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時光從不倒流
七情苦竹氣息萎靡。
原本蒼翠如淵的竹林凋敝枯零。
竹林中央，狐母蜷縮在翠碧的竹葉編織的小窩裡，眼皮耷拉著，九條毛茸茸的尾巴無意識的甩來甩去。
雨眠斜坐著，把許慎抱在懷裡。
已經半透明的小晨曦趴在許慎肩頭哭唧唧，還不忘衝著狐母指指點點。
玲瓏球積攢千年的信仰之力，早已因令狐母涅槃重生而消耗大半。
今日強行復現幻境種種，更是將其徹底榨乾。
許慎未曾察覺，那精神力境界+1的buff已悄然消散。
若非七情苦竹在關鍵時刻支撐不住，他或許再也見不到小晨曦了。
安撫好晨曦，許慎看向雨眠溫柔嫻靜的眼神，輕聲道：“雨眠，沒甚麼想問的嗎？”
雨眠想了想道：“還真有，在幻境中我看到了兩個許慎，一老，一少，我想知道哪個是你，或者，哪個是你認為的你自己？”
她的聲音很輕，語氣帶著好奇。
忒休斯之船的悖論，在時間逆流之時成真了。
當這個哲學命題變為現實時，哪怕是心若澄明的雨眠也有些懵。
許慎呆了呆。
他還以為雨眠會問柳嫻的事，沒想到會問這個。
不過，這個問題好像更難回答。
他斟酌著道：“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我這個人更喜歡喜劇式結尾，哪怕是人生也是如此，不求過程轟轟烈烈，但求結局圓滿順遂。如果非要我指定一個，我更傾向於老年那個，年輕那個，衝動太多，思慮太少，稜角太銳，遺憾太多。”
雨眠摩挲著他的頭髮，語氣略有些俏皮：“所以，跟我戀愛的，其實只是個擁有一副年輕皮囊，本質上卻是個妄想開後宮，左擁右抱的糟老頭？”
許慎微微一愣，看到丁雨眠眼中的笑意，不由得也笑了。
他突然想起在他剛剛醒來時雨眠說的那句話：堅持自己的人生態度比分清真假重要的多。
皮囊裡的靈魂是年輕是衰老重要嗎？
重要，也不重要。
本質在於，那個“我”，是否始終忠於“我”。
“是啊，貪財好色，俗不可耐的一老頭，小丫頭，跟了我，後悔藥可是甭想吃了。”
“後悔藥？”雨眠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倘若時光能夠倒流，而我仍記得一切，我一定會去博城找你。”
那雙眼眸是如此純粹熾熱。
許慎心頭一顫，一股熱意湧上耳根，整個人都有些慌亂起來。
“我是個不祥之人，從來對人性就沒有期待。阿慎，你根本不懂，在聖裁獄見到你那一刻，我只覺得荒唐。
那時的你，少年成名，意氣風發。論女人，你情書沒斷過，論財富，你一手造就的404商行已經是商業史上的一個奇蹟，論實力，你是折服無數天才的大魔王。
這樣的你，怎麼可能為了我連自己性命都不顧？
我寧可相信那是我瀕死前可悲的幻覺！
可我畢竟親眼看見了！
尤其是今天目睹幻境種種，那個連孤獨都殺不死的靈魂，那個又老又倔，惜命至此的你，居然為我連命都不要！
如果這都不算愛，那愛到底是甚麼？！
我愛你，所以你的靈魂半點都不準為我犧牲！我要你自由，要你永遠自私地活著！你貪財就好，你好色就罷，你俗氣又怎樣？我愛的就是你，不是哪個聖人！我的愛很小氣，我只要你，我只有你！”
許慎記憶裡的雨眠從未如此情緒激動，滾燙的嬌軀緊緊抱住自己。
捧起她滿是淚痕的俏臉，許慎也不知要說些甚麼。
大腦還不甚清醒的他，只是本能的嗪住那嬌豔欲滴的唇。
回應很熱烈。
竹林輕曳，清風徐來，將兩個熾熱的靈魂漸漸撫平。
許慎尷尬的抽出手，輕輕理好雨眠散亂的衣襟。
這破竹子……
打斷的可真是時候啊！
許慎咬牙切齒，正要人假狐威，抬眼才發現狐母正蹲坐在他倆身前，眼神帶著戲謔。
許慎回以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這好竹子。
打斷的可真是時候啊。 “狐母，你要走了麼？”
許慎之所以如此問，是因為他已經發現掙斷的契約，那個曾經屬於狐母的契約空間已經滿是裂痕，要想自然修復，怕是得好幾個月才行。
狐母點點頭道：“我去看看你記憶裡的那隻時空之眼。”
許慎沉默片刻，有些傷感道：“還會回來嗎？”
“或許會，或許不會”，狐母道：“未來的事，誰能說得準呢？”
“未來的事說不準？”，許慎有些不服道：“不是有傳說，時間之力可以預知未來……”
狐母道：“你高估了時間的力量，也低估了這個世界。真實的宇宙，構成它的底色永遠是未知，永遠是不確定，未來永遠是無法預知的。”
“未來無法預知？”許慎指了指自己道：“可是現在我擁有未來幾十年的記憶，雖然是透過時間倒流所得，但是某種意義上，我這不算是預知未來嗎？”
“未來從不確定”，狐母道：“時間也從不倒流。”
“！！！”
許慎和雨眠都愣住了。
許慎抬手繪出時間系星座。
一座虛幻的大鐘盪出時之漣漪。
他隨手撿起一枚枯黃的竹葉，頃刻間變得清脆欲滴。
“女娥，如果時間不可倒流，那這算甚麼？那我算甚麼？”
狐母道：“我可以告訴你，但我更希望你自己能悟到。”
意思就是不說唄。
謎語人給爺死。
許慎心中默默翻了個白眼，但是鑑於狐母的實力，面上並不顯現。
“離開之前，我再幫你一次。”
狐母說著，瞥了眼七情苦竹林。
那竹林搖曳的頻率更高了，竟是有些瑟瑟發抖。
在許慎看不見的外圍，覆蓋30萬平方公里的竹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
許慎身前的土地裡，突然鑽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竹筍。
這竹筍似一座精緻的金色小塔，唯有頂上一尖閃爍著嫩綠的光澤。
“這是……七情苦竹的種子？”
許慎有些驚愕。
他倒是沒想到，這玩意得來的竟會如此輕易。
植物系的種子很有意思。
若是由植物類妖魔以死亡為代價，用一身精氣凝聚，那這枚種子的品質比之生前只會低一個小境界。
比如山霜之蓮，生前的實力應該處於進階期戰將到小統領之間，所以凝結出的種子其品質在靈種裡絕對算得上是最頂尖的那一茬。
至於像動物生育幼崽一般，隔一段時間孕育出的植物種，其品質則會比母體低一個大境界。
就比如雍尊送他的不朽藤之種便是這麼來的。
那枚魂種賦予了他魂級植物種頂格的6倍的威力加持，由此推斷，那株位於南非風暴角的不朽藤實力至少也是至尊君主。
而如今這枚竹筍，看上去小小的不咋起眼，孕育它的母體卻是一尊貨真價實的帝王生物。
也就是說，它的品質最差也是偽天種，甚至會更強！
這麼個小玩意兒，就連大多數超階法師也求而不得，可想而知其珍貴性。
許慎的眼睛灼熱了幾分。
他的植物系魔法是被永生之蓮改造過的。
雖然因為精魄不夠的原因，尚未將729顆植物系星子全部強化一遍。
但是，因為那遠超常人的星子數量，越階吸收並不難。
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枚七情苦竹種子帶給他的新魔法了。
(本章完)