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忒休斯之船
雨眠怔怔的看著化作光點消散的幻境。
此刻，她終於有些理解許慎當初在明珠塔初見柳嫻時的怪異反應，以及為何在殺掉血族聶東後昏睡三天三夜，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這些無法紓解的心結纏繞在心底，沒有人能輕易釋懷。
但是……
這些記憶……
難道就像那些腦洞大開的小說一樣，世間真有重生？
就在雨眠疑惑之時，幻境又一次發生變化。
古樸自然的小鎮裡，有銀色的眼眸高懸，像一輪太陽，迸發出刺目的光。
就在這一刻，狐母再度動用時光的力量，跳出小鎮。
世間萬物像是開了倍速播放一樣回退，快得只剩殘影。
丁雨眠旁觀著這一切，心中震撼無以言表。
這種力量宛如神明在世。
就在丁雨眠盯著那快若殘影的回溯影像時，狐母正凌空而立，仰著優雅的白絨頸，注視著懸在天空的太陽。
世界瞬息萬變，唯那輪晴日，巋然不動。
不，它甚至西斜的速度與往日也沒甚麼區別。
狐母若有所思，輕身一躍，跳到承載著老年許慎的那個小臥房。
時光小鎮之外的世界一息萬變。
但這裡，散發著離梵花香的小城卻似是被時間遺忘。
許慎還在榻上，閉著眼，那絲蒼老的靈魂波動已幾近極限。
散亂乾枯的頭髮幾乎擋住了他的臉，露出的下巴生滿了雜亂的鬍鬚，整個人就像是一捆枯柴。
逆轉時光的力量覆蓋了整個星球，卻唯獨不包括這個時空無限迴圈的囚籠麼？
狐母看了幾眼榻上氣若游絲的許慎，消失不見。
再次出現時，它已停在博城雪峰之巔。
時光還在倒流。
那雪峰的雪線後退又前進。
突然，這令時光倒流的力量似是突然卡了殼。
萬里晴空驟變。
漆黑的雲幕遮蔽了天光。
震耳欲聾的雷鳴不止，電光似世界末日般落下。
突然，這一切戛然而止，就像某種力量阻隔了時間逆流。
耀陽驅散陰霾，世界歸於正常。
已是接近中考。
水蘭中學書聲琅琅。
後山的草坪上卻躺著一個吊兒郎當的青年。
這個青年丁雨眠並不陌生，但她有些不解，幻境的中心為何會是他？
莫凡……
難道這個人身上也藏有時間的秘密麼？
幻境裡，莫凡睡了很久才揉開睡眼惺忪的眼睛，舒展懶腰，吊兒郎當的走進水蘭中學。
“莫凡，你又逃課！”
班主任陰沉著臉。
“安啦，老班，我早說了，這些知識對我來說實在是太簡單了，聽得我昏昏欲睡，不如挑個安靜點的地方，睡眠質量更好。”
“你！”
班主任忍無可忍，指著他鼻子道：“既然你這麼厲害，去，把黑板上那道題解了。”
“okk！”
莫凡做出個ok手勢，無視了班主任殺人的目光，側身進入教室，吊兒郎當拿起粉筆。 當轉身看到黑板上的內容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甚麼鬼……這節課不是物理嗎？怎麼改生物了，不對，這畫的噴火的是甚麼玩意兒，地球上確定有?”
莫凡感覺自己中邪了，連忙揉了揉眼睛，黑板上的內容並沒有變成他親愛的物理公式。
他不死心，轉過身掃了眼講桌上的教科書，《光系魔法的起源》《水系與火系的剋制關係》……
“what？”
莫凡不可思議的看著這一切，整個人愣在原地。
班主任臉上掛著嘲諷的笑：“怎麼？我們的大天才，中考時還打算繼續交白卷嗎？”
丁雨眠並未關注幻境中莫凡與他班主任的爭執。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靠窗的一個男孩。
他的面容稍顯稚嫩，還有些嬰兒肥，那雙桃花眼裡滿是對講臺上傢伙的幸災樂禍。
“阿慎……”
此時的雨眠心中震驚無比。
如果說，令整個時間倒流的力量不曾影響到時光小鎮，那麼……
狐母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它眸中銀光閃爍，時光小鎮中景象同步出現在幻境中。
那小小房子裡的臥榻，老年許慎尤在。
一年輕，一年老，兩個許慎就這般清晰的出現！
目睹這一幕的丁雨眠瞳孔都大了幾分。
她曾跟許慎講過一則有趣的故事：雅典國王忒修斯在成為君主前，曾率勇士駕船前往克里特島斬殺怪物米諾陶，解救作為貢品的童男童女。為紀念其功績，雅典人將這艘船保留並持續維修，最終所有部件均被更新替換。此時該船是否仍是原來的船？
當時許慎還問她：“若用替換下的舊部件重建新船，這兩艘船中，哪個才是真正的忒修斯之船？”
人的細胞平均每三個月更新一次，大概7年全身部件會被更新替換。
所以，如果時光小鎮不受時間倒流的影響，兩個許慎真的會有可能同時存在！
忒修斯之船的悖論就這般出現在丁雨眠面前！
究竟哪個許慎才是她的許慎？
亦或者，以上兩個都是？都不是？
顯然，狐母對同一時間線上兩個許慎共存的世界也很有興趣。
幻境中時間還在流逝。
幻境之外的七情苦竹林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
小雨淅淅，中考如期而至，幻境戛然而止。
狐母眸生怒光，肉墊中的利爪寒芒閃爍。
然而，氣息萎靡、色澤枯黃的竹林小心翼翼討好、委屈的情緒卻讓她怒意漸歇，甩甩尾巴，把昏迷的許慎扔給丁雨眠。
雨眠下意識抱住許慎。
此時，他的精神力已經幾近枯竭，若沒有上好的天材地寶，甚至會有精神力修為倒退的風險。
還好，無論是離梵花還是天山雪蓮都能管夠。
還未等她拿出雪蓮花瓣，忽然掌間飄落一片竹葉，不同於之前混於裂風隼中堅如精鋼的那種，這一片青翠欲滴，柔軟如綢，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光是聞一聞就神清氣爽。
與竹葉一同飄落的，還有七情苦竹那帶著諂媚的精神波動。
丁雨眠想笑，但是不經意看到狐母正蜷縮在盡是用這種竹葉編織的小窩裡閉目養神，頓時笑不出了。
這破竹子，還搞區別對待！
服下竹葉後，許慎悠悠轉醒，正對上雨眠那雙關懷備至的眸子。
“感覺怎麼樣？”
“亦真亦幻”，許慎揉著太陽穴苦笑道：“我現在還分不清這是幻境還是真實存在的世界。”
“分不分得清不重要，只要你認為它是真的，哪怕是夢裡，它也是真的”，雨眠認真的說道：“人生本就幻夢一場，堅持自己的人生態度比分清真假重要的多。”
許慎細細咀嚼雨眠的話：“這下我相信是真的了，那破竹子說不出這麼有哲理的話來。”
雨眠展顏一笑，好看極了。
出差結束，之前在路上不方便，今日回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