野徹底慌亂起來，可是慎二沒有再解釋下去了，他雙手插兜，洋洋得意的與少女擦肩而過：
“再見啦，我要前往下一關了，和你們共同度過的學校生活意外的有趣啊，說起來，我還沒上過高中呢……”
“慎二，伱究竟在說甚麼啊……”
白野錯愕的轉過身去，可是身後空蕩蕩的，那個名為間桐慎二的青年已經消失不見。
就好像——昨日沒入牆壁的雷歐一般。
忘卻的記憶，世界的異常，心中的違和感，慎二的話語，突然闖入的殺戮者，還有他們口中的預選賽……
這兩日的經歷編織成層層疊疊的網，將白野的內心死死裹住，當少女捂著腦袋痛苦不已的時候，伴隨著一聲輕咦，熟悉的，如夢魘一般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哦，是你啊，剛才僥倖逃脫的褻瀆者。”
古樸的戰鎧上新增了幾道血跡，破損的痕跡證明主人曾經歷了怎樣的死鬥，也正因此，白髮男人身上的殺氣才淬鍊得越發凝實和恐怖。
“雖然想把那個被打飛出教學樓的猛犬撕爛，但果然還是聽從妻子（Master）的話語吧。”
鐵槍抬起，光是這個動作捲起的旋風，就幾乎讓白野踉蹌不穩，跪在地上，白髮男子槍尖直指白野，臉上又一次露出了沉浸殺戮的笑容。
“在決賽前就將御主的候選者們殺死——沒有比這更輕易的事情了！”
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前，白野就使出了吃奶的勁拔腿就跑，而白髮的男人也並不急著展開殺戮，而是不疾不徐的吊在後面，在他看來，這個少女是最好的誘餌，一個慌不擇路逃跑的漂亮女孩子，在她雜亂的腳步聲下，任何人都會忍不住一探究竟的吧。
在有獵物上鉤之前，就讓他好好享受這虐殺的快感……
血瞳鮮豔，比起人更像是怪物的白髮男人邁動腳步，追著少女在教學樓穿行，登上樓梯，跑至走廊盡頭——終於，力竭的少女膝蓋一軟，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跌出，狠狠摔倒在一個房間的門前。
咚！
腦袋磕在房門上，白野一懵，只覺得全身痛的快要死過去，而禍不單行的是，一直沒釣到獵物的白髮男人看上去已經失去了耐心，他握住了猙獰的鐵槍，一步一步走上前來。
“看來已經沒有人了呢，很遺憾，小姑娘……你是最後一個。”
要死了嗎……
白野眯起眼睛，頭上的傷口淌下血跡，幾乎淹沒了她的視線，少女無力的半靠在門上，微微仰頭，朦朧的視野中倒映出房間的門牌，在越發稀薄的意識中，上面的文字也像雲霧般縹緲不定。
那，究竟是甚麼字呢？
說到底，自己究竟是為甚麼，要朝這裡逃跑呢……
下一刻，少女身後一空，不由自主的向後跌去，倒入一個安穩的懷抱中。
鮮血染紅了彼此的衣襬，白野痛苦的小口喘息著，強撐著不斷合攏的眼皮，想要看清抱起她的人是誰，可黑色的斑點逐漸覆蓋了她的視野，最後的最後，她只能瞥見模糊飄動的銀白，以及閃耀著的兩團金色燈火。
唯有少年的正上方，那門牌上寫著的‘保健室’三個字終於被清楚的辨認。
啊，原來是你……
在意識到了少年身份的同時，白野徹底閉上了眼睛，昏迷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